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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
这个点醒不是因为睡够了,是身体习惯了。做早餐生意三年多,生物钟就刻在骨头里了。我掀开被子,动作很轻,怕吵醒隔壁租户。这房子隔音差,谁家半夜咳嗽都听得见。
电动三轮车停在楼下,车上的蒸笼、炉子、食材都固定得死死的。我检查了一遍绳子,推着车往城东的桥头走。天还黑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五点一刻,我在老地方支起摊子。
"哟,陈谨来了。"隔壁摊卖煎饼的王大姐已经开火了,"今天够早啊。"
"昨晚睡不着。"我蹲下来,开始往蒸笼里码包子。
"又想你爸了?"
我没接话,手上继续忙。王大姐跟我摆摊两年多,有些事不用多说她也懂。
"你哥那边还是没消息?"王大姐翻着煎饼,随口问。
"嗯。"
"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开公司的,哪顾得上你。"王大姐叹口气,"不过话说回来,当年要不是你借钱给他,他哪来的本钱创业。"
我点着火,看着蓝色的火苗慢慢变旺。
"别人家兄弟,有一个发达了,都会拉扯一把。你哥倒好。"王大姐还想说什么,看我不接话,就转了话题,"诶,听说城东那片又要查摊贩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反正你小心点。"
第一个客人是附近工地的工人,买了四个包子一碗粥,站在旁边就着晨光吃完了。天慢慢亮起来,人流渐渐多了。我机械地收钱、找零、装袋,脑子里却有点飘。
六点半左右,远处突然传来喊声。
"城管来了!"
我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开始飞快地收东西。豆浆桶还是热的,我也顾不上烫,直接搬上车。王大姐动作比我还快,她摊子小,收起来方便。
"快走快走!"她催我。
我推着车往小巷子跑,蒸笼在车上晃来晃去。跑了两条街,确定甩开了,我才停下来喘气。手被豆浆桶烫得通红,火辣辣地疼。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城市的商业区,高楼林立。正前方有栋二十几层的玻璃大厦,外墙上挂着巨大的发光字——盛达科技。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推着车,从侧门离开了这片区域。
01
十年前,哥哥陈昱结婚的那天,我刚大学毕业。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镇上的小饭店摆了五桌。嫂子李雅婷那时候还挺客气,见人就笑,敬酒也勤快。哥哥穿着租来的西装,高兴得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酒席散了以后,哥哥把我拉到一边。
"小谨,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他点了根烟,抽得很急。
"什么事?"
"我想创业。"他压低声音,"雅婷娘家有个亲戚在做电子元件生意,说带我入行。但是需要启动资金,二十万。"
我当时刚签了工作,还没入职,手里只有大学四年攒的一些奖学金和兼职的钱,一共三万多。
"我手上钱不够。"
"我知道。"哥哥吸了口烟,"爸那边我问过了,他能拿十万。剩下的,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想了想:"我可以去贷款。"
"真的?"哥哥眼睛亮了。
"但是哥,我刚工作,还款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我知道。"哥哥拍着我的肩膀,"你放心,最多一年,我赚钱了就还你。咱们兄弟,哥不会亏待你。"
后来我真的去办了贷款,七万块,分三年还清。加上父亲的十万和我自己的三万,凑够了二十万。钱打到哥哥账户那天,他抱着我说:"小谨,哥记着你的好。"
一年过去了,哥哥的公司开起来了,但没给我还钱。我打电话问,他说生意刚起步,周转困难,再等等。
我说好。
两年过去,三年过去。
我的贷款还清了,是我自己每个月从工资里扣的。期间我一次都没催过哥哥。直到第五年,我丢了工作,在家待业三个月,实在撑不住了,才给哥哥打了个电话。
"哥,我最近手头紧,你看..."
"小谨啊,不是哥不想帮你。"电话那头哥哥的声音有些为难,"公司最近在扩张,到处都要用钱。你再坚持坚持,等过了这阵子..."
