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今年五十五岁，儿子二十八。
这个年纪的父亲，最怕接到儿子的电话。不是怕出事，是怕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爸，周末有空吗？我想带个人回来吃饭。"
电话那头，我儿子林晨就是这么说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另一只手还拿着刚从冰箱里取出的西红柿。水珠顺着西红柿表面滑下来,滴在料理台上,一滴,两滴。
"好啊。"我听见自己说,"带回来吧。"
挂了电话,我把西红柿放回冰箱。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菜了。
妻子从阳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晾衣架:"是林晨?"
"嗯,说要带人回来吃饭。"
"女孩?"
"应该是。"
妻子的表情一下子就亮了,那种亮法我很熟悉。结婚三十年,每次说到儿子的终身大事,她都是这个表情。但这次亮得太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跟着高兴,就先注意到了她眼角的细纹。
五十三岁的女人,皱纹已经藏不住了。
"你说孩子会带个什么样的女孩回来?"妻子把晾衣架靠在墙边,在我旁边坐下。
"不知道。"
"你就不能多想想?万一是个好女孩呢?"
"是好女孩,那就好。"我说。
妻子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厨房翻冰箱。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要准备什么菜,要买什么水果,要穿哪件衣服。
我只是在想,儿子打这个电话的时候,为什么停顿了三秒。
那三秒很短,短到妻子肯定没注意。但我注意到了。我听出来了,那不是高兴的停顿,是犹豫。
我起身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楼下有个女人正在遛狗,那只金毛看见了什么,突然往前冲,女人踉跄了一下,鞋差点掉了。她没有骂狗,只是蹲下来,抱住那只狗的脑袋,在它耳边说了些什么。狗安静下来,女人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那个背影,想起儿子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狗。那狗后来走丢了,儿子哭了一整夜。我和妻子满小区找了三天,没找到。再后来,儿子说不想养了。
"太麻烦了。"他说,"而且迟早要分开。"
那年他十二岁。
我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阳台的花盆里。花是妻子种的,最近总是忘了浇水,叶子有点蔫。
01
周六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妻子从厨房冲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解下围裙扔在沙发上,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去开门。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我没在看。我在听玄关那边的动静。
"伯父好,伯母好。"
女孩的声音很轻,很礼貌,带着一点紧张。
"哎哟,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妻子的声音就响多了,"林晨也真是的,怎么不早点带你回来,看看冻的,手都凉了吧?"
我站起来,走到玄关。
儿子正在换鞋,女孩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很端正的长相,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觉得漂亮的,但看着舒服。
"爸。"儿子叫了我一声。
"来了。"我说,"坐吧,别站着。"
女孩把点心递给妻子,说:"伯母,一点心意。"
"哎哟你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买什么东西。"妻子接过点心,又拉着女孩的手,"来来来,快坐,喝点热水暖暖。"
女孩被妻子拉到沙发上,坐得很端正,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腿上。
"你叫什么名字啊?"妻子问。
"我叫苏晴。"
"苏晴,好名字。在哪里工作啊?"
"在一家外企做市场。"
"哦,外企好,外企稳定。"妻子笑着说,"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在旁边听着,突然觉得这对话有点不对劲。不是说内容不对劲,是节奏。妻子问得太快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中间几乎不停。
而女孩回答得很慢。
不是想不出答案那种慢,是每次回答之前,她都会先看一眼林晨。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爸爸是开公司的,妈妈......"女孩顿了一下,"妈妈在家。"
"哦,全职太太啊,那你们家条件不错。"妻子说。
女孩笑了笑,没接话。
林晨突然站起来:"妈,我去厨房帮你。"
"不用不用,你陪着苏晴说话,菜马上就好。"妻子也站起来,往厨房走。
客厅里就剩下我,儿子,还有苏晴。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看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放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在介绍怎么做红烧肉。但我的注意力不在电视上,在旁边沙发上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他们坐得有点远。
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林晨跟我说,伯父以前是做工程的?"苏晴突然问我。
我转过头:"嗯,做了快三十年。"
"那一定很辛苦。"
"还行。"我说,"习惯了。"
苏晴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突然问:"你父母知道你今天来我们家吗?"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说:"知道的。"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让我好好表现。"苏晴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僵。
我没再问。但我记住了她那个停顿。
"他们说"后面的那个停顿。
吃饭的时候,妻子一直在给苏晴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苏晴每次都说谢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吃。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每次夹菜之前都会先看一眼菜的位置,然后才动筷子。
"苏晴,你和林晨是怎么认识的啊?"妻子问。
"朋友介绍的。"苏晴说。
"认识多久了?"
