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密集调整镍矿政策

印度尼西亚是全球最大的镍生产国。今年以来，印尼接连调整矿产政策，从削减矿山开采配额，到上调镍矿官方基准价格，再到增设各类杂税和外汇管制，一系列举措给本国企业及包括中企在内的外资企业带来影响。

密集强化镍矿管控政策

2月，印尼能矿部宣布2026年全国镍矿年度开采配额由2025年的3.79亿吨减至约2.5亿吨，中资企业集中布局的韦达湾园区（也是全球最大的镍矿园区）配额从4200万吨降至1200万吨。7月10日，印尼官方表示不再对配额整体上调，只对确有原料缺口的下游冶炼厂予以有限补充。

配额下调后，印尼又调整了镍矿基准定价公式的价格系数。4月15日，印尼能矿部第144号部长令正式实施，镍矿计价的参考品位从1.9%下调至1.6%，对应的价格修正系数由20%上调至30%，矿石基准价格因此上涨逾两倍，钴、铁、铬等伴生金属也首次被要求单独计价征税，计价基数扩大使企业实际承担的税费同步上升，定价权从企业间的市场议价转移至政府手中。印尼政府一度计划同步上调矿业特许权使用费和出口税，拟将镍矿特许权使用费税率上调至14%至19%，在遭业界反对后，5月11日宣布暂缓实施。

在配额和定价工具之外，印尼还尝试建立国家统购统销机制。5月20日，总统普拉博沃宣布，煤炭、棕榈油、铁合金等大宗商品出口须通过新设立的达南塔拉资源公司统一经办。铁合金品类是否涵盖镍生铁仍在调整，市场普遍预期后续被纳入的可能性较高。与此同时，印尼收紧了外汇管制。此前非油气类自然资源出口商须将外汇收入的30%存入境内银行、留存三个月，2025年该比例提升至100%、留存期延长至一年。2025年12月，财政部宣布将出口商可兑换印尼盾的比例上限设定为50%，其余须以外币留存境内，2026年6月1日起正式实施。为缓和印尼盾贬值和外资流入放缓冲击，印尼政府在收紧外汇管制的同时也为合规外资企业留出缓冲空间。7月23日，印尼经济统筹部长哈塔托表示，中国、美国、加拿大与澳大利亚相关企业可适用更宽松的豁免安排，留存比例可降至30%、期限缩短至三个月，金融服务管理局也允许企业将留存的外汇存款作为融资抵押品。

此外，印尼还追求国际镍价主导权，萌生组建“镍业欧佩克”的想法。5月7日，印尼镍矿协会与菲律宾同行签署共建“镍走廊”的备忘录，双方合计控制全球七成以上镍资源。

印尼政府的多重考量

首先，缓解财政压力。近年来，国际镍价持续下跌，叠加全球镍市场供应过剩，导致印尼镍产业出口收入和特许权使用费下降，冲击了印尼的财政收入。普拉博沃就任总统以来力推免费营养餐等高成本福利项目，国防预算、能源补贴等也大幅增加。同时，印尼还面临外资撤离、印尼盾持续疲软等问题，存在较大资金缺口。这也使民众对政府经济掌控能力产生质疑。矿产政策是短期应急的有效抓手。政府通过“控量提价”的方式稳住镍价，将产业链的超额利润通过税收和特许权使用费的方式归集到国库，以弥补财政缺口。

其次，推动产业升级。印尼正全力推动矿产资源从“单纯卖原矿”向“高附加值加工”升级。印尼致力于在本土建立从采矿、冶炼到新能源电池、电动汽车的完整产业链。通过收紧上游原矿供应，倒逼企业加大在印尼本土的冶炼和深加工投资，提升产业附加值。

此外，据印尼能矿部长塔斯里夫透露，印尼的镍矿总储量为223亿吨，其中探明储量和估计储量分别为53亿吨和170亿吨。如果按每年3亿吨的速度开采，印尼镍矿可开采年限将不足20年。印尼放缓镍矿开采节奏，也是为下游产业发展留足空间，确保长期收益。

中企承压但并非“针对中国”

过去十多年，中国累计向印尼镍产业投入超百亿美元。高盛集团曾直言，“中国投资支持了印尼镍加工产能的扩大”。而印尼镍矿开采配额收紧势必影响当地中企，包括青山集团和华友钴业在内的主要中资镍生产商于5月初开始调整运营，部分企业着手削减产量。外汇新规也使相关企业面临资金流动的压力。印尼中国商会于5月12日致函总统普拉博沃，这是印尼华商界历史上首次以行业商会名义集体公开向政府发声。

印尼此轮资源管控并非“针对中国”，对全球镍市场均产生影响。国际镍业研究小组已将2026年全球镍供需平衡预测由过剩约28万吨修正为短缺约3.2万吨，是2021年以来首次转为短缺预测。据外媒报道，法国埃赫曼公司参股的印尼纬达贝镍业在5月底用尽开采配额后停止了镍矿生产；日本住友金属矿山公司的冶炼项目面临漫长的审批程序；韩国LG能源解决方案有限公司的镍下游业务因配额削减而受阻；活跃在印尼资源和能源领域的新加坡投资者，因印尼更严格的跨境外汇规则，利润汇回被大幅延迟……

值得注意的是，因中国新能源汽车电池技术转型，镍资源的战略重要性在下降。今年上半年，磷酸铁锂电池已占中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装机量八成以上，高镍三元电池份额跌破两成，钠离子电池也已量产。此外，因印尼全面禁止镍原矿出口，中国镍矿石进口主要来自菲律宾，与印尼的原矿贸易基本不存在。镍铁、高冰镍、镍湿法中间品等主要由中企在印尼当地生产运回国内。

印尼试图通过调整镍矿政策力争掌握产业主导权，但具体落地会受到国内利益格局和国际市场环境的约束。印尼上游矿山与下游冶炼企业在产量配额和价格机制上的分歧，中央与地方政府在收益分享和环保执法上的拉锯，各部门在行政效能上的差异，都将引发政策细则的波动和反复。在国际市场方面，中国电池技术路线的转型减弱了镍资源的不可替代性，菲律宾出口结构与印尼诉求存在差异，恐难完全配合印尼控价行动。受资本外流压力和投资增长放缓的制约，印尼政府大概率会在坚持调控框架的前提下，为特定国家和特定企业放宽豁免条件，呈现出强硬政策表态和局部操作弹性并存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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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夏方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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