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又是个丫头，以后这个家可怎么办。
婆婆以为我睡着了，站在厨房门口压着声音跟公公说。
我抱着刚吃完奶的女儿躺在床上，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天，她一天至少叹十几次气。
孩子哭，她叹气。
亲戚打视频问孩子像谁，她叹气。
就连给孩子换件新衣服，她都要补一句：“女孩小时候不用穿太好，长得快。”
晚上周明凯回来，我忍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妈是不是不喜欢女儿？”
他正在脱外套，立刻皱起眉。
你坐个月子，能不能别天天胡思乱想？
我看着他，没有再争。
床尾还堆着婆婆昨天整理出来的一箱旧衣服。
她说先留着。
“以后再生个儿子，正好能穿。”
那一刻，我突然就想通了。
行了。
你们家的孙子梦，你们自己做。
这日子，我不过了。
01
我从医院回家的第三天，就发现家里的气氛变了。
女儿出生以前，婆婆马桂芬比谁都积极。
婴儿床是她买的。
奶瓶是她挑的。
连孩子还没出生，她就已经买了一只红色长命锁，逢人就笑着说：“这回家里总算要添人了。”
我那时候没多想。
直到生产那天。
我是顺转剖，在产房折腾了十几个小时。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告诉周明凯：“母女平安，六斤八两。”
我躺在里面没看见他的表情。
后来我妈告诉我，周明凯第一句话问的是：“女孩？”
护士说对。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虽然很快又恢复正常，但我妈记住了。
婆婆下午赶到医院，抱着孩子看了一会儿，嘴上说：“女孩也好，女孩贴心。”
当天晚上，我却发现她带来的那个红色首饰盒不见了。
我问了一句：“妈，之前不是给孩子买了长命锁吗？”
她愣了一下。
“那个太大了，等以后再说。”
我没追问。
回家坐月子以后，她的态度越来越明显。
头几天还有亲戚来看孩子。
别人夸女儿皮肤白，她就说：“随她妈。”
别人说孩子眼睛大，她也笑。
但笑完总要添上一句：
第一胎嘛，闺女也行，以后还能生。
我听一次难受一次。
可我刚生完孩子，整个人都是虚的，也不想跟她争。
周明凯更忙。
孩子出生二十多天，他没单独带过一个晚上。
女儿夜里两个多小时醒一次。
喂奶、换尿布、拍嗝，都是我自己来。
有一次凌晨一点，我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推了推他。
“你抱她十分钟，我去洗个脸。”
周明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明天还上班。”
我说：“我一天也没睡几个小时。”
他闭着眼回我：
你不是在家吗？白天孩子睡了你也睡。
我一下没话了。
白天孩子睡，我要洗奶瓶、换床单、收拾弄脏的衣服。
婆婆偶尔帮忙抱一会儿，孩子一哭就马上送回来。
“还是找妈。”
公公周建成更直接。
从女儿回家的第一天起，他几乎没怎么抱过。
有亲戚让他抱抱孙女，他摆摆手：“这么小，我不会抱。”
可楼下邻居家的孙子，他碰见了倒会笑着逗两句。
满月前两天，我去客厅找纸尿裤，意外看见婆婆蹲在储物柜前整理东西。
里面放着一箱婴儿衣服。
蓝色的连体服、小帽子，还有两双男宝宝的软底鞋。
我问：“这些哪来的？”
婆婆头也没抬。
“以前亲戚送的。”
“女儿又穿不了。”
她终于抬头看我。
留着呗，下一个不就能用了。
我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
“妈，我没说要生二胎。”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现在刚生完，当然不想。过两年就想了。”
晚上周明凯回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他只说：“我妈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我看着他。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下一胎还是女孩呢？
周明凯拿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房间安静了几秒。
我一直看着他。
最后，他避开我的视线。
那就再想办法。
我没再说话。
也是那天，我第一次认真看着这个和我结婚两年的男人，觉得有些陌生。
02
孩子满月以后，我开始算钱。
以前没孩子的时候，我总觉得两千多块生活费也够用。
真正养了孩子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一罐奶粉三百多。
纸尿裤一包一百多。
湿巾、棉柔巾、维生素、洗护用品，哪一样都要钱。
我奶水不足，孩子一天至少要补三四顿奶粉。
到了月底，我银行卡里只剩两百多。
我跟周明凯说：“这个月生活费不够，你再给我转一千。”
他正在看手机。
“不是月初才给你两千五吗？”
“孩子奶粉买了三罐，还有纸尿裤。”
“怎么花这么快？”
我把购物记录翻给他看。
周明凯扫了两眼。
小孩子不用什么都买好的，能用就行。
我看着他：“奶粉我已经买最普通的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我转了一千。