"半年。"
"半年啊,那也不短了。"妻子笑着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
"妈。"林晨打断她,"吃饭呢。"
妻子笑了笑,没再问。
我低头吃饭,余光看着苏晴。她垂着眼,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米饭,又放下了。
吃完饭,妻子拉着苏晴在客厅聊天,我和林晨收拾碗筷。
"爸,我妈是不是问太多了?"林晨在厨房里小声问我。
"没有。"我说,"正常。"
"我怕苏晴不习惯。"
"她家是什么情况?"
林晨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爸,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问问。"
"她家条件挺好的,她爸做生意,妈妈在家带她弟弟。"林晨说,"怎么了?"
"没事。"我把碗放进洗碗池,"你喜欢她?"
林晨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挺合适的。"
"合适?"
"对,各方面都挺合适的。"林晨说,"她人好,有工作,家庭条件也不错,我妈应该会喜欢。"
我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但我没说什么。
苏晴走的时候,妻子一直送到门口,还塞给她一包自己做的点心。
"下次再来玩啊。"妻子说。
"好的,谢谢伯母。"苏晴说。
我站在客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我转身,看见妻子脸上的笑容。
"你觉得这女孩怎么样?"妻子问我。
"还行。"
"什么叫还行?我觉得挺好的,长得端正,说话也有礼貌,家庭条件又好。"妻子说,"林晨这次算是找对了。"
我没接话。
晚上躺在床上,妻子还在说苏晴的事。说她衣服有品味,说她说话有教养,说她一看就是个好女孩。
我听着,没睡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苏晴的眼神。
她看林晨的眼神。
不是看男朋友的眼神。是看一个......合作伙伴的眼神。
很客气,很礼貌,但是没有温度。
02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妻子每天都在念叨苏晴。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订婚啊?"
"要不要我们先去见见女方父母?"
"订婚要准备什么?是不是要买点礼?"
我每次都说"不急",但妻子根本听不进去。
周三下午,我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东西。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路边,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近了,才认出来是苏晴的母亲。
上次儿子约了两家人一起吃饭,我见过她一面。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穿着得体,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但那天她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桌子底下握着,指节都有点发白。
"苏太太?"我叫了一声。
她转过头,脸上还有泪痕。看见是我,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容:"是林先生啊。"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眼睛进沙子了。"她说,"林先生是来买东西?"
"嗯。"我看着她,"你一个人?"
"对,出来散散步。"她说,"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走,我叫住她:"苏太太。"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我说。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说:"没事,真的没事。"
说完,她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
"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吧。"妻子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人家就是心情不好,在外面哭一哭,这有什么奇怪的?"妻子说,"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再说话。
但我记住了苏晴母亲那个背影。
周五晚上,林晨打电话给我,说周末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商量一下订婚的事。
"这么快?"我问。
"苏晴她爸说,既然两个人都有这个意思,早点定下来也好。"林晨说,"爸,你和我妈有时间吧?"
"有。"我说,"在哪吃?"
"苏晴她爸定了个餐厅,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妻子就开始翻衣柜,说要找件合适的衣服。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妻子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件衣服:"你看哪件好?"
"都行。"
"什么都行,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意见?"妻子有点不高兴。
我看着她,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太顺了?"
"什么太顺了?"
"订婚这事。"我说,"他们才认识半年,就要订婚了?"
"半年怎么了?我和你当年不也是认识半年就结婚了?"妻子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见面见得差不多了,觉得合适就定下来,有什么问题?"
"我不是说时间的问题。"我说,"我是觉得......"
"觉得什么?"
我想了想,说:"算了,没什么。"
妻子看了我一眼,说:"你就是想太多。"
可能吧。
周六晚上,我们准时到了餐厅。
包厢里,苏晴的父母已经到了。苏晴的父亲叫苏建华,四十五岁左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成功人士的样子。
"林先生,林太太,快坐快坐。"苏建华站起来握手。
我们坐下,苏晴的母亲一直在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笑一下,但那笑容很淡,淡到我怀疑她根本没在笑。
"苏先生,听说你是做生意的?"妻子问。
"对,做点小生意。"苏建华说,"不值一提。"
"哪里哪里,能把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肯定是很有本事的。"妻子笑着说。
苏建华笑了笑,说:"林先生以前是做工程的吧?"
