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 复旦教授退休不到一年两度捐款，“是复旦造就了我”

9月9日，复旦大学庆祝第42个教师节主题活动中传出一个暖心消息：法学院退休教授张乃根捐款50万元设立促进国际法学术交流的基金。就在去年退休之际，他刚决定分期捐款100万元设立“复旦国际法教育发展奖”，以激励具有突出潜质的青年学子。

“人退休了，心永远不会退休。我的大半生都在复旦度过，复旦为我实现教书育人的理想创造了最好的条件，我从心底里对复旦抱有感恩之情。”张乃根在接受解放日报记者独家专访时说。

张乃根接受解放日报记者独家专访。黄海华 摄

【给学生“一碗水”，自己要有“一桶水”】

从小爱看书的张乃根，很早就萌发了到复旦读书的理想。1975年他进入上海压缩机厂工作，恢复高考后连续报考两次，但厂里不同意。转机出现在1979年，上大学不再保留工资待遇，厂里同事于是放弃了报考，最后就剩下他一个人还在坚持，厂里终于松了口。那时张乃根捧的是很多人羡慕的“铁饭碗”，但他为了报考复旦不惜放弃全民所有制大厂的工资待遇。后来差了几分，与复旦本科擦肩而过。1983年他从华东政法学院毕业，成为复旦法律系恢复建系后首届硕士研究生。三年后，留系任教。

1983年入学复旦

张乃根终于成为自己心心念念的“复旦人”。从此，他不仅把书桌安放于此，复旦也成为他情感上第二个“家”。

从读书到教书，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给学生“一碗水”，自己要有“一桶水”。

张乃根的学术成就堪称厚重。他早年深耕西方法哲学，1993年出版《西方法哲学史纲》，采用独特的“要素限定法”，被誉为该领域“扛鼎之作”。1995年破格晋升教授，2003年领衔申请获得复旦法学院首个二级学科国际法博士点。而长达20多年持续研究的《条约解释的国际法》，被认为“代表了中国学者在条约解释领域作出的卓越贡献”。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大多数专著都以教案为基础而成。这种“以教促研、以研哺教”的循环，让他的课堂始终站在学术最前沿，个人也获得上海市教学名师称号。

张乃根在上课

张乃根是复旦法学院最早采取数字化教学、最早引入全英文授课的教师之一，他主讲的“国际法”获得首批上海市高校全英文示范课程。

他多次作为法律顾问，出席世界贸易组织举行的我国涉案听证会；曾作为外交部国际法咨询委员会委员，为我国应对南海仲裁案和近十年许多重大外交法律问题作出重要贡献。

张乃根用近40年诠释了何为“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是严师，亦是益友】

每一次上课至少提前15分钟到课堂，四十年如一。对待每一篇学生学位论文，比自己的论文还要仔细，且无一例外抽查送审全部通过。

在这背后，是张乃根对学生的殷殷关爱。

早年间，不是每门课都有现成的教材。他给本科生上的第一门课“西方法律思想史”，就是自己边学边上。他看了很多书，还从福州路淘回很多英文书。尽管这是一门选修课，但教室坐得满满的，学生们听得有滋有味。

“我不比你们高明多少，只是比你们先学了而已”“有什么不懂的，我们一起讨论”，这是张乃根经常和学生讲的话。在他看来，做教师没有什么诀窍，唯以心换心。

张乃根（右五）与学生们在一起

张乃根以考核严格出名。他至今保存着每一届学生的教学档案，点名册上记录着学生的课堂表现，研究生则“一人一档”。

2006级校友田玉民回忆，每次将论文草稿交给张乃根，“总会收到他密密麻麻、细致入微的批注与修改建议，内容之详实甚至远超论文本身”。无论是选题立意、框架构建，还是论证逻辑、文献援引，乃至语言表达与格式规范，张乃根始终秉持“学术不可敷衍，每一句话都应经得起推敲”的原则。

学生孙蕾至今珍藏着当年的课程作业与论文修改稿，上面同样有着张乃根的批注。她还清楚记得另一个细节：在讲授《战争与和平法》时，因同学们课堂讨论不够严肃，张乃根动情而郑重地说：“如果你们经历过战争，一定会深刻理解现在好好学习、好好生活的意义。”那一刻，他眼中泛起的泪光深深感染了孙蕾。“那个场景，一直烙印在我心中，成为我对待工作与生活的精神底色。”

去年10月张乃根退休，很多毕业生特地赶回学校，还送上恩师“上课”的人像摆件。“被学生记得，是最大的幸福。”张乃根感慨道。

学生送的人像摆件。黄海华 摄

【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考进了复旦，并在这里工作了近40年，是复旦造就了我。”张乃根告诉解放日报记者。

教书育人是他最大的爱好，也是他的生活方式。对他来说，复旦不仅仅是工作的地点，更是他心之所归的理想之地。

两次捐款，正是这份情感的朴素表达。而这份朴素，胜过万语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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