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了解抗战结束后的那段历史,大多把目光放在前线战场和国共局势上,很少有人留意发生在汉口的这一桩旧案。事情过去了七十多年,很多细节慢慢被淡化,只有翻看当年报纸报道、司法卷宗和当事人的零散回忆,才能还原整件事的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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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抗战胜利之后,国民党政府为了维持内战,在外交上高度依附美国,大量美军人员留在国内各大城市。武汉作为华中最重要的交通枢纽,驻扎了不少美军官兵、美企外籍职员。当时美国在华人员享有特殊待遇,地方官府不敢轻易管束,街头美军酗酒滋事、欺凌百姓的事情时有发生,1946年北平沈崇案爆发之后,全国抗议美军暴行的呼声很高,可这类事件并没有真正停下来。汉口鄱阳街的景明大楼,原本是英商的办公楼,战后改成外侨公寓,里面还设了美军临时招待所,不少美国军官、企业职员长期住在这栋楼里,平日里就是外国人聚会社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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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7月下旬,美孚公司汉口分公司的副经理利富即将调回美国,他和美军少校乔治·林肯商量,要在景明大楼五楼办一场送别舞会。两个人提前找到菲律宾籍乐师赛拉芬,交代他负责找伴奏乐队,再邀约一批中国女性过来伴舞,特意提出不要中国男性到场。赛拉芬转头联系了长期打交道的中间人章月明、杨玉麟,几个人商量之后,没有说实话,对外散播消息说这场舞会是本地富商办的祝寿家宴,只是过去跳舞应酬,不会有别的事情,还许诺到场的女性会拿到酬劳和礼品。
中间人分头去联络人,找来的人成分很杂,一部分是舞厅从业者,还有不少军官家属、官员太太、家境不错的年轻女孩,年纪最小的只有15岁。这些人得到的信息都是普通家庭舞会,不少人抱着赴一场社交聚会的心态,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8月7日晚上,三十多名女性分两批被接到景明大楼五楼,进门之后才发现在场的男宾全是外国人,心里已经开始不安,可大楼的电梯已经被利富的仆人锁住,出入口有人把守,想要离开已经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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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刚开始的时候还算平静,音乐、喝酒、跳舞持续了一段时间,到午夜前后,楼里灯光突然熄灭,现场局面彻底失控。在场二十多名外籍人员当中,一部分人开始施暴,在场的女性四散躲避,大楼房间、走廊到处都是哭喊的声音。少数人趁着混乱从太平梯侥幸逃出去,其中一名女子连夜找到熟人,一起赶到汉口警察局报案。警局接到报案之后层层上报,办案人员顾虑涉外事件,一直犹豫不敢行动,拖到凌晨三点,警察才赶到景明大楼。这个时候大部分外籍人员已经离开,现场只剩下利富和林肯两个人,二人矢口否认施暴,警方没有开展搜查取证,简单问话之后就撤走了。
8月8日,汉口本地报纸率先把景明大楼的事情刊登出来,消息很快传遍全城。普通市民看到报道之后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官府彻查案件、严惩施暴者。汉口参议会也正式向市政府发函,要求不能草草了结。国民政府迫于舆论压力,从南京派出监察院、外交部、国防部的人员组成调查组来到武汉。可调查组刚核实清楚涉案人员大多是美军、在华美侨,上层的态度立刻转变。当时国民党最需要美国的军事和经济援助,高层明确指示不能因为这件事破坏所谓中美邦交,办案风向一下子就变了。当地官方开始私下通知各家媒体谨慎报道,尽量压缩消息传播范围,很多受害者顾及自己和家人的名声,不愿意公开出面作证,取证变得格外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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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曝光没几天,主犯利富坐飞机离开汉口,之后辗转去往香港,乔治·林肯和其他参与当晚事件的外籍人员,也陆续找借口撤离武汉,没有任何人被扣押审讯。案子拖了八个多月,一直到1949年4月1日,汉口地方法院开庭审理,站在被告席上的没有一个外国人,只有当初帮忙牵线的五名中国人,章月明、杨玉麟、刘宝山、曹秀英、章继宾。法庭最终以妨害风化、意图营利的罪名,分别判处一到三年有期徒刑。曹秀英本身是牵线的中间人,当晚她15岁的女儿一同赴约并受到伤害,最后依旧被判了刑。判决结果出来之后,民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真正的当事人全身而退,几个底层中国人成了案件的担责者。
有一部分受害的军官家属,不甘心就这样不了了之,联名向上申诉,得到的回复大多是劝大家以大局为重,不要再继续追究。那之后这件案子舆论慢慢平息,官方很少再提起,很多当事人之后再也不愿意说起当晚的经历。几个月之后武汉解放,新政权接管城市,民国时期的办案卷宗被完整接收归档,只是很长时间没有对外普及,普通民众了解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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