"嗯,做了快三十年。"我说。
"那肯定很辛苦。"
"还行。"
气氛有点尴尬。
林晨和苏晴坐在一边,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菜上来了,苏建华举起酒杯:"来,我们敬两位一杯,以后两家就是一家人了。"
我举起杯子,余光看见苏晴的母亲也举起了杯子,但她的手在抖。
很轻微的抖动,但我看见了。
"林先生,关于两个孩子订婚的事,我们是这么想的。"苏建华放下酒杯,说,"彩礼的话,我们也不要多,意思意思就行。但是房子这块,我们希望能写苏晴的名字,毕竟女孩子嘛,总要有点保障。"
妻子愣了一下,说:"房子是我们家出的,为什么要写苏晴的名字?"
"林太太别误会,我不是说全写苏晴的名字,就是加个名字嘛,这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好。"苏建华笑着说。
"那如果以后......"妻子还想说什么,被我拦住了。
"可以,加名字没问题。"我说。
妻子看着我,眼睛里都是不解。
苏建华笑了:"林先生果然爽快。"
吃完饭,我们走出餐厅。妻子一路上都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上了车,她才说:"你为什么答应?房子是我们家出的,凭什么写她的名字?"
"写就写吧。"我说。
"你到底怎么想的?"妻子提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那房子值多少钱?"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因为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我说。
妻子愣住了。
我发动车子,说:"这婚事,有问题。"
03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妻子每天都在生闷气。
"我不管,这婚我不同意。"她说,"人家女方就是看中我们家的房子了。"
"那你想怎么办?"
"让林晨和那女孩分手。"
"你觉得他会听?"我说。
妻子沉默了。
她知道儿子的性格,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那你就这么看着?房子写了人家女儿的名字,以后万一离婚了怎么办?"妻子说。
"所以我要查清楚。"
"查什么?"
"查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说,"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又觉得不对劲了。"妻子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想那么多?"
我没回答。
第二天,我找了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老张,我们以前一起做过工程。
"帮我查个人。"我把苏建华的名片递给他。
老张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查什么?"
"查他的背景,公司情况,还有家庭情况。"
"家庭情况?"老张挑了挑眉,"你儿子要和他女儿结婚?"
"嗯。"
"那你还查什么?人家条件这么好,你还不满意?"老张笑了。
"我就是想了解清楚。"
老张看着我,收起笑容:"行,我帮你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我知道。"
一个星期后,老张把资料给我了。
"苏建华,四十五岁,做外贸生意,公司规模不大,但挺赚钱的。"老张说,"不过这人有点意思。"
"怎么说?"
"他结过婚。"老张说,"20年前离的,前妻带着孩子走了,后来他又娶了现在这个老婆。"
"现在这个老婆呢?"
"也结过婚,也有孩子。"老张说,"不过她的前夫死了,车祸。"
我愣了一下:"苏晴是谁的孩子?"
"表面上看,是现任妻子和前夫的孩子。"老张说,"但是......"
"但是什么?"
"我找人查了一下,苏晴的出生日期,和她母亲跟前夫离婚的时间,差不多。"老张说,"很巧合。"
我心里一沉:"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这只是巧合。"老张说,"不过你如果想再查下去,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些事,查出来了,你确定要知道?"
我看着资料,半天没说话。
"算了。"我说,"先这样吧。"
"行。"老张收起资料,"不过我建议你,如果真的在意,还是查清楚比较好。毕竟是你儿子的婚事。"
我点点头,拿着资料回家了。
晚上,我把资料拿给妻子看。
"你看,我就说这家人有问题。"妻子说,"都是二婚,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这婚不能结。"
"二婚不代表人有问题。"我说。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妻子有点急了,"你既然觉得有问题,为什么不让林晨分手?"
"我没证据。"
"什么证据?"
"我总觉得,苏晴的身世,没那么简单。"我说。
妻子看着我,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可能吧。"
但那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老张说的话——"苏晴的出生日期,和她母亲跟前夫离婚的时间,差不多。"
这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我给林晨打了个电话。
"爸?"
