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初,黑龙江依兰县驼腰子金矿,矿工祁致中刚从塌方的矿井里爬出来,头部带伤,身边却没有医生。矿场由日本资本控制,日伪势力负责看守,工人的命在这里并不值钱。那场事故让他彻底明白,忍让换不来活路。
祁致中1913年出生于山东曹县,父亲早逝,年轻时随乡人闯关东,进入驼腰子金矿谋生。矿井深、劳动重,工人常年吃粗粮,住简陋工棚,稍有反抗便遭到毒打。日本侵略者并不只是在战场上施压,矿山、铁路和工厂同样是他们控制东北的手段。
他没有受过军事教育,也没有接触过正规的革命训练。可矿工之间的苦难,使他逐渐成了主心骨。几名工友暗中商量后,设法弄到少量枪械,决定袭击矿上的日军守卫。那不是经过精密筹划的大战,而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人,拿命做的一次反抗。
暴动发生后,矿工们冲出井口,队伍很快从几个人扩展起来。祁致中没有选择独自逃走,而是把愿意跟随的人组织起来,活动于山林之间。这支队伍后来被称为明山队,名称与他们早期驻扎的山地有关。队伍成员成分复杂,有矿工、农民,也有逃离日伪控制的青年。
山林队伍最怕两件事:缺粮和失去纪律。祁致中对此看得很实在,严禁部队随意抢掠百姓。有人认为,游击队在敌后生存,什么都可以将就,唯独不能失去群众。没有村庄提供粮食、情报和掩护,再能打的队伍也难以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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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山队的作战方式也逐渐成熟。他们熟悉山路,善于利用夜色、树林和地形,专门寻找日伪军运输线和据点的薄弱处下手。打得赢就迅速出击,形势不利便立即转移,绝不与装备占优的敌人硬拼。祁致中常把队伍拆成小股行动,等敌人发现时,枪声已经从另一处响起。
有意思的是,抗联将领评价一名指挥员,看的不只是勇敢,还要看他能不能把队伍带回来。祁致中多次在险境中脱身,因此被战友称作“福将”。赵尚志等人看中的,并非所谓运气,而是他判断果断,敢于承担风险,又懂得保存力量。祁致中自己说得很少,战斗命令往往只有几句:“看准了再打,打完就走。”
1935年前后,明山队逐步与东北抗日联军建立联系,后来编入抗联第三军序列。队伍有了更明确的组织关系,也承担起更广泛的抗日任务。祁致中仍然保留着矿工式的朴素作风,不讲漂亮话,缺枪就想办法缴枪,缺粮就寻找补给,缺干部便在战斗中培养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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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联最大的困境,始终是武器弹药不足。缴获来的枪支型号混杂,损坏后很难修理,子弹用一发少一发。祁致中因此把目光放到兵工上,尝试在深山建立修械和制造武器的场所。那里条件极差,设备简陋,人员也缺乏专业训练,只能依靠工匠经验和反复试验。
七星砬子一带的兵工设施,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发展起来的。山泉被用来带动车床,木屋变成简陋工坊,缴获和搜集来的零件被拆开、测量,再设法仿制。它当然无法与正规兵工厂相比,却能修理枪械、制造部分弹药,缓解抗联部队的燃眉之急。对深山中的抗联来说,这种能力比一批临时缴获的武器更有价值。
日伪军很快意识到,山里的抗联不只是藏身,还在设法形成自己的军需体系。围剿逼近时,兵工人员和设备不得不转移,许多设施遭到破坏。祁致中带人突围,把重要图纸和技术资料设法保存下来。兵工点可以被烧毁,掌握技术的人却不能全部损失,这也是他最清醒的判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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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祁致中转入敌后开展活动,曾以化名在肇东一带经营掩护身份,搜集情报,组织破坏日伪设施。敌后斗争不像山地作战,开枪之后还能迅速撤进密林;一个身份、一张证件、一次接头,都可能牵连多人。有关他的敌后活动,民间流传着不少传奇细节,但能够确认的是,他确实承担过隐蔽战线任务,给当地日伪统治制造了压力。
遗憾的是,危险最终来自组织内部的误判。1939年冬,祁致中在寒葱岭一带被抗联部队误认为身份可疑,遭到审查后被处决,年仅26岁。后来真相逐渐查明,相关责任人员受到处理,但已经无法挽回这名年轻指挥员的生命。
祁致中的经历有一条清晰的脉络:从矿井里拿起武器,到山林中组织队伍;从依靠缴获作战,到尝试建立兵工设施;从公开袭击敌人,到深入敌后隐蔽斗争。他没有留下完整著述,也没有等到抗战胜利,却在东北抗联早期留下了明山队、七星砬子兵工点和寒葱岭这几个彼此相连的名字。 申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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