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说要自驾游,我又是订房又是收拾行李,结果上车时才发现根本没我的位置,我没吵没闹,扭头自己出去玩了,他一个人彻底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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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咔哒”一声关上,引擎跟着轰了一脚油。我站在车门外头,手里还攥着那瓶给赵志强备的风油精。

副驾驶的窗户摇下来,于欣雅探出头冲我笑了笑:“嫂子,那我们走啦。”

车子开出去十几米,赵志强从驾驶座伸出一只手,朝我摆了摆,头也没回。

我站在单元楼门口,看着那辆白色越野车拐出小区大门,尾灯一闪,没了。

地上还有昨夜下雨留下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新买的旅游鞋,鞋底干干净净,一步都没踩出去过。

手机响了,是赵志强的消息:“忘了跟你说了,厨房窗户没关。”

我没回。

站了大概三分钟,我转身往回走。

上楼的时候,膝盖有点发酸,扶着楼梯扶手慢慢爬。

开门进屋,客厅里静得很,挂钟“嗒嗒”地走。

茶几上摆着昨天我分装好的药盒,写着“早”和“晚”的格子都码得整整齐齐。

赵志强这趟出门,一颗药都没带。



01

那天早上我五点就起了。

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赵志强。他睡觉浅,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一整天闹脾气。

我先把三个行李袋从衣柜顶上一层一层拽下来。

前一个星期赵志强就说要自驾游,六个大人,加上他一共七个,开他那辆七座越野车刚好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磕瓜子,瓜子皮落了一地,眼睛盯着电视里的钓鱼节目,好像这件事就是随口一说的。

但我知道他这个人,“随口一说”的事,你得替他擦干净屁股。

我列了张单子:感冒药、藿香正气水、创可贴、晕车药(周健媳妇徐芬晕车厉害)、赵志强的降压药、他娘孙淑燕的关节贴(虽说老太太这回不去,但赵志强习惯性带一份)。

单子列了满满一页纸,我照着一样一样找出来,分装进小袋子里,用马克笔写上用途。

收拾完药品,又开始收拾衣服。

于欣雅头一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嫂子,贵州那边晚上冷,得多带件厚的。”我说行,那就每人再塞一件外套。

于欣雅是周健的表妹,离了婚,这些年跟着周健家走得近,跟我们也熟。

她说要一起去的时候,赵志强拍板说好好好,人多热闹。

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七座车坐七个人,那不是说好的都坐得下?后来我算了下,加上于欣雅刚好七个,也就不想了。

行李收拾到一半,赵志强醒了,躺在床上喊:“那个降压药,你装进我那个随身包里。”

“知道,装了。”

“那钓鱼的杆子帮我放车上去。”

“后备箱这塞得下吗?七个人的行李加上你的鱼竿?”

他翻了个身:“塞得下,你少带点没用的东西就行。”

我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一条穿了三年的牛仔裤。

想了下,放下,换了一条薄的运动长裤。

裙子?

出门旅游哪有穿裙子的。

赵志强说过,这个岁数穿什么花裙子,不好看。

五点四十,我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走出卧室,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件放在衣柜最底层、吊牌都还没剪的蓝裙子。

我买了三年了,赵志强说花里胡哨的,一直没穿过。

下楼的时候我拎着两个大行李袋,外加一个装了口粮的塑料袋。

走到车旁边,后背已经出汗了。

赵志强正趴在引擎盖上看手机,周健、徐芬坐在后一排,于欣雅站在副驾驶旁边补口红。

我放下行李袋,喘了口气:“后备箱开一下,我把东西放进去。”

赵志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行李袋。他愣了一下,然后又扭过头去看手机屏幕。

“那个,姗姗,”他一开口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叫我全名的时候,从来没什么好事,“车上坐满了,你……坐哪个位置?”

我愣在那儿。

周健从车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点尴尬:“嫂子,你看这事儿闹的,昨天小雅说她正好休年假,也想去,然后你大哥说人多热闹,就把她也加上了。那……那不正好七个人嘛,我寻思你不一定想去,你前阵子不是说了句旅游累得慌嘛。”

我没说过那句话。

我看着我面前的这辆白色越野车,七个座位,六个人。副驾驶,于欣雅。第二排,周健和徐芬。第三排,空着一个位置。不对,第三排堆了两个包。

赵志强说:“你看,第三排堆的行李,坐人是能坐,但脚没地方放。你这体格,坐了三个小时就得喊遭罪。”

于欣雅收了口红,冲我甜甜地笑:“嫂子,要不咱俩换?我坐后面挤一挤也行……”

“不用。”我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意外。

“那你一个人搁家?”赵志强问。

我没说话,低头把行李袋的提手从手腕上取下来。

取了两下,手指有点僵,没取下来。

于欣雅过来帮我,把我手腕上的带子解开,动作轻轻的:“嫂子你别生大气,主要是我这临时加进来,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接她的话。

我把那两个行李袋放在车旁边的地上。又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行李袋上面。

赵志强说:“那你把东西给我们放后备箱啊,你放地上干什么?”