我挂了电话。
后来我开始摆摊。
从炸串到卖水果,再到现在的早餐,一晃三年多。期间听说哥哥的公司越做越大,从电子元件做到了智能设备,员工从十几个人扩到上百人。
去年过年,亲戚们聚在一起,有人说:"你哥现在可了不得了,听说公司一年赚好几百万呢。"
我笑着说:"是挺好的。"
上个月,父亲突然住院。
肺部感染,需要住ICU。我去医院交了两万的押金,是我摆摊攒的全部积蓄。医生说后续治疗至少还要五万,让我准备。
我给哥哥打电话。
响了很久,接通了,是嫂子的声音。
"喂?"
"嫂子,我是陈谨。爸住院了,需要钱,你看..."
"住院?"嫂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好像在忙别的事,"多少钱?"
"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谨啊,不是嫂子不帮忙。公司最近资金真的很紧,到处都是窟窿。你哥前两天还在为货款的事发愁呢。"
"可是爸他..."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一家人嘛。这样,我先给你转两万,剩下的你再想想办法。"
最后她给我转了两千。
备注是:应急。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去找了以前的同事借钱。
父亲在ICU躺了十天,我每天在医院外面的椅子上坐着,等着医生出来通报病情。哥哥一次都没来过。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公司有个重要项目在谈,实在走不开。
"小谨,你先撑着,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去。"
那是我最后一次主动联系他。
02
父亲出院后,我更小心地选摆摊的位置。
城东那片查得严了,我就往城西走。城西靠近老城区,人流量不如东边,但胜在管得松。我找了个菜市场附近的路口,凌晨四点半就去占位置。
有天早上,我正在蒸包子,听到旁边卖菜的两个大妈在聊天。
"哎,你知道吗,盛达科技那个老板娘,可厉害了。"
"怎么厉害?"
"人家才三十出头,公司管得死死的。听说她老公就是个摆设,什么都听她的。"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公司不是她老公开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是她说了算。我儿子在那边送过货,说老板娘脾气大得很,底下人都怕她。"
我没再听下去,专心做自己的生意。
中午收摊的时候,我推着车往回走,路过一个红绿灯。等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我旁边。
我无意中往车里看了一眼。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侧脸很熟悉。他正在打电话,眉头皱着,看起来心情不好。
是哥哥。
我愣了几秒,想叫他,但绿灯亮了,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着白天的事,想着那辆奔驰,想着嫂子给我转的那两千块,想着父亲在ICU的那十天。
我翻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哥哥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退出了。
算了,都过去了。
第二天,我换了个地方摆摊。
城西一个小区门口,人流量还可以,关键是没见过城管。我支起摊子没多久,就来了不少客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小伙子买了三个包子,边吃边跟我聊天。
"师傅,你这摊子刚来吧?"
"嗯,今天第一天。"
"这片挺好,不过你得小心点,上个月有个卖煎饼的被城管端了,东西全没收了。"
我心里一紧:"经常来吗?"
"不一定,反正你看到穿制服的就赶紧跑。"
我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换地方。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喂?"
"请问是陈谨先生吗?"
"是我。"
"我是盛达科技的人事部。我们在招保洁人员,有人推荐了您,请问您有兴趣吗?"
我愣住了。
"保洁?"
"是的,月薪四千,包吃住,工作时间是早八晚五。"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是谁推荐我的?"
对方顿了顿:"这个不方便透露,您考虑一下吧。"
我说我考虑考虑,挂了电话。
保洁,盛达科技,推荐。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我给哥哥打了个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03
一个星期后,父亲的病又严重了。
他这次是突然晕倒的,我送他去医院,医生检查完说是心脏出了问题,需要做手术。费用预计十五万。
我站在医生办公室里,脑子一片空白。
"家属,你听明白了吗?"医生看着我。
"明白了。"
"那尽快准备钱,病人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我走出医院,在路边站了很久。
十五万,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想了一圈,能借钱的人都借过了,实在没办法了,我还是决定去找哥哥。
盛达科技在城东商业区的那栋大楼里,二十三层。我坐公交车过去,在楼下站了十分钟,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化着精致的妆,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
"您找谁?"
