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新疆考古队深入火焰山，发现穿紫色棉袍的干尸，却寒酸到被纸包裹：那是一位忠诚将领最后的体面

1973年初秋，新疆吐鲁番的太阳依然把地面晒得滚烫，新疆博物馆和西北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的师生们，决定深入火焰山。

他们对阿斯塔那古墓群进行最大规模的一次发掘，这里位于火焰山南麓的冲积地带，是西晋至唐代中期高昌城居民的公共墓地。

因气候干燥，雨量极少，墓区地势较高！这里的纸张、丝绸等文物，以及“人”，很多都能有效保存下来，成为天然的“干尸博物馆”。

密集的古墓群

高等级的贵族墓发掘了不少，然而发掘到第506号墓时，考古队员感到很奇怪。

这只是一座长宽仅约3米的小墓，规格比旁边的贵族墓低得多，甚至还不如一些平民，早年已被盗扰，本就没啥随葬品，如今只剩下一枚铜印和一堆皱巴巴的纸片。

可奇怪的是，在这堆纸里面，竟包裹着一具身穿紫色长棉袍的干尸！要知道紫袍在唐代是为高官服色，怎么会穿在这么“寒酸”的人身上？

考古队员把纸片一片片揭起来，摊平拼合，凑到光下细看，现场顿时安静了：那不是“废纸”，而是一口用纸糊成的棺材。

现存唯一纸棺

它长约2.3米，前高后低，发现时干裂、开胶、成片脱落，像一张烂渔网。全靠修复人员一点点拼接，才勉强恢复了原样。

做法其实很简单，先用细木杆搭出骨架，再一层层往上糊纸，最后通体刷红漆，旁边还配着一双纸靴，这就墓主的栖身之所。

它不仅是唐代现存唯一纸棺，上面更是写满了墨字，是西州都督府用过的废弃公文。

有奏折底稿、往来书信、操练记录、军械粮草调拨明细等。

告身文书残片

这些纸就相当于一座小型唐代档案馆，把西域唐军各项事务都记载下来，甚至还有边塞诗人岑参喂马的记录，历史价值极高。

其中最重要的一份叫《唐天宝十载制授张无价游击将军告身》，存文37行有墨书378字，笔法矫健，讲述了这位忠诚将领的一生！

他从校尉一路升到游击将军，官阶从正六品上进到从五品上，赐了紫金鱼袋。文书末尾还有李林甫、杨国忠等当朝重臣的签署确认。

张无价，祖籍在河南南阳，出生在西州天山县（今新疆托克逊县一带），高昌国王的张太妃就出自南阳张氏家族。

已被保护起来的干尸

高昌名将张雄是他的先辈，所以几代人在西域的经营，张无价的出身很不错。

但到了他这一代已大不如从前，只能从低阶的“行官”起步，就是无正式编制，也没有对应的俸禄，全靠军功说话，一路做到了校尉。

天宝九载（750年）正是盛唐时期，安西节度使高仙芝以石国“无藩臣礼”为由出兵，顺带讨伐九姓胡和突骑施。

张无价赶上了这场仗，冲在最前头立下“跳荡功”，就是在箭石尚未交锋之际，率先挺身冲入敌阵冲垮阵型，一位打头阵还赢了的猛将！

第二年正月，朝廷的告身批下来，张无价升任游击将军，恢复家族昔日的荣光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同一年七月，高仙芝在怛罗斯一战败给阿拉伯和葛逻禄联军，唐朝在中亚的势头就此转折。

张无价这份告身，还有一份荣誉头衔“上柱国”（也许就是能穿紫袍的原因），几乎是大唐在西域里最后几份高阶嘉奖之一。

天宝十四载（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后，安西精锐大批东调平叛，河西走廊被吐蕃切断，西州成了和中原断开联系的一块飞地。

另一块残片

没有了朝廷的命令，俸禄也断了，甚至他渐渐被人遗忘了！

据《唐西州道俗合作梯蹬及钟记》等文书记载，张无价晚年顶着五品官阶，却只能做个普通乡官，管的是些地方杂事，地位并不高。

他守着西域等待了十几年，还想等着像高仙芝那样的名将过来，带自己马踏天山雪、再定碎叶城，却不知高仙芝早已被玄宗冤杀于潼关。

张无价没有儿子，唯一的女儿法慈早已出家为尼，是马寺的上座（住持级僧官）。

等到了头发花白，文书记载张无价“家贫孑然”，被女儿收养在马寺中安养，晚景凄凉。

讲述安西铁军的剧照

大历四年（769年），张无价孤独的在西州去世，西域本就缺木，战乱之后木材更贵，根本买不起。

部下或家人只能就地取材，以军营废弃文书糊制纸棺，将这位上柱国将军草草入殓，这位猛将最后的体面，只是一堆纸。

更让人心里发堵的是，他没能马上入土！由于无力支付丧葬费用，遗体整整停放了三年。

直到大历七年（772年），女儿法慈才以出家人的身份，向西州官府递上牒文，申请了丧葬补助和“墓夫”帮忙挖墓地，这才入土为安。

一个为大唐打过大胜仗的将军，死后却以这种方式结束，他叫“无价”，走的时候却几乎一无所有。

全军覆没的安西铁军

贞元十九年（803年），西州失陷，张无价一生守护的地方落入吐蕃之手。

元和三年（808年）冬，吐蕃大军夜袭龟兹，安西都护府最后的据点陷落！郭昕率数千白发老卒浴血奋战，全军壮烈殉国，无一人投降。

存在168年的安西都护府，随着安西铁军的全军覆没，至此落幕。

一口纸棺，半世孤忠，满城白发：纸有多薄，忠就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