我说:“你自己放的你自己搬吧。”

他张了张嘴,知道我可能是真不高兴了。

但面子上挂不住,周健两口子看着,于欣雅也看着。

他咳了一声:“行行行,你自己不上来那就算了,回头别又怪我,人是我让上的,车就这么大。

车门一个接一个地关上,“砰砰砰”的声音闷闷的。

发动机响了,排气管抖了抖。

车子往小区大门口缓缓开出去。

于欣雅在后视镜里朝我招手,笑得很甜。

我站在那儿,手垂在裤腿旁边,风油精还攥在右手心里。

那个小瓶子被我的手心捂热了,出了汗,滑溜溜的。

我一直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松开手。手掌心被风油精瓶盖硌出一道红印子。

02

我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天已经大亮了,七点多钟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天上,照在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

小区的遛狗老李头牵着一条金毛迎面走来,看见我一个人,愣了愣:“哟,志强他们不是今天出去玩吗?你没去啊?”

我笑了笑:“人满了。”

老李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牵着狗走了。金毛的尾巴一摇一摇的,走远了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上楼梯的时候,我的腿有点软。

不是累的那种软,是从膝盖那一节往下,像是被抽走了筋。

我扶着把手,一阶一阶地走上去。

四楼,几十级台阶,平时几步就上去了,今天走了好久。

开门进屋,屋里还是那个样子。

挂钟“嗒嗒”地走着,电风扇插着没开,叶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茶几上那几个药盒安安静静地躺着,我伸手摸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换鞋的时候发现鞋柜里放着一双赵志强的旧皮鞋。

鞋头磨得发白,跟他说过多少次了,这鞋该扔了,他不肯,说穿习惯了。

我蹲下来,把那双鞋往里面推了推,又站起来。

厨房里还留着早上煮粥的锅。

锅底糊了一点点。

我把锅泡上水,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把屋子里的安静盖住了。

水泡了一会儿,锅底那层糊变软了,我拿钢丝球一圈一圈地刷着,刷得很用力。

刷完了锅,又把灶台擦了一遍。

油烟机上的油盒满了,我把它抽出来,倒掉,垫了一层新的厨房纸,重新装回去。

冰箱里还留着昨天买的芹菜和豆腐。

我看着那两块豆腐,站在冰箱门前发了一会儿呆,又把冰箱门关上了。

手机在茶几上响了一声。

是赵志强发的消息。他说:“忘了跟你说了,厨房窗户没关。”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厨房窗户,对,我昨晚开着通风的,今天早上忘了关。

他看到了,记下了,然后发个消息告诉我。

这就像他这三十年一样,提醒你窗户没关,但不会顺手把它关上。

我没回他。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发了第二条:“你中午吃什么?”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想,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阳台,那盆芦荟快干死了。

上一次浇水是五天前,这几天一忙,忘了。

我接了一大杯水,慢慢地浇进去。

土裂开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合拢起来,水渗进去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叶片还是蔫的,软塌塌地趴在盆沿上。

我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楼下有小孩在跑,笑声传上来,脆生生的。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赵磊打来的。

“妈,你们出发了?”他声音里带着睡意,应该是刚醒。

“嗯,出发了。”

“那你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很安静,阳台上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落了下来的影子在地板上晃了晃。

妈?

“我在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磊应该是知道怎么回事了。他说:“我爸这人……”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像是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妈,你吃饭了没?”

我说:“吃了,煮了粥。”

他说:“那你中午去买点好的,别凑合。”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又走到厨房,把那块豆腐拿出来,切了,又切了芹菜,下了锅。

油在锅里滋滋响着,芹菜倒进去的时候溅起来一颗油星子,烫在我手背上,有点疼。

我一个人把那盘菜炒完了,盛出来,坐在餐桌前。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嚼芹菜的声音。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慢。

我吃完了那顿饭,把碗洗了,把锅洗了,把灶台又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那盆芦荟。

外面太阳越来越大,阳台上的光照到地板上,白晃晃的。

这个家真大啊。

平时两个人不觉得,一个人坐下来,忽然觉得屋子里一下子空了。

我靠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打开电视,看了两眼,看不进去,又关掉了。

拿起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又放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屋子里的光变成了橘黄色。

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发生了什么。



03

第二天中午,我打开朋友圈,刷到了赵志强的动态。

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是他们在服务区吃泡面,徐芬举着一根火腿肠对着镜头笑。

第二张是于欣雅坐在副驾驶上自拍,车窗外的风景一条一条地往后退。

第三张是群山,第四张是盘山公路。

最后一张,是六个人并排站在观景台上,张开手臂。

配文:“一车人整整齐齐,出发!”