"陈昱,陈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弟弟。"
姑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摆摊时的旧外套,裤子上还有油渍。
"麻烦您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帮您问问。"
她拿起电话打了过去,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了。
"不好意思,陈总在开会,暂时见不了。您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等他有空了我让他给您回电话。"
"我就在这儿等。"
"这..."姑娘有些为难,"可能要等很久。"
"没关系。"
我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抱着双臂,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都穿着正装,走路带风,说话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坐在那里,像个异类。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前台姑娘看了我好几次,欲言又止。
下午三点多,电梯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是嫂子,李雅婷。
她穿着一身米色的套装,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小谨?你怎么在这儿?"
我站起来:"嫂子,我找哥。"
"你哥在开会呢,什么事?"
"爸病了,需要手术,要十五万。"
嫂子皱了皱眉:"又住院了?"
"心脏手术,医生说不能拖。"
"这样啊..."她想了想,"小谨,不是嫂子不帮忙,公司现在真的资金紧张。你也看到了,这么大个公司,每天开销多少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爸他..."
"我理解,都是一家人嘛。"嫂子打断我,"这样,我现在手上有两千块,你先拿去应急。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两千块。
又是两千块。
我看着嫂子,她脸上的表情很真诚,但眼神里有一种疏离。
"嫂子,当年我借给哥的那二十万..."
"哎呀,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嫂子笑了笑,"你也知道,创业哪有那么容易,前几年都在亏钱,最近才刚回本。而且那钱早就投进公司了,现在都是固定资产,哪能随便拿出来。"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钱夹,抽出两千块递给我。
"先拿着,不够的话你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你去借点网贷什么的,先把手术做了。"
我没接那两千块。
"嫂子,我想见见哥。"
"他真的在开会,要不你改天再来?"
"我等他。"
嫂子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那你等着吧。"
她把钱塞进我手里,转身走了。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两千块。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哥哥才出现。
他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起来准备下班了。看到我的时候,他明显愣住了。
"小谨?你怎么在这儿?"
我站起来,嗓子有点哑:"哥,爸需要做手术。"
哥哥的脸色变了变:"雅婷跟我说了,我知道。"
"十五万。"
"我知道。"他搓了搓手,"小谨,你也知道,公司的钱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雅婷那边管财务,我得跟她商量。"
"那你商量了吗?"
"商量了,她说现在拿不出来。"
我盯着哥哥的脸,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哥,当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哥哥打断我,"当年的事我都记得,但是现在真的不一样了。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很多事我做不了主。"
"那谁做主?"
哥哥沉默了。
"我改天想想办法,先给你凑个五万,剩下的你再想办法。行吗?"
我看着哥哥,这个我从小跟到大的哥哥,这个说过不会亏待我的哥哥。
"好。"我说。
那五万,一直没等到。
04
父亲的手术是我东拼西凑做的。
我把能借的人都借了一遍,网贷平台申请了三个,最后凑够了十万。医生说够了,可以做了。
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六个小时。
中途给哥哥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又给嫂子打,也没人接。
晚上八点,手术结束,医生出来说还算顺利,但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我点点头,又去交了钱。
父亲在ICU躺了五天,状况渐渐稳定了,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醒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床边打盹,听到他叫我,我惊醒了。
"爸,你醒了?"
"小谨..."父亲的声音很虚弱,"你哥呢?"
"他...忙。"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对不起。"他说。
"您说什么呢。"
"让你受苦了。"
我握着父亲的手,那手很瘦,骨头硌得我手疼。
父亲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那天,哥哥来了。
他拎着水果和营养品,走进病房,脸上堆着笑:"爸,好点了吗?"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这不是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嘛,您别生气。"哥哥把东西放在床头,"医生怎么说,恢复得怎么样?"