"晚上回来吃饭,我和你妈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妻子问我:"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问他,到底有多了解苏晴。"我说。
晚上,林晨回来了。
"什么事?"他一坐下就问。
我把资料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林晨接过资料,翻了几页,脸色变了:"爸,你查苏晴的家庭背景?"
"对。"
"你为什么要查?"
"因为我想知道她是什么人。"我说。
"她是我女朋友,这就够了。"林晨把资料扔在桌上,"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晨冷笑一声,"你这样侵犯别人的隐私,叫为我好?"
"林晨,你知不知道她母亲的前夫是怎么死的?"妻子插话。
"我知道,车祸。"林晨说,"这有什么问题?"
"你知不知道她母亲和前夫离婚的时间,和苏晴出生的时间,差不多?"我说。
林晨愣了一下,然后说:"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晴的身世,可能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爸,你能不能别这样?"林晨站起来,"苏晴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人很好,她家人也很好,你不要因为一点不确定的东西,就否定她。"
"我没有否定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不想听。"林晨打断我,"我走了。"
他摔门走了。
妻子看着我,说:"你看,我就说不应该这么说。"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04
林晨走后,连续三天没接我的电话。
妻子每天都在念叨:"你看你,把儿子气成这样,现在怎么办?"
"他气就让他气吧。"我说,"总比以后后悔强。"
"你就是太固执。"妻子叹气。
第四天,林晨终于接了我的电话。
"爸。"他的声音很冷。
"林晨,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就听我说几句。"我说,"我查苏晴的家庭背景,不是因为我看不起她,是因为我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以后会后悔。"我说,"你和她在一起,真的是因为喜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爸,你知道吗?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林晨说,"我身边的朋友,都结婚了,有的孩子都上学了。只有我,还一个人。"
"所以你就随便找个人结婚?"
"我没有随便找。"林晨说,"苏晴很好,她家庭条件好,人也好,我觉得她适合做我的妻子。"
"适合,不等于喜欢。"我说。
"那又怎么样?"林晨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爸,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我和谁结婚,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
"林晨......"
"我挂了。"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妻子走过来,说:"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就别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我说,"他是我儿子。"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我要去找苏晴的母亲,问清楚。"
"你疯了?"妻子瞪大眼睛,"人家会告诉你吗?"
"试试总比不试强。"
第二天,我去了苏晴家小区门口,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了苏晴的母亲。
"苏太太。"我叫住她。
她看见我,脸色变了:"林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她转身就要走。
"苏太太,我知道苏晴不是你前夫的孩子。"我说。
她的脚步停住了。
"你胡说什么?"她转过头,脸色煞白。
"我没有胡说。"我说,"苏晴的出生日期,和你跟前夫离婚的时间,几乎一样。这说明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说,"苏晴的生父是谁?"
她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如果你不说,我就去查。"我说,"但是如果查出来的真相,比你告诉我的更糟,那就没办法收场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为什么要逼我?"
"我不是逼你,我是为了我儿子。"我说,"如果苏晴的身世有问题,我不能让我儿子娶她。"
"她没有问题。"她突然提高声音,"她是个好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伤害她。"
"那你告诉我,她的生父是谁?"
她看着我,泪流满面,最后说:"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会毁了她。"她说,"林先生,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说完,她转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更加确定了——苏晴的身世,肯定有问题。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
"她不肯说,那就说明真的有问题。"妻子说,"你要继续查吗?"
"查。"我说。
"你就不怕查出来的真相,让林晨更难接受?"
"总比结婚以后才知道强。"
我又找了老张,让他继续查。
"这次要查什么?"老张问。
"查苏晴母亲20年前的事。"我说,"她离婚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行。"老张说,"不过这种老事,不一定能查到。"
"尽力就行。"
一个星期后,老张打电话给我:"查到了。"
"什么?"
"20年前,苏晴的母亲,确实有一段婚外情。"老张说,"对方是个有妇之夫,而且......"
"而且什么?"
"那人三年前去世了。"老张说,"你认识,是你弟弟。"
我脑子"嗡"的一下,手机差点掉了。
"你说什么?"
"那个人,就是你弟弟林浩。"老张说,"20年前,他和苏晴的母亲有过一段关系,然后苏晴的母亲就怀孕了,离婚了,嫁给了现在的苏建华。"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你确定?"