我盯着“整整齐齐”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底下已经有一排赞了。他的同事们,老邻居们,甚至我表姐。表姐还评论了一句:“怎么没见姗姗?”赵志强回复:“她这回没来,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我在手机上看着这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我没有“家里有事”。我在家里,没事,有事的是他。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昨天那盘芹菜炒豆腐还剩半盘,我端出来,热了一下,配着半碗冷饭吃了。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赵婷。

“妈,你咋没去?爸发的那个朋友圈,怎么没你?”

我咽下一口饭:“坐不下了。”

“什么叫坐不下了?”赵婷的声音一下子尖了,“那破车不是七座的吗?坐不下人去?那他让谁坐了?”

我没说话。

赵婷在电话那头骂了句什么,声音压低了,像是在门外躲着说:“妈,你等着,我给他打电话。”

“别打。”我说,“打了也没用。你爸就那样。”

赵婷说:“妈,你不能老是这样惯着他。你越惯他,他越不把你当回事。”

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里,听着电话那头女儿的呼吸声。

她快三十了,嫁到邻市,日子过得还算顺当。

她性子随我,遇事能忍就忍,可她比我能说。

这一点随了赵志强。

妈,你忍了他一辈子了,他说白道你就走白道,他说黑道你就跟着黑道。这回你自己一个人搁家,他心里舒坦了?

“你别管了。”我说。

“我真是不想管,但我看着来气。”

挂了电话,那半盘菜也凉了。

我放下筷子,又拿起了手机。

赵志强那条朋友圈在我眼皮底下晃了一下午。

到了傍晚,我又刷到一张新照片:他们到了民宿,六个人围坐一张圆桌吃饭,桌上摆着火锅,热气腾腾的。

我放下手机,去了阳台。芦荟还是蔫蔫的,但盆里的土是湿的。我蹲下来,拨了拨那片发黄的叶子,又站了起来。

回到屋里,我翻了一下手机上的订票软件。

往南的机票,海口,后天早上七点。

我盯着那个界面看了好久,手指悬在“确认支付”上面,没有点下去。

晚上十点多,我洗了澡躺在床上。

关了灯,屋里黑黢黢的。

楼下的路灯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细长的光,正好打在天花板上。

我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想起早上那阵子赵志强说“人是我让上的”,想起于欣雅在车窗里笑盈盈地冲我招手。

我伸手摸到手机,在黑暗中点亮屏幕。那个订票界面还留在那里。我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翻了个身,睡不着。

又翻过来,还是睡不着。

折腾到快十二点,我从枕头底下的手机摸了出来,打开订票软件,点了“确认支付”。

屏幕跳转到支付页面,指纹按下去了,界面转了个圈,弹出一行字:出票成功。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厉害。

然后我点了一下“退票”。页面上跳出提示:退票将收取手续费。我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放在了床头柜上。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扇门。

04

第二天一早,我出了门。

没去菜市场,也没往小区外面走。

我拐了个弯,走到了隔了两条街的婆婆家。

孙淑燕七十几的人了,住在一楼,门口种了一排指甲花,开得红红粉粉的。

我敲了敲门,她正在屋里喝稀饭,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你没跟志强他们出去?”

我在门口站着,没进去,也没说话。

老太太放下碗,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她那双眼睛花了,但看人很准。她没再问第二遍,只说了句:“进来,给你盛碗粥。”

我进了屋。

她家有一股老人味,旧木头、药膏、还有晒过的棉被。

我坐在她那张旧藤椅上,藤椅吱呀吱呀地响。

她给我盛了一碗稀饭,又端了一碟咸菜,放在我面前。

“吃吧。”她说。

我端着碗,没动筷子。她也不催我,自己把碗里剩的稀饭喝完了,擦了擦嘴,坐在我对面。

沉默了半晌,她开口:“早上他给我打电话了,说出发了。我问你干啥去了,他说你不想去。”

我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我,垂着眼皮,看着自己的手。

“……他说我不想去。”

孙淑燕点点头。

“他从小就这样,”她说,“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往别人身上一推,他就心安理得了。他爸就这德行,一辈子没觉得自己错过。”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我看着那碗粥。白米粥,熬得挺黏糊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姗姗,”她叫我的名字,“你爹妈给你起这个名字,是让你慢慢走。你才五十出头,往后的日子还长。你打算让他这一句话把你腿脚捆住了?”

