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退休后整理高育良遗物,在一本《万历十五年》书皮夹层里找到一张照片,背后写着“真正的保护伞”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侯亮平退休后整理高育良遗物,在一本《万历十五年》书皮夹层里找到一张照片,背后写着“真正的保护伞”



2025年九月的汉东,天已经有点凉了。

汉东大学法学院搞百年校庆,侯亮平本来不想去。退休三年,他早就习惯了每天早上绕着小区打半小时太极,然后去菜市场买条鱼,接放学的孙子,日子过得平静。最后是陈海一连打了三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里陈海说:“你不来不行,当年咱们班的人到了一大半,老高的爱人吴老师也在,说有东西要交给你。”

侯亮平听见“老高”两个字,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陈海说的是高育良。八年前高育良因受贿、滥用职权被判了十八年,进去的时候头发还是黑的,算下来现在也该七十多了。这几年侯亮平从来没去看过他,不是恨,是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当年在汉东大学读书,高育良是他的班主任,他毕业分配到检察院,高育良给他写的推荐信,字写得刚劲有力,说“此生最得意的门生,就是侯亮平”。后来两个人站在了对立面,高育良被带上警车那天,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校庆会场设在法学院的老操场上,挂着红横幅,飘着彩色气球,到处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凑在一起说自己的孙子孙女考了多少分,退休金涨了多少。陈海现在是法学院院长,走路还是有点跛,是当年祁同伟策划车祸留下的毛病,看见侯亮平过来,远远就伸手拍他肩膀:“你可算来了,还以为你要在家带孙子不来了。”

侯亮平笑了笑,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吴慧芬。

她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和当年那个站在高育良身边、永远精致体面的吴教授判若两人。她也看见了侯亮平,冲他招了招手。

侯亮平走过去,还没开口,吴慧芬先说话了,声音很哑:“亮平,老高走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

“昨天夜里在监狱里走的,脑溢血,走的时候没遭罪。”吴慧芬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他手里,钥匙上还挂着当年汉东大学教工宿舍的铜牌,磨得发亮,“他临走前留了话,说他那些遗物,谁都不给,就给你。尤其是他书架上那几箱子书,说你懂。”

侯亮平握着那串冰凉的钥匙,心里空了一块。

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当年高育良被判刑的时候,他没觉得难过,只觉得法理昭彰,该是什么罪就是什么罪。可现在听见高育良死了的消息,他鼻子突然有点酸。那些在学校里的日子突然就冒上来了:他读书的时候穷,冬天没有棉鞋,脚冻得流脓,高育良把自己的旧棉鞋给他穿;他第一次上庭紧张到手抖,高育良在旁听席上冲他点头,给他竖大拇指;他毕业结婚,高育良和吴慧芬给他凑了五百块钱,那时候五百块是高育良三个月的工资。

“他没说别的?”侯亮平问。

吴慧芬摇摇头,眼圈红了:“他就说,等你看完那些东西,就都明白了。他说他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是你。”

那天校庆侯亮平没待多久,跟老同学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他开车去了汉东大学的教工宿舍,老楼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白菜、自行车,墙上贴满了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三楼左手边就是高育良以前的房子。他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门开了,一股旧书混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子还是以前的格局,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旧沙发、旧茶几,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上面的书摆得整整齐齐。吴慧芬这几年应该经常过来打扫,桌子上没有灰,窗台上还摆着两盆绿萝,长得很旺。沙发旁边的架子上,还摆着高育良和吴慧芬年轻时的合影,两个人站在长城上,高育良搂着吴慧芬的肩膀,笑得很开心。侯亮平记得,他们俩后来离婚了,离婚之后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对外还是模范夫妻,那时候他觉得高育良虚伪,现在看着这张照片,突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遗物不多。卧室的衣柜里,挂着几件高育良以前穿的中山装、衬衫,都洗得发白了,还有一个破搪瓷缸,是1998年评省先进工作者发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掉漆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那一架子书,大多是法学著作,还有几本历史书,每本书里都有高育良写的批注,字还是那样刚劲有力。

侯亮平一本一本翻,翻到最后,在书架最下面一格,看见了那本《万历十五年》。

书皮是黄色的,磨得边角都烂了,书脊用透明胶粘过好几次。他记得这本书,当年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这本书永远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高育良说他翻了不下二十遍,说做官的人,都该读读这本书,看看历史上那些人是怎么一步一步走错的。当年祁同伟死了之后,高育良坐在办公室里,就翻着这本书,半天没说话。

他伸手把书拿起来,刚拿到手里,就觉得不对。

这本书比普通的《万历十五年》要厚一点,书皮硬邦邦的,不像是纸质的。他用手指捏了捏书皮的边缘,发现是粘起来的,有个夹层。他找了个小刀,慢慢把书皮的粘缝划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从夹层里掉了出来,飘在地板上。

