1989年,我的日记被人偷偷投稿,登上了军报副刊。
上面记录着一个女孩对一个军人长达十年的暗恋。
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华东军区大院,甚至其他单位的人都在传。
大家通过文章里的描述,顺着蛛丝马迹锁定了现实中的原型——远在北疆军区的营长贺闻深。
我那些不见天光的少女心事,被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我唯恐被他发现,慌忙去报社声明那只是文学创作。
可当天夜里,我家座机响了。
接起来,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沈知意,是我,贺闻深。”
……
我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心跳重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有多久没和贺闻深联系过了?
好像自他军校毕业去了北疆军区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算算日子,快五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贺闻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淡了几分:
“沈知意,你写的那篇文章,给我带来了一些困扰。”
我心口一滞。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冻结。
我早就该想到的——对贺闻深而言,我只是邻居家的妹妹,一个不太熟的晚辈。
要不是这场风波,我们不会有多余的交集。
我连忙道歉,并说:“如果对你的生活造成了影响,我可以去报社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贺闻深问:“你认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摸不准他的意思,只好说:“等你回了海城,我请你吃饭,当面赔礼道歉。”
这次,他回答得很快:“不用等,我现在就在海城,明天吧。”
他说了一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国营饭店。
我愣了许久,才问:“你不是在北疆吗?”
贺闻深说:“最近刚调回来。”
我心头一跳,只好同意:“好的,那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一片混乱。
正出神,我妈从里屋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问:“谁呀?”
我没吭声,她凑过来小声说:“是不是贺闻深?”
“知意,你小说的原型真是贺家那小子吗?你真的暗恋他?”
我眼眸颤了颤。
这么多年,我对贺闻深的暗恋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我妈。
我现在也依旧不准备告诉任何人,所以我故作轻松笑笑:“我只是参考了人设……”
回应我的,是我妈带笑的语气:“那还好!只要你不跟文章里那姑娘一样暗恋他就行,不然你可就要伤心了,听说他快要结婚了。”
我心咯噔一下:“结婚?”
我妈语气稀松平常:“是啊,他跟他的对象都在一起几年了,我听他妈妈说过,那个女孩是他高中同桌,初恋,现在是文工团的,叫林芳。”
林芳。
我记得这个名字。
高中时,她就总是和贺闻深并肩走在一起。
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我的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绵密的疼。
第二天,我在衣柜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选择了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
到饭店后,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贺闻深。
他没穿军装,也是一身白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斜斜照在他肩头,落下一道笔直的影子。
五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深。
比我记忆中那个穿着军绿色训练服的少年,只多了几分成熟沉稳。
我在擂鼓般的心跳声中走过去:“好久不见。”
贺闻深抬起头,与我目光相撞。
他微微颔首:“好久不见,沈知意。”
就在这时,我听见边上传来一道声音:“沈知意?我记得你,你是以前住贺闻深隔壁的沈家姑娘吧。”
我像是从梦中惊醒,这才看见贺闻深身边坐着的人——林芳。
她穿着碎花裙子,朝我笑得温婉:“我叫林芳,不介意多一个我吧?”
我心跳一滞,在她对面坐下。
林芳朝我笑了笑:“沈同志,我看过你那篇投稿,写得真好。”
“没想到我们贺营长还有这么一个暗恋者。”
我下意识看向贺闻深,他骨节分明的手翻着菜单,嗓音冷冽,却透着玩笑般的熟稔。
“好了,别逗人家。”
密密麻麻的酸涩在这一刻淹没了我。
我忽然全明白了。
明白贺闻深为什么非要约我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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