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9 日,一位 27 岁的英国研究员在 X 上发了一条简短的告别:"我今天从 Anthropic 辞职了。“署名是 Jacob Coxon。他不是普通员工——过去三年,他先后在 OpenAI 和 Anthropic 从事大模型预训练研究,说白了,就是亲手参与制造那些最先进模型的人。这样的人离开,通常不是为了跳槽涨薪,而是因为"不想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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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xon 说,他辞职是因为"两家公司都没有负起责任,它们正径直冲向能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拿我们的命在赌博"。这句话里有几个词值得停下来:自我改进、赌博、我们的命。把一家估值可能冲到两万亿美元的公司的核心研发,形容为一场关乎全人类生存的赌局,分量不轻。
更让人不安的,是来自内部的回声。Anthropic 的对齐研究负责人 Evan Hubinger 公开回应:“Jacob 说得对,我们真心相信 AI 可能毁灭全人类。“他甚至给出了个人概率:未来十年内,这种极端灾难发生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十”,而公司"目前还没有应对方案”。请注意,这不是营销话术,也不是反科技人士的恐吓——这是站在安全团队最前线的研究者,亲口说出的职业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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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构成了整件事最刺骨的矛盾:最懂这项技术的人,一边说它危险到可能毁掉我们,一边仍在把它推向更危险的地方。Coxon 自己点破了原因。在 OpenAI,很多人还没真正把"文明级风险"放进心里;而在以安全著称的 Anthropic,大家其实都懂,却"被困在一场必须抢先到达的竞赛里"——因为他们相信,既然别人不会负责任地开发,那就只能自己先上,至少比让对手先掌握更安全。换句话说,每一家都觉得"我不能先慢下来",于是所有人被竞争推着往前冲。这是教科书式的囚徒困境,只不过赌注不是利润,是整个人类的控制权。
Coxon 最尖锐的一句话,是说这些关乎人类命运的讨论,“居然只发生在旧金山几个工程师的 Slack 里”。他举了个例子:Anthropic 内部有专门的频道,用来交流模型展现出的惊人能力。当一家私营公司一边筹备史上最大规模的 IPO、一边掌握着可能影响文明走向的技术路线,而它的安全刹车却仍停留在"我们还在研究方案"的阶段,这本身就值得警惕。决定我们能不能踩住刹车的人,恰恰也是踩油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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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必要把调门校准一下。Coxon 和 Hubinger 的判断,是个体的、主观的风险评估,不是科学界的统一结论;“百分之十灭绝概率"是私人估计,不是已证实的事实。目前我们用的聊天机器人,和假设中那个能自我迭代、拒绝对话、获取现实资源的"超级智能”,还不在同一个能力层级。把风险当炒作固然危险,把最坏剧本直接当成必然结局,同样会制造无意义的恐慌。真正该做的,是推进可验证的安全评测、权限隔离、人工审批、事故披露,以及最重要的——跨企业的协调刹车机制。事实上,Coxon、Pachocki 与 Amodei 已经和一千多名研究者联名,要求各国政府建立"紧急刹车"协调机制。
所以 Coxon 的离场,意义不在于某个末日概率准不准,而在于它把一个问题赤裸裸地摆到台面上:当 AI 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谁有权决定它跑多快?大厂的安全承诺,又由谁来检验?一个亲手训练过这些模型的年轻人选择退出,与其说是预言灾难,不如说是一声信号弹——提醒我们,真正需要担心的,也许不是 AI 某天突然失控,而是我们在它失控之前,一直没人真正准备好按下那个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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