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枇杷写尽人生通透，陆游这首“戏作”充满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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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方昔少壮时，万里携一剑”，说到到南宋诗人陆游，世人总会想到他的少年豪气和仗剑天涯的悲壮。

却鲜有人知道，他晚年隐居镜湖，面对田园风物，内心也会生出软软的温柔，离家久了，思念也会疯狂滋长。

“小江齑饼美，梅市将酒酽”，78岁入京修国史，他写信给儿子，最想念的，除了故乡山阴的齑饼和佳酿，还有满园果蔬。

鉴湖之畔，有他用心打造的三山别业，除了读书写作，他还在庄园里栽花种果，有时他也会下地干活，俨然一个田舍翁。

他的山园里有各种各样的果树，闲暇时漫步山间，还会亲自采摘经霜的柿子，今天分享给您的这首诗，记载的就是其暮年护果子的趣事。

杨梅空有树团团，却是枇杷解满盘。
难学权门堆火齐，且从公子拾金丸。
枝头不怕风摇落，地上惟忧鸟啄残。
清晓呼僮乘露摘，任教半熟杂甘酸。——宋 陆游《山园屡种杨梅皆不成枇杷一株独结实可爱戏作》

简译：

我多次栽种杨梅，可它们总是只长枝叶，结不出几颗果实，反倒是那株不经意间种下的枇杷，结出了满满一盘金黄的果子。

我没有权贵豪门那样的条件，去赏玩堆积如杨梅般地火齐宝珠，只能效仿古时雅士，捡拾枝头如同金色弹丸一般的枇杷。

夜里风雨交加，我倒是不担心枝头的果子被风吹落，只怕它们掉在地上后，被贪嘴的鸟儿啄得残缺不堪。

天刚蒙蒙亮，我就呼唤童仆，趁着果子还挂着清晨的露水赶紧摘下来，哪怕它们还没熟透，吃起来半酸半甜，我也全然不在意了。

赏析：

这首诗大约作于庆元年间（1195年4月左右），此时的陆游71岁，五年前被朝廷以“嘲咏风月”之名罢官还乡。

诗题中的山园，就是三山别业里面东边那片园子，陆游在这里种植果树，让他耿耿于怀的是，繁茂的杨梅树就是不结果。

这首《山园屡种杨梅皆不成枇杷一株独结实可爱戏作》所记录的，就是他与果树之间的有趣故事。

杨梅空有树团团，却是枇杷解满盘。

诗的起笔便带着一种“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无奈与惊喜，诗人喜欢杨梅，可满园的杨梅树不争气，只顾着开枝散叶，迟迟不肯结果。

就在他满心失落时，那株原本没抱太大希望的枇杷树，已悄悄地挂满了金灿灿的果子，看上去，能装满一盘子。

寄予厚望的杨梅不结果，没当回事的枇杷树却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人生就是这样吧，拼命追求的，不一定如愿，顺其自然的反而能给人带来最真实的馈赠。

难学权门堆火齐，且从公子拾金丸。

紧接着，陆游用了两个极为精妙的典故，“火齐”是名贵的红宝石，“金丸”则化用了汉代贵公子韩嫣以黄金为弹丸打鸟的奢靡典故。

古人也常用火齐比喻红艳的杨梅，豪门贵族，把玩珠宝珍果，把鲜果当作赏玩珍宝，堆在案头，是权贵的风雅消遣。

在此联中，陆游自嘲说自己没钱没势，学不来权贵们堆砌珠宝的做派，那就把树上的枇杷当成“金丸”来捡拾吧。

看似戏谑，实则傲骨铮铮，权贵视黄金为珍宝，陆游却觉得沾着露水的枇杷，比“火齐珠”珍贵得多，品格之高可见一斑。

枝头不怕风摇落，地上惟忧鸟啄残。

暮春时节，枇杷即将成熟，可夜里刮了大风，诗人在卧榻上听着风声，不由得为园子里的枇杷担忧起来。

他不是怕枇杷被风摇落，而是怕掉在地上的果子被鸟儿啄残，心里有事，觉也没睡好，一夜听着风，辗转难眠。

这两句承接了上文“且从公子拾金丸”的喜爱之情，因为诗人把枇杷当成稀世珍宝，故时刻提防着鸟儿偷吃。

那个曾经仗剑走天涯的大诗人，此刻就是一个既天真又可爱的老翁，为了护住枝头的果子，竟然如此紧张兮兮，爱果之心呼之欲出。

清晓呼僮乘露摘，任教半熟杂甘酸。

第二天早晨，为了不让鸟儿得逞，天才蒙蒙亮他就呼唤童仆，趁着果子还挂着清晨的露水赶紧抢收。

“清晓呼僮乘露摘”，这一句极具画面感，不仅写出了初夏清晨的清凉与生机，更展现了诗人充满烟火气和野趣的田园生活。

彼时，他不再是那个“万里携一剑”的悲愤老将，而是一个会因为贪吃鲜果而早早起床的可爱老头。

后一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任教半熟杂甘酸”，“任教“两个字，写出了诗人的洒脱与随性。

哪怕摘下来的枇杷还没有完全熟透，还带着青涩，吃起来半酸半甜，他也全然不在意，反而吃得津津有味。

这首诗里，陆游还自注一句：“枇杷若是等到完全熟透，乌鸦小鸟就会争相啄食，根本拦不住，所以七八分熟的时候就要采摘”。

可见，人生总有遗憾，并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全熟”与“圆满”，就像陆游的枇杷那样，总是甘酸交织，只有学会接受，才能获得内心的宁静与自足。

后记：

陆游这首名为“戏作”的小诗，语言平实，读来松弛亲切，像老友闲谈一样，不过是山园里一桩小小的得失，却写出生活真味。

原来，人生未必事事如愿，精心栽培的未必有收获，无心栽种的或许会带来惊喜。

所以，你不必执着于完满，接纳甘酸交织，方能在平凡日常里，寻得属于自己的一份欢喜。

这便是此诗的动人之处，三山别业承载了他罢官后的三十余载岁月，虽是寻常草木，也藏着他半生阅世的通透……

参考资料：

《剑南诗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