可那种感觉让我很难受。
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我买一罐奶粉却像在伸手问他要钱。
我怀孕前在县里的培训机构做课程顾问。
工资不算高，一个月五六千，但我手里有自己的钱。
后来怀孕反应大，加上机构搬了新地址太远，我就辞职了。
当时周明凯还说：“不干就不干，我养得起你。”
现在我才明白。
他说的“养得起”，并不代表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那天下午，我正在房间给女儿拍嗝，婆婆拿着我的出院记录进来了。
“清禾，你这是剖腹产吧？”
我愣住了。
“你从哪拿的？”
“桌上看见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
“这上面有没有写多久能再怀？”
我脸一下沉了。
“妈，我现在孩子才刚满月。”
“我知道。”她赶紧笑，“我就问问。”
“我暂时没打算生二胎。”
婆婆把单子合上。
“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当然不想。”
她顿了顿。
女人生孩子就那几年，拖久了更难。
我把出院记录从她手里拿回来。
“以后我的东西，您别随便翻。”
婆婆脸色明显不好看了。
当晚周明凯回家，果然又来劝我。
“我妈就是关心你。”
我说：“关心我为什么问我什么时候能再怀？”
“她想抱孙子也正常。”
“那她想抱孙子，为什么要我一直生？”
周明凯皱起眉。
老人家就一个心愿，你何必跟她较真？
我盯着他。
“她的心愿，为什么一定要拿我的身体去完成？”
这一次，他没说话。
也就在那几天，我以前的同事林悦联系上我。
她刚跳槽到一家新开的少儿培训中心，负责招生。
她问我：“出来上班不？我们缺课程顾问。”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下动了。
我说：“孩子还小。”
林悦回：“可以先做线上。底薪四千五，后面再转线下。”
我把消息看了好几遍。
晚上孩子睡着以后，我把以前的工作资料从旧电脑里翻了出来。
简历、课程表、客户话术。
都是我以前熟悉的东西。
我突然发现，我不是只能待在这个家里。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客厅回复林悦，婆婆从后面走过来。
我顺手按灭了手机。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晚上周明凯一回来，脸色就不对。
“你是不是准备上班？”
我愣了一下。
“妈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
我说：“林悦那边缺人，我可以先做线上。”
“孩子怎么办？”
“我在家做。”
“那你还有时间带孩子吗？”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现在不也是一边带孩子一边做家务？”
周明凯脸沉下来。
孩子才这么小，你出去折腾什么？
“我想挣钱。”
“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可我买奶粉都要跟你解释花去哪了。”
他一下没话。
过了几秒，他才说：
你别一天到晚想着自己那点事。
那句话让我彻底安静下来。
当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我登录了一张很久没用过的银行卡。
余额：38062.17元。
那是我结婚前工作几年留下的钱。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第一次觉得，那不是存款。
那是我和女儿的退路
03
从那天以后，我不再问婆婆为什么叹气。
她说什么，我听着。
公公不抱孩子，我也不再主动把女儿往他面前送。
周明凯回来晚，我就自己哄孩子睡。
家里反而安静了几天。
直到女儿四十多天的时候突然发烧。
晚上十点多，体温到了三十八度。
我吓坏了，打电话问社区医生，又抱着孩子折腾了一夜。
周明凯被吵醒两次，第二天早上起来脸色很差。
“孩子怎么老哭？”
我看着他：“她发烧。”
“不是已经退了吗？”
“凌晨三点才退。”
他揉了揉眼睛：“那你今天多看着点。”
说完就准备出门。
我忍了半天，还是问：
“你就不问问医生怎么说？”
周明凯停了一下。
“不是没事了吗？”
我没再说。
中午，公公坐在客厅看电视。
女儿因为鼻子不舒服，一直哼哼。
他听烦了，直接把电视声音调大。
一个丫头养这么精细干什么，以前孩子哪有这么娇贵。
我抱着女儿站在卧室门口。
婆婆赶紧说：“你少说两句。”
公公不服。
“我说错了？一点小毛病就折腾一晚上。”
我什么都没说。
直接把门关上了。
那天夜里，孩子两点多醒了。
奶粉正好没了，我去厨房重新冲。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看见公婆房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周建成的声音。
“老陈家上个月又添一个孙子，两个了。”
婆婆说：“你老跟人家比什么？”
“我能不比吗？一桌上喝酒，人家问我孙子多大，我说是孙女，我都不知道怎么接。”
我脚步停住了。
婆婆压低声音：
“清禾还年轻，再生一个就是了。”
紧接着，我听见周明凯的声音。
我跟她说过，她现在不愿意。等孩子大点再劝。
我手里的奶瓶一下攥紧。
