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12月26日,山西昔阳县大寨村,一场庆丰收大会从下午开到天黑。会场设在刚建成的新楼里,参加者谈的是粮食、生产,也谈村里今后的日子。散会时,陈永贵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望着人群说了一句:“把妇女留下。”
现场有人一愣。天已经黑了,男人们陆续往外走,妇女却被单独留了下来。山西人民广播电台记者段存章听得纳闷,便问身边的人:“天这么黑了,把妇女留下干什么?”
陈永贵随后作了解释。他说,大寨虽然有了收成,社员手里也比过去宽裕,但粮食和钱财不能只靠生产挣来,还要靠家庭精打细算地管好。男人下地、出工,妇女操持家务、安排日常,都是生产生活的一环,不能把其中任何一方看轻。
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却和大寨早年的变化有直接关系。大寨原本土地零碎,山坡地多,水土流失严重,村民把这种田叫作“三跑田”:跑水、跑土、跑肥。庄稼收成低,劳作一年,仍常常填不饱肚子。
解放后,村里成立互助组织,陈永贵这个壮劳力没有选择条件较好的“好汉组”,反而加入了由老人、孩子和弱劳力组成的“老少组”。有人劝他另谋高就,他只说:“我和你们一块儿干。”
这并不是一句客套话。陈永贵带着组员修地堰、整土地,重新安排劳力,还动员妇女走出锅台和炕头,参加田间劳动。男人们对此并非一开始就接受,他便带头做饭、收拾家务,让组里的男社员明白,妇女下地以后,家里的事情不能全撂给她们。
有意思的是,互助组的成效并不只取决于谁力气大。有人在自家地里干活卖力,给别人干活却怕吃亏;有人劳力弱,却愿意听安排、肯下苦功。陈永贵看重的,正是这种能够把人拧成一股绳的组织方式。
大寨后来修坝造地,靠的也是这股劲头。1950年代,村民们把分散在沟梁坡地上的小块土地逐步改造,常年与洪水、水土流失较量。1963年8月,大寨遭遇连续暴雨,洪水冲毁房屋和梯田,许多群众无家可归,原有建设几乎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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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贵赶回村里后,先问人员是否安全,再问牲畜和粮食。他认为,只要人还在,生产就能恢复。灾后,大寨提出不依赖国家救济,重建房屋、修复土地,同时尽力完成粮食任务。这个决定包含着当时农村集体生产的实际压力,也体现了大寨干部对自力更生的强调。
大寨的经验由此受到广泛关注。1958年,大寨粮食产量有明显提高;1959年国庆节,陈永贵登上天安门城楼。1960年,山西省委进一步推动学习陈永贵和大寨的生产管理经验。此后,“农业学大寨”逐渐成为全国性的宣传口号,陈永贵也从一个山村干部走进了更大的政治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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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在村里的工作,并不只是修梯田、抓产量。妇女组织同样是大寨生产体系的一部分。战争年代,许多青壮年男子参军或外出,村中劳动力紧张,妇女承担起下地、做军鞋、送公粮和照料儿童等任务。村里还办托儿所,帮助年轻妇女摆脱后顾之忧。
所以,1967年那句“把妇女留下”,并非临时起意。陈永贵要讲的,是丰收之后怎样过日子,怎样把集体收入和家庭生活安排妥当。对一个长期缺粮、缺劳力、缺生产条件的山村来说,节俭不是口号,而是维持生活秩序的办法。
1975年,陈永贵出任国务院副总理,仍保留着农民干部的作风。1980年9月,他辞去副总理职务。1986年3月26日,陈永贵在北京病逝,随后安葬于大寨虎头山。那座山上,留下的不只是他的墓地,也留下了大寨人多年修坝、造田和重建家园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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