"死不了。"父亲淡淡地说。
气氛有点尴尬,我出去办出院手续,让他们父子说说话。
等我回来的时候,哥哥已经走了。
父亲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哥呢?"我问。
"回去了,说公司有事。"
我没再问。
父亲出院后一个星期,身体急转直下。
那天早上,我去他房间叫他吃早饭,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
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我跪在床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
后来我给哥哥打电话,他接得很快。
"爸没了。"我只说了这四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我知道了。"哥哥的声音很低,"我马上回去。"
办葬礼的时候,哥哥来了,但只待了半天。
亲戚们在旁边小声议论:"老大也太不像话了,亲爸出殡他都待不住。"
"人家是大老板,忙得很呐。"
"再忙也不能这样吧,你看老二,什么都是他一个人操持。"
我跪在灵堂前,听着这些话,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葬礼结束后,我送走最后一批亲戚,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
有个远房叔叔走过来,递给我根烟。
"小谨,你也别怪你哥。"
我没接话。
"不过说真的,你哥这些年确实挺不地道的。"叔叔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公司去年净赚了一千多万,你说他连你爸的医药费都不肯出,这像话吗?"
一千多万。
我抬起头看着叔叔。
"谁说的?"
"哎呀,小区里都传遍了。我外甥在税务局工作,他说盛达科技去年纳税额就好几百万,你算算利润得多少。"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去了哥哥家。
他住在城东的高档小区,独栋别墅,门口停着那辆黑色奔驰。
我按门铃,是嫂子开的门。
"小谨?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找哥。"
"他在书房,你进来吧。"
我走进去,客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墙上挂着一幅画,我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很贵。
哥哥从楼上下来,看到我有些意外。
"小谨,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我盯着他,"你们公司去年到底赚了多少钱?"
哥哥的脸色变了。
"谁跟你说的?"
"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他沉默了几秒:"是真的。"
"一千多万?"
"差不多。"
我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想笑。
"哥,爸的手术费是十五万,你说拿不出来。"
"小谨,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我就想知道,你还把我当弟弟吗?"
哥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时候嫂子走过来:"小谨,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公司赚钱是赚钱,但那是公司的,不是你哥一个人的。"
"那是谁的?"
"公司是我娘家投资的,股份大头在我手里。"嫂子很直白,"你哥只是法人代表,实际上很多决策都是我在做。"
我看向哥哥,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所以这十年,你一直都做不了主?"
哥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爸的医药费,当年借你的二十万,都是你做不了主?"
"小谨..."哥哥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也没办法。"
我站起来:"我明白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哥哥站在客厅中央,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嫂子靠在楼梯扶手上,表情很平静。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这个哥哥,早就不是十年前那个哥哥了。
05
葬礼之后,我没再联系过哥哥。
日子还得过,摊子还得摆。我收拾了一下心情,继续凌晨四点半起床,推着三轮车去占地方。
这次我选了城北的一个路口,靠近批发市场,人流量很大。
生意还不错,一个早上能卖两百多块。
做了一个多星期,我渐渐熟悉了这片地方。附近摆摊的人都认识了,有个卖水果的老头,每天早上都会来买我两个包子。
"小伙子,你这包子馅料实在,好吃。"
"谢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那天早上,我正在给客人装包子,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城管来了!"
我心里一紧,条件反射地开始收东西。这次城管来得特别快,我还没收完,他们就已经到了近前。
"快点快点,都别摆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蒸笼往车上搬,豆浆桶盖子没拧紧,晃得到处都是。
"那边那个,你干什么呢!"一个城管朝我走过来。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推着车就跑。
车子很重,推起来很费劲,我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在推。身后传来城管的喊声,我不敢回头,埋头往前冲。
一路狂奔,我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等到确定甩掉了,我才停下来,靠着三轮车大口喘气。
抬起头,我愣住了。
面前是一栋高层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外墙上那几个大字——盛达科技。
我推着车站在楼下,像是命运跟我开了个玩笑,把我推到了这里。
楼上,某一层的窗户里,我隐约看到有人影在动。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
我往上看了一眼,但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清。
算了,我想,推着车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哥哥。
我愣了几秒,接通了。
"喂?"
"小谨,你在哪儿?"哥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怎么了?"
"我能去找你吗?我们谈谈。"
"谈什么?"
"关于...爸留下的那栋老房子。"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老房子?
那是我和哥哥从小长大的地方,父母的婚房,在镇上的老街,早就破旧不堪了,爸去世后一直空着。
谈那个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我问。
"电话里说不清楚,晚上我去找你,我们见面聊。"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盛达科技的楼下,看着手机屏幕慢慢黑掉。
那栋老房子,有什么好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