侯亮平弯腰把照片捡起来。

是八十年代初拍的,有点虚,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照片上三个人站在汉东大学的校门口,左边的人年轻得很,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梳着分头,戴着黑框眼镜,正是三十岁出头的高育良。中间的人穿着灰色夹克,肚子有点凸,侯亮平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赵立春——那时候赵立春还不是汉东省委书记,只是个分管文教的副省长,脸上还带着笑。

第三个人站在最右边,被书皮折进去的一角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下巴,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身材很高大,肩膀很宽。

侯亮平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用蓝黑色钢笔写的五个字,笔锋很凌厉,是高育良的字:

真正的保护伞。

侯亮平盯着那五个字,后背一下子凉了。

当年汉东的反腐案,办了整整两年,从赵德汉的小官巨贪,到祁同伟的杀人灭口,再到高育良、赵立春的落网,所有人都觉得,赵立春就是汉东最大的保护伞,是整个腐败网络的根。最后赵立春被判了无期,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涉案的一百多个官员全部落马,案子结了之后,中央还发了通报,说汉东的反腐工作取得了重大胜利。

他当年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记得在抓捕高育良的前一天,他跟高育良谈了三个小时,高育良从头到尾都很平静,说自己错了,对不起党和人民的培养,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那时候侯亮平还觉得,高育良是良心发现了,现在看着手里的照片,他突然觉得,当年的事情,好像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如果赵立春是真正的保护伞,高育良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藏在书皮夹层里,临死前还要留给他?为什么要特意写“真正的保护伞”这几个字?难道赵立春的上面,还有人?

他坐在高育良家的旧沙发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他把照片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锁上门,回了家。

钟小艾已经做好了饭,看见他回来,接过他手里的包:“校庆怎么样?怎么去了这么久?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碰见个老同事,聊了会儿。”侯亮平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没敢说高育良死了的事,也没敢说照片的事。钟小艾的父亲当年是中央的老领导,一辈子正直,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他怕钟小艾跟着担心。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走神,夹菜夹了好几次都夹空了。钟小艾拍了拍他的手:“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是累了。”侯亮平摇了摇头,扒拉了两口饭,没吃出什么味道。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那张照片,那个被挡住了半张脸的人。他想了一整夜,把当年案子里的人挨个过了一遍:赵立春已经判了,祁同伟死了,高育良死了,丁义珍死了,赵瑞龙在坐牢,还有谁?当年他办案的时候,确实好几次遇到蹊跷事,那时候他以为是赵立春的人在搞鬼,现在想想,好多事根本说不通。

第二天一早,他开车去了养老院,看季昌明。

季昌明今年八十三了,去年中了一次风,半边身子不利索,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个毛毯,手里攥着个紫砂壶,在养老院院子里的柿子树底下晒太阳。看见侯亮平来,他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石凳:“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听见什么风声了?”

侯亮平坐下,从包里掏出那张照片,递到季昌明面前:“老季,你看看这个。”

季昌明把紫砂壶放在石桌上,拿起照片,戴上老花镜看。侯亮平盯着他的脸,看见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就白了,拿着照片的手半天没放下来。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季昌明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高育良死了,遗物里夹在《万历十五年》书皮里的。”侯亮平盯着他的眼睛,“老季,当年办案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这第三个人是谁?真正的保护伞是谁?”

季昌明没说话,把照片放在石桌上,拿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飘着几片叶子。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分钟,才长长叹了口气:“亮平啊,你都退休了,还查这些干什么?人都死了,案子也结了这么多年了,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侯亮平说,“高育良临死前把这个留给我,就是要我把事情查清楚。当年我以为赵立春是最大的老虎,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老季,你是当年的检察长,你肯定知道,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季昌明摇了摇头,把照片推回给他:“我不能说。亮平,你听我一句劝,别查了。当年你在汉东办案的时候,我好几次拦着你,不让你追得太狠,你那时候还骂我胆小怕事,说我和稀泥。我不是怕事,我是怕你把命搭进去。”

侯亮平愣了:“什么意思?”

