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6日,青岛医学院一间厕所旁,57岁的束星北拿着刚看过的报纸,听到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的消息后,久久没有说话。随后,他低下头,眼泪落在报纸上,喃喃说道:“那本是我该做的事啊。”
这句话并非争功,而是一个物理学家对国家重大工程的复杂感受。那时的束星北,已经不是课堂上受人尊敬的教授,而是一名负责清扫厕所、接受劳动管理的老人。原子弹的轰鸣,让他想起自己曾经熟悉的实验室,也想起被中断的科研生涯。
![]()
束星北1907年出生于江苏,少年时期接受传统教育,后来进入之江大学和山东大学学习。与许多同龄人不同,他很早就认定物理学是自己的方向。国内条件有限,他便设法出国深造,先后在美国、德国、英国等地学习和工作。
在柏林求学期间,束星北与爱因斯坦有过学术接触。后来的许多文章把他称作爱因斯坦的助手,这一说法流传很广;可以确定的是,他曾进入当时欧洲物理学的重要学术圈,接触到相对论等前沿理论。那段经历,对他的知识结构影响很深。
德国局势恶化后,束星北离开柏林,转赴英国爱丁堡大学学习,并取得硕士学位。此后,他又在剑桥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等地继续深造。面对国外科研机构给出的职位和待遇,他没有留下。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束星北回到中国。南京中央军校曾聘请他参与工作,但由于对抗战方针等问题不满,他很快离开,转到浙江大学任教。战争环境下,浙江大学辗转办学,设备匮乏,师生仍努力维持教学与研究,这成为束星北学术生涯中极重要的一段时期。
![]()
抗战期间,为应对日军空袭,国内开始探索雷达技术。束星北参与相关研究,带领人员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进行试验。仪器不够,就改装旧设备;资料缺少,就从国外文献中一点点摸索。他在中国早期雷达研究中的贡献,因此被不少人称为“中国雷达事业的先驱”。
课堂上,他同样严格。李政道年轻时并不专攻物理,束星北发现其数学和逻辑能力突出,便劝他转向物理研究。李政道后来成为著名物理学家,并于1957年与杨振宁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吴健雄、程开甲等人也曾受到浙江大学物理学术氛围的影响,但把他们的成就简单归结为某一位老师的培养,并不严谨。
束星北最鲜明的特点,是对学术问题寸步不让。他不太会顾及场面,也不善于把批评说得委婉。一次学术报告中,他认为报告内容存在问题,便当场提出质疑,双方讨论持续了很长时间。有人觉得他耿直,也有人认为他锋芒太盛。
![]()
他曾对同事说:“学问不能靠情面。”这句话听起来硬,却很符合他的性格。遗憾的是,学术上的较真,放进复杂的政治环境里,往往会带来另一种后果。
新中国成立后,束星北曾在山东大学任教。1950年代的思想改造和政治运动中,他因家庭出身、海外经历以及曾参与国民政府时期的雷达研究等问题受到审查。当苏步青受到批评时,束星北曾为其辩护,认为不能把学术问题与政治问题混为一谈。这样的坚持没有改变局面,反而使他承受了更大压力。
此后,他被安排接受劳动改造。劳动结束后,科研岗位并没有如期恢复,后来被调到青岛医学院从事清洁工作。一个曾在欧洲接触现代物理、参与中国雷达研究的教授,竟长期与扫帚、拖把为伴,身份落差极其强烈。
![]()
但他没有完全放弃思考。清扫之余,他仍会琢磨物理问题,也关心国家的科技建设。1964年原子弹爆炸成功时,那句“本是我该做的事”,正是这种未曾熄灭的责任感突然涌出。
转机出现在1970年代。李政道回国访问期间,向有关方面提到自己的老师束星北。经过多方了解和安排,束星北重新获得接触科研工作的机会,参与过与国防科技相关的理论研究。此时他已年过六旬,身体和精力都不如从前,却仍坚持整理资料、推演问题。
1983年,76岁的束星北因病去世。他生前签署遗体捐献协议,希望遗体用于医学教学和研究。由于当时接收、保管等环节衔接不畅,遗体未能按原计划得到妥善利用,后来才被安葬。那位曾在世界物理学前沿求学、又参与中国早期雷达研究的学者,最终以极为普通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