公公说：“那就不能什么都由着她。”
周明凯没说话。
婆婆又说：“我已经问过你二姨了，她认识县里一个做调理的医生，到时候先带清禾去看看。”
“现在说这些早。”
“早什么？”公公说，“等她自己想开，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反而异常清醒。
原来他们不是随口说说。
他们已经把我的下一胎安排好了。
谁认识医生。
什么时候去。
怎么劝我。
就差我本人点头。
可最让我难受的，不是公婆。
而是周明凯坐在里面，从头到尾没有替我说一句。
我回到房间，把冲好的奶递给女儿。
她喝了几口，很快又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小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不能让她以后每天听着别人说，她为什么不是男孩。
第二天，婆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端了一碗汤进来。
“趁热喝，里面加了点药材。”
我看了一眼。
“什么药材？”
“你二姨给的方子，说是调气血。”
我把碗推回去。
“以后这种东西我不喝了。”
婆婆愣住。
“怎么了？”
“妈，我昨晚听见你们说话了。”
她脸色一下变了。
我继续说：
我不会为了给周家生孙子一直生。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说得很清楚。”
婆婆站在床边，半天没动。
最后只丢下一句：
“女人哪有不生二胎的。”
我没跟她争。
等她出去以后，我打开手机，找到林悦。
她前几天又问过一次。
“工作还考虑吗？”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发过去：
还缺人吗？
林悦很快回复。
“缺。”
我打了两个字。
“我去。”
04
我决定工作的第三天，小姑子周晓雯回来了。
她怀孕七个多月，和婆家闹了矛盾。
婆婆一早就把客房收拾出来，还换了新床单。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
直到晚上吃饭，周晓雯说了一句：“妈，我生完就回来住吧，那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婆婆马上点头。
“回来，自己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公公也说：“别受他们家的气。”
我抱着女儿坐在旁边，没插嘴。
可第二天下午，婆婆进了我房间。
她先看了一眼孩子，又看着我。
“清禾，有个事跟你商量。”
我一听这句话就知道没好事。
“您说。”
婆婆坐到床边。
“晓雯生产以后想回来坐月子，她男人估计也要跟着住一阵。”
我点点头。
“客房不是收拾出来了吗？”
“是。”
婆婆停了一下。
“可他一个大男人住进来，总不能一直跟晓雯挤那小房间。”
我看着她。
“所以呢？”
她这才说：
要不你先带孩子回你妈那边住两个月。
我没有立刻说话。
婆婆赶紧补充：
“你娘家离得近，你妈又疼你。晓雯就坐个月子，等她稳定了，你再回来。”
我问：
“周明凯知道吗？”
婆婆明显顿了一下。
“知道。”
我忽然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
只是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行。”
婆婆反而愣住。
“你答应了？”
“答应。”
她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懂事。”
她走到门口，我叫住她。
“妈。”
“怎么了？”
我看着她。
我坐月子的时候，怎么没人觉得我也需要别人让一让？
婆婆没回答。
晚上周明凯回来，我等他洗完手，直接问：
“你妹回来住，让我带孩子回娘家，这事你知道？”
他脸上没有一点意外。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两天。”
“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皱眉。
“这不是还没定吗？”
我说：“现在定了。”
他坐下来。
“就两个月，你别想那么多。”
“如果两个月以后她还不走呢？”
“到时候再说。”
我又问：
我坐月子的时候，谁给我腾过房间？
周明凯明显烦了。
“晓雯情况不一样，她跟婆家闹矛盾。”
“所以我就该搬？”
“你回娘家又不是受罪。”
我盯着他。
“那你呢？”
“我得上班。”
“所以我带着孩子走，你继续住这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
我想知道，这个家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
周明凯沉默了。
我等了一会儿。
他最后只说：
“你最近怎么什么事都要计较？”
那一刻，我彻底不想问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银行。
把那三万八千块婚前存款转进了一张新的银行卡。
下午，我把身份证、结婚证、女儿出生证明、银行卡全部装进文件袋。
晚上，我给林悦发消息。
“下周我能到岗。”
她回复：“好，我给你留位置。”
最后，我开始收拾行李。
孩子的衣服。
奶粉。
证件。
我自己的几套换洗衣服。