“你以为当年你在汉东,遇到那么多次危险,最后都平安无事,是你运气好?”季昌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一次你去山水庄园吃饭,有人在你酒里下了药,最后那杯酒被换了,你知道是谁换的?还有一次祁同伟安排人在你下班路上撞你,那辆车刚开到你跟前,就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别停了,你真以为那是巧合?”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那两件事他都记得,当年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是陈海他们安排人保护得好,现在听季昌明这么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是谁?”侯亮平追问。

“我不能说。”季昌明把紫砂壶盖盖上,摇着轮椅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亮平,这个人,你查不动。当年就连沙瑞金书记,最后都选择了点到为止。不是他不想查,是查下去,整个汉东的天都要塌一半。你想想你的家,想想小艾,想想你那刚上小学的孙子,别钻牛角尖了。”

季昌明说完,就摇着轮椅走了,留下侯亮平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拿着那张照片,半天没动。风吹过来,柿子树的叶子落下来,飘在照片上,他把叶子拿开,看着那个被挡住的半张下巴,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他在检察院干了一辈子,办案子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越是不让他查,他越是要查清楚。

从养老院出来,他直接开车去了监狱,看赵瑞龙。

赵瑞龙因为检举揭发有功,减了好几次刑,还有半年就出狱了。他比以前胖了点,剃着光头,穿的囚服领口都磨破了,看见侯亮平,咧嘴笑了笑,拿起话筒:“侯局长,哦不对,现在该叫侯老师了吧?怎么,我爸都在牢里躺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忘了我们呢?”

侯亮平没跟他废话,把照片贴在玻璃上,指着照片上被挡住的第三个人:“我问你,这个人是谁?”

赵瑞龙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他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不知道。”赵瑞龙把话筒往旁边挪了挪,就要叫狱警,“我要回监室。”

“赵瑞龙!”侯亮平敲了敲玻璃,“你爸判了无期,你姐现在在国外不敢回来,你们赵家落得今天这个下场,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了一把?你真以为是你爸运气不好,被我查到了?”

赵瑞龙的动作停住了。他坐回椅子上,拿起话筒,声音压得很低:“侯亮平,我劝你一句,别查了。我爸刚被抓的时候,也想咬出这个人,结果第二天在看守所里就突发脑溢血,救过来之后半边身子瘫了,话都说不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这个人想让你死,你活不过明天;他想让你活,你就算闯了天大的祸,都有人给你兜着。”

“我不怕。”侯亮平说,“我干了一辈子反贪,死都不怕,还怕这个?你告诉我,他是谁,当年的事是不是都是他安排的?”

赵瑞龙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他几次,每次见他,我爸都让我低着头,不许我看他的脸。我只知道,当年我爸能当上省委书记,是他提的名;高育良能当上省委副书记,也是他点的头;就连你侯亮平,当年能从最高检派到汉东当反贪局长,也是他点的头。”

侯亮平一下子懵了。

他一直以为,当年自己去汉东,是组织上正常的工作安排,怎么会和这个人有关系?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瑞龙笑了,笑得有点惨,“意思就是,从一开始,我们所有人都是他手里的棋子。他想让谁上去,谁就能上去;他想让谁下来,谁就得下来。我爸以为自己是汉东的天,其实在他眼里,我们就是随时可以扔掉的弃子。他要整顿汉东的吏治,我们就成了那个被开刀的典型。”

赵瑞龙说完,再也不肯开口了,不管侯亮平怎么问,他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最后直接叫狱警,把他带回了监室。

侯亮平从监狱出来,天已经阴了,飘起了小雨。他坐在车里,雨刷器来回晃,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赵瑞龙说的是真的,那当年的汉东反腐案,根本就是这个人布的一个局?赵立春团伙贪腐是事实,罪有应得,可这个人,借着反腐的名义,把自己的异己全部清除了?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连沙瑞金都要给他面子?为什么要安排自己去汉东?

他突然想起当年去汉东之前,老丈人钟正国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叮嘱他说:“亮平啊,去了汉东,好好干,不要怕得罪人,但是也不要钻牛角尖,有些事,水至清则无鱼。”那时候他以为老丈人是怕他太刚直,得罪人太多,提醒他注意工作方法,现在想想,那句话好像别有深意。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可能。老丈人一辈子正直,当年参加过革命,身上还留着打仗时候的弹片,最恨的就是腐败,怎么可能是保护伞?肯定是他想多了。

接下来他又去了吕州,找高小凤。

高小凤现在在吕州中学旁边开了个小花店,门口摆着几盆太阳花,开得艳得很。她比当年老了一点,但是还是很漂亮,手上沾着花泥,正在给学生包花束,看见侯亮平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擦了擦手,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

“我知道你会来。”高小凤说,“老高走之前跟我说过,你肯定会来问那个人的事。”

“他跟你说过那个人是谁?”侯亮平问。

高小凤摇了摇头,给里屋写作业的儿子递了个苹果,才坐下来:“他从来没说过那个人的名字,也不许我问。我只见过那个人一次,是1998年,老高刚当上市委书记的时候,那个人来家里吃过一次饭。”

“他长什么样?”