"我找到了当年的证据,还有你弟弟的日记。"老张说,"不过这件事,当年没人知道,你弟弟也没说过。"
我挂了电话,瘫坐在沙发上。
妻子从厨房走出来:"怎么了?"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到底怎么了?"妻子有点急了。
"苏晴......是林浩的女儿。"我说。
妻子愣住了。
05
妻子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你说什么?苏晴是林浩的女儿?"她的声音在发抖,"那林晨......"
"林晨在和自己的亲侄女谈恋爱。"我说完这句话,感觉整个人都空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妻子突然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不行,你必须马上告诉林晨,让他和那女孩分手。"
"我会告诉他。"我说,"但是现在,我得先去找苏晴的母亲,问清楚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肯定知道。"妻子的声音里带着恨意,"不然她为什么不肯说?她就是故意隐瞒的,她想害我们家。"
"先别下结论。"我说,"我去问清楚。"
我给苏晴母亲打了个电话,她接得很快,但没说话。
"苏太太,我想见你一面。"我说。
"我不想见你。"
"关于苏晴生父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说,"如果你不想这件事闹大,最好见我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她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就是上次我遇见她哭泣的地方。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
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有点乱,脸色很憔悴。
"苏太太。"我走过去。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想说什么?"
"苏晴是我弟弟的女儿,对吗?"
她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对。"
"你知道我儿子和苏晴在谈恋爱?"
"我知道。"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是我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我压着火气,"你明知道他们是叔侄关系,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能说。"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如果我说了,苏晴就完了。她会知道自己的生父不是现在的爸爸,会知道自己的生父是一个......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她会崩溃的。"
"那你就让他们继续错下去?"
"我本来想等他们自己发现不合适,然后分手的。"她说,"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要订婚。"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所以你才提出那些苛刻的条件?你是想让我们家主动放弃?"
她低下头,没说话。
"但是我答应了。"我说,"所以你慌了?"
"对。"她说,"我没想到你会答应。我以为你会觉得我们家欺负人,然后让林晨分手。"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相?"
"因为我不能。"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林先生,我求求你,能不能放过苏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她是无辜的,我儿子呢?"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结婚了,以后怎么办?"
"我会让他们分手的。"她说,"我会想办法的。"
"你打算怎么做?"
"我......"她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你当年,是怎么和我弟弟在一起的?"我问。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说:"我们是朋友介绍认识的。那时候我刚结婚没多久,我前夫经常出差,我一个人在家很孤独。林浩那时候也刚结婚,他老婆怀孕了,在老家养胎。我们就......就走得近了。"
"然后你就怀孕了?"
"对。"她说,"我怀孕后,林浩很害怕。他说他有老婆有孩子,不能和我在一起。我说我可以自己生下来,不用他负责。然后我就和前夫离婚了,嫁给了现在的丈夫。"
"苏建华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她说,"他以为苏晴是我前夫的女儿。"
"那林浩呢?他知道苏晴是他的女儿吗?"
"知道。"她说,"但是他没见过苏晴。他怕见了会控制不住,会毁了两个家庭。"
我沉默了。
我弟弟林浩,三年前因为心脏病去世,去世前一直在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但是身体一直不好。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林浩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我问。
她摇摇头:"没有。他走得很突然,什么都没留下。"
我看着她,说:"苏太太,这件事我必须告诉林晨。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林先生,我求求你。"她突然跪下来,"求你不要说,求你放过苏晴。"
"你起来。"我扶她,"你这样没用。"
"那你要我怎么样?"她哭着说,"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不说。"
我看着她,心里很乱。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以为就这么简单?"
我转过头,看见苏建华站在不远处。
他的脸色很阴沉,眼睛里满是愤怒。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他走过来,"说我女儿的身世?"
苏晴母亲脸色煞白:"建华,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建华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我愣了。
"对,我知道。"苏建华看着我,"我知道苏晴不是我的女儿,我也知道她的生父是谁。你弟弟林浩,对吗?"
我的心往下一沉。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同意林晨和苏晴在一起?"
苏建华笑了,那笑容让我觉得很冷:"因为我要报复。"
"报复?"
"对,报复你们林家。"苏建华说,"20年前,你弟弟毁了我的婚姻。现在,我要让你儿子也尝尝这种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