周明凯回来以后，看见地上的行李箱，只问了一句：
“这么早就收？”
我说：“早收晚收都一样。”
他点点头，没再问。
他以为我只是回娘家住两个月。
我也没有解释。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
这一次出去，我就不回来了。
05
第二天早上，我把周明凯叫到了客厅。
婆婆和公公陪周晓雯去做产检，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女儿躺在婴儿车里睡着。
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
周明凯看了一眼。
“今天就走？”
“嗯。”
“不是说再过两天吗？”
“没必要等。”
他也没多想。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看着他。
“我今天走了，以后就不回来了。”
周明凯愣住。
过了几秒，他才问：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别闹。”
我没闹。
“就因为让我回娘家住两个月？”
我摇头。
“不是因为两个月。”
“那因为什么？”
我坐在他对面。
“因为从女儿出生那天开始，我已经看明白了。”
周明凯脸色慢慢变了。
我没停。
“你妈天天叹气，你爸张口闭口丫头。你们已经开始商量我什么时候生二胎，连去哪里调理都替我问好了。”
“我妈就是随口问问。”
“那你呢？”
他不说话。
我继续问：
“孩子半夜几点醒，你知道吗？”
“一顿喝多少奶？”
“她发烧那天最高多少度？”
周明凯张了张嘴，一个都答不上来。
我看着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爸不高兴，你妈想抱孙子，你妹受了委屈。”
“轮到我，就只有一句‘你别计较’。”
周明凯脸色难看。
“清禾，你非要把话说这么绝？”
“不是我说得绝。”
我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女儿。
我不能让她在一个每天嫌弃她是女孩的家里长大。
周明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
“离开了，你能怎么办？”
“我找到工作了。”
他猛地抬头。
“什么工作？”
“以前同事介绍的。”
“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是。”
我说：“是你们一点一点替我想明白的。
上午十点多，公婆回来了。
婆婆一看见门口的行李箱，还笑着说：
“这么快收好了？”
我说：“妈，我今天就走。”
“今天？”
“对。”
“那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她。
“不回来了。”
婆婆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公公也听见了。
“什么意思？”
我没有绕弯。
“我和明凯先分开过。”
公公脸立刻沉下来。
“就为了腾个房间，你还真闹起来了？”
我没说话。
他反而越说越来劲。
“家里什么时候亏待你了？生个闺女，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你还想让一家人都围着你转？”
我听完这句话，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行。”
我走到门口，把孩子抱起来。
“那就这样。”
婆婆这才慌了。
“清禾，你别听你爸胡说，他脾气急。”
我摇头。
“我听得挺明白。”
我拉起行李箱准备出门。
身后突然传来周明凯的声音。
“等一下。”
我回头。
他站在客厅中间，脸色很难看。
你是不是动了那三万八？
我一下停住。
“什么？”
“你婚前那张卡。”
我看着他。
“转了。”
周明凯明显急了。
“你怎么能转走？”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奇怪。
“那是我婚前的钱，我为什么不能转？”
周明凯没回答。
反而下意识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刚才还在劝我，这会儿脸色也变了。
我盯着他们。
“怎么了？”
屋里没人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
“我的钱，我转到自己卡里，有什么问题？”
周明凯喉结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说：
那笔钱不能动。
我皱起眉。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公公却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明凯。”
声音很重。
别说。
客厅一下安静了。
我抱着女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直到这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
他们在意的，好像根本不只是我生了一个女儿。
那三万八千块钱，他们似乎早就有了别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