“个子很高,背很直,说话有京片子口音,手上戴了一块上海牌的手表,是当年的限量款,表带上有个铜扣子,磨得发亮。”高小凤想了想,说,“那天吃饭,他坐主位,赵立春都只能坐在旁边陪酒,给他倒酒的时候腰都弯着。老高那天特别紧张,手都在抖,那个人拍了拍老高的肩膀,说‘育良啊,好好干,以后汉东的政法系统,就交给你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老高被抓之前三天,那个人来过家里一次。”高小凤的声音有点低,“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他一个人来的,没带秘书,也没带司机,跟老高在书房里谈了两个多小时。我给他们送茶的时候,听见那个人说‘你放心,你进去之后,小凤和孩子我会安排好,不会让她们受委屈’。老高当时给他鞠了个躬,说‘谢谢老首长,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侯亮平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上海牌手表,老首长,京片子口音……这些特征,怎么越来越像一个人?他不敢往下想。

“老高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人是那个人,最对不起的人也是那个人。当年如果不是那个人提拔他,他现在还是个大学老师,根本当不上省委副书记。可是也是那个人,最后把他送进了监狱。”高小凤擦了擦眼睛,“他说他不怪那个人,路是自己选的,走错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他留那张照片给你,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世界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人,你以为是坏人,其实他做的事,不全是坏事;有些人你以为是好人,其实手里也沾着脏东西。”

从吕州回来,侯亮平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了整整三天当年的办案卷宗。

他是当年的主办人,所有的卷宗他都看过无数遍,以前看的时候只觉得证据确凿,现在再看,处处都是疑点。

比如当年决定对高育良采取强制措施的时候,省检察院本来已经做好了部署,当天晚上就要抓人,结果突然接到了最高检的电话,说让等三天,把证据再落实一下,不要打草惊蛇。那三天里,高育良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跑,他有护照,有海外账户,可是他哪里都没去,就坐在家里,每天看书浇花,等着人来抓他。那时候侯亮平以为高育良是知道自己跑不掉,现在才明白,他是在等那个人的指示,那个人让他留着,他就不能跑。

比如赵立春被双规之后,第一天审讯,他交代了很多问题,其中提到了“中央有个老领导一直很关照我”,结果第二天他就突发脑溢血,虽然救过来了,但是半边身子瘫了,话也说不清楚,最后只能按照已经查实的罪证起诉,那个“老领导”到底是谁,再也没人问过。那时候大家都觉得赵立春是为了脱罪,故意乱咬,现在想想,他说的根本就是真话。

还有祁同伟,当年他逃到孤鹰岭,饮弹自尽,那时候侯亮平以为他是畏罪自杀,现在想想,以祁同伟的性格,就算是死,也会拉个垫背的,怎么会一句话都没留就自杀?肯定是有人给他传了话,让他死,保住其他人。

他越看,后背越凉。

这些疑点以前都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可是那时候他太想把案子办完,太想把赵立春、高育良这些贪官绳之以法,根本没往深处想。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公正的,是代表法律的,结果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那天晚上,钟小艾收拾储藏室的旧东西,翻出来一个木箱子,是钟老去世之后留下来的,一直放在储藏室没动过。钟小艾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冲书房里喊:“亮平,你出来帮我看看,爸的这些旧东西,哪些要留着,哪些没用的,我就捐给博物馆了。”

侯亮平从书房出来,蹲在地上打开那个木箱子。里面都是钟老生前的东西:当兵时候的军功章,旧军装,几个笔记本,还有一本黑皮的旧相册。

他翻开那本相册,都是钟老年轻时候的照片:有在战场上拍的,脸上沾着灰,拿着枪;有刚到地方工作时候拍的,穿着中山装,站在天安门前;还有下基层考察时候拍的,和农民坐在一起抽烟。翻着翻着,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相册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和他从高育良书里找到的那张照片,是同一个时间拍的。照片上钟正国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站在汉东大学的校门口,肩膀上还搭着一件大衣,他左边站着年轻的高育良,右边站着赵立春,三个人都笑着,背景就是汉东大学那四个大字。照片的角落,写着拍摄日期:1985年6月17日。

侯亮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高小凤说的,那个人戴了一块上海牌手表,表带上有铜扣子。他想起季昌明说的,这个人你查不动,连沙瑞金都要给面子。他想起赵瑞龙说的,就连你去汉东当反贪局长,都是他点的头。他想起当年他和钟小艾结婚的时候,钟老送给他一块上海牌手表,说那是他年轻时候戴的,表带上的铜扣子磨得发亮,后来他嫌旧,一直放在抽屉里。

他浑身都在抖,连站都站不稳。钟小艾看见他脸色不对,走过来扶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侯亮平勉强挤出一个笑,“我突然想起个东西,落在书房了,我去拿。”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那张锁在保险柜里的照片。因为他这几天翻来覆去地看,照片书皮折过去的那个角,已经有点磨松了。他坐在椅子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手哆哆嗦嗦地,把那个折角,慢慢铺平——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