我端着碗,没动。

“你爸妈当年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她说,“我拍着胸脯跟人保证,说我们家不会亏待你。到现在,我倒是不好意思见你娘家人了。”

她把咸菜碟往我面前推了推:“吃吧,吃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端起那碗稀饭,慢慢喝完了。

咸菜有点咸,配着粥刚好。

喝到碗底,我发现自己在流泪,没有声音,没有抽泣,眼睛里就自己往外冒。

我赶紧把碗放下,侧过身擦了擦。

老太太当作没看见,起身去厨房收拾。

她在水槽前站了一会儿,背有些驼。

我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我下了台阶,走了两步,她喊我:“姗姗。”

我回头。她站在门框里,手扶着门框,看着我说:“你那个行李箱,前天晚上我见你拉出来过。要是这回去了,就别把它收回去。”

我没回她的话,转身走了。

走出那条巷子,阳光很亮,晃得我眯了眯眼。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找到那笔订单。

退票状态还是灰色的。

我点了“取消退票”,系统弹了个确认框:是否恢复订单?

我点了一下“”。

然后我攥着手机,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天很蓝,很高。

早点摊的油烟味飘过来,混着豆腐脑和葱花香菜的味儿。

有人在街对面喊“油条两根”,老板娘应了一声“好嘞”。

我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兜里,慢慢地往家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大门口那家花店新到了一批兰花。

有一盆,叶子修长的,花朵淡青色的,开得很安静。

我在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老板娘出来招呼我:“大姐买花啊?”

我看了看那盆兰花,又看了看老板娘,说:“过两天再来。”



05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

我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楼道里还黑着,摸黑下了两层楼,声控灯才亮。

我把门锁好,又把钥匙在手里攥了攥,这才塞进包里。

打车去机场,路上司机问我:“大姐一个人出去玩?”

我说:“嗯。”

他说:“去海口好啊,那边暖和,这个季节正好。”

我看着车窗外一排排往后退的路灯,没有接话。

到了机场,天刚蒙蒙亮。

航站楼里人不多,有人靠在椅子上打瞌睡,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走。

我换完登机牌,在候机厅里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赵志强发了条消息:“我出去几天。”

发完,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关了,放回包里。

登机的时候,我从舷窗里往外看了一眼。

跑道尽头的灯还亮着,地勤的车在下面跑来跑去。

飞机推出去的时候,机身震了一下,窗外的地面开始移动。

我看着外面的房子、路、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蒙蒙的绿色。

飞机平稳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云厚厚白白的,铺满了整个视野。

到了海口,热浪扑面而来。

我从出口出来,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被热的赶紧脱了搭在胳膊上。

打了个车去订好的民宿,那边老板娘四十出头,问我是来玩儿的还是来办事的,我说来玩儿的。

她笑着又多送了我一盘水果。

下午,我一个人走到海边。

太阳很大,沙滩上的沙子白得晃眼,光着脚踩上去有点烫。

海水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回去,留一道湿漉漉的边缘。

我在海边坐了很久,什么都不干,就那么看着浪。

有一个下午,我什么也想不了,脑子里空空的,只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灌进来。

晚上我回到住的地方,把手机打开。赵志强的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你出去了?去哪了?”

“什么意思?”

“家里钥匙你带走了没有?”最后一条是:“你现在到哪了?”

我没回。我把手机放下,去街边吃了一碗清补凉。椰奶味儿的,加了芋圆、红豆和花生碎,凉丝丝地从嗓子眼儿滑下去。

回到民宿,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吊着把老式的电风扇,呼呼地转着。我闭上眼睛,又睁开。手机上赵志强的消息没有再增加。

半夜里我醒了一次。

窗外的海浪声近近的,像有人在不远处呼吸。

我翻了个身,想起三十多年前,刚跟赵志强结婚那阵。

那时候他从厂里骑自行车带我去看电影,我坐坐在后座上,抓着车座子,风把裙子吹得鼓起来。

他回头看我一眼,笑得很得意,说:“带你说走就走。”那天看的什么电影我忘了,可他回头那一下,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躺在异乡的床上,觉得那时候的赵志强是真真实实的,是热的。现在的赵志强,是那个开着车头也不回就走了的人。

我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窗外的海浪还在响,一声一声,拍着岸。

第二天清早我醒了,拉开窗帘,外面是大晴天,海是蓝的,天也是蓝的。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拿着手机,给赵志强又发了一条消息:“玩几天再回。

发完,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门。

06

到了中午,赵志强的电话来了。

我正坐在一个海鲜大排档的凳子上等饭,看见来电名,接起来。他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有很多人同时在说话。

“你跑哪儿去了?”他劈头就问。

“海口。”我说。

“……海口?你一个人跑去海口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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