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十年代初,辽宁庄河的地界上,徐老大已然是当地核心人物的贴身助理。说白了,他就是这位领导对外的全权代言人,话语权十足。
有这么一位站稳脚跟的兄长加持,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的徐老五,也跟着一路顺势崛起、身价倍增。
这天,徐老五接到了大哥徐老大的电话。
“老五?”
“哎,怎么了大哥?”
“今晚我让你嫂子置办几个菜,你过来家里吃饭。”
“还有别的人一起吗?”
“没别人,就单独叫的你。”
“明白了大哥,我用不用买点东西带过去?”
“酒菜家里都备齐了,你人过来就行。”
徐老五在外向来张扬跋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自家大哥,从小到大始终恭顺听话、言听计从。
兄弟二人围坐饭桌,三杯白酒下肚,气氛渐渐松弛,徐老大这才开口,说起了正事。
“老五,你二哥、三哥能力不差,接待外商、洽谈普通合作完全够用,但眼下这件事,只有你最合适。”
“啥事儿啊大哥,还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
“前几年,我给你引荐过一个赵哥,大连本地人,现在在广东做电子设备生意。”
“啊……我有点印象,个子高,皮肤偏黑那位是吧?”
“对,就是他。”徐老大说道,“这几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前段时间公司直接上市了,听说整个集团的市值,足足有二十多个亿。”
“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前几天我专门给他打了电话,劝他回乡投资发展。这事要是成了,也是我的一份政绩。”
“大哥,那我具体能做点啥?”
“他手下有个副总,也是他的贴身管家,姓侯,叫侯老七,你往后叫他七哥就行。这些年,社会上的各类琐事、外联事务,全是侯老七替老赵打理。这次老赵派他过来,已经在中山看好了一家电子厂。到时候你全程陪着他对接、洽谈,尽力把收购价格压到最低。”
徐老大正色叮嘱:“老五,你要清楚,这次合作是老赵试水回乡的第一步,是他的敲门砖。只要你帮他把这件事办稳妥、办漂亮,他后续就会持续回乡投资。到时候领导满意,我就能往上走一步。我但凡能更进一步,你是我亲弟弟,自然跟着沾光,前途绝对差不了。”
“大哥你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办得稳稳当当、滴水不漏。实在不行,我就动用手里所有的人脉关系,让他们见识下咱们老徐家在本地的底气和实力。”徐老五当即郑重应下。
四五天后,侯老七专程从广东飞抵大连,徐老五亲自到机场接机。
在徐老五的认知里,广东那边的江湖氛围,远不如东北这边厚重,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对侯老七抱太高的期待。
直到两人碰面,徐老五更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侯老七四十多岁,个头不高,身形富态,看着平平无奇,毫无气场。
徐老五主动上前伸手打招呼:“你好七哥,我是徐老大的弟弟,你叫我老五就行。”
“你好。”侯老七面色平淡,自带几分傲气,“你哥把事情跟你交代清楚了?”
“我哥反复叮嘱我,这次一定全力配合你们的收购计划,不管是对接洽谈,还是需要疏通人脉、协调各方关系,我都能办妥,绝对没问题。”
侯老七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轻视:“老弟,要不是我老板特意安排,我根本不会来这边。这地方的各方面条件,跟广东根本没法比。”说完他摆了摆手,“行了,既然来了,就先动身吧。”
“七哥这边请。”
徐老五心里暗自别扭,没想到侯老七如此傲慢,自己一番热情反倒贴了冷脸。但碍于大局,他面上依旧保持客气,不露半点不悦。
返程路上,侯老七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街景建筑,全程不住地挑剔吐槽。徐老五无可奈何,只能全程陪着笑脸,隐忍不发。
当晚,徐老五特意找了几位体面的朋友作陪招待,可侯老七全程态度冷淡、爱答不理,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姿态。
第二天,徐老五全程陪同侯老七实地考察场地,两人全程没有提及任何江湖人脉、协调助力相关的话题。
到了第三天,侯老七主动打来了电话。
“老五啊?”
“哎,七哥。”
“这都几点了,还不来接我?”
“七哥,我马上就过去。”
“快点,今天咱们去谈厂子收购的正事。”
“马上到,马上到!”
前往厂区的路上,车内的侯老七忽然开口发问:“老五,你们大连这边,平时江湖上都是怎么处事的?”
“七哥,这话我不太好接,您直说就行。”
“我问你,这边平时有没有冲突纠纷?”
“难免会有,这边圈子里的人多,日常摩擦冲突算是常事。”
“冲突的时候,会不会动硬的?”
“偶尔也有,但不算普遍。”
“能不能彻底解决事端?”
“七哥,您这是压根没瞧得起我们这边的圈子!”徐老五隐忍了多日,终于忍不住开口回怼。
侯老七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不是瞧不起,是真看不上。我们广东那边的纷争,都是奔着彻底了结、解决问题去的。不痛不痒的拉扯,根本算不上事。我还听说你们这边爱扎堆对峙,百十来号人撑场面,最后稍微有点动静就散了,徒有架势。”
“七哥,不知道您听了哪些不实传言。这样,有机会我让您亲眼见识下我们这边的行事规矩和实力。”
“大可不必。”侯老七摆了摆手,语气傲慢,“你们这边的纷争,大多是为了面子逞强。我们那边,所有行事都是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格局不一样。”
此次要收购的电子厂坐落于中山区边缘,紧邻市区,交通便捷、位置优越。车子停稳后,侯老七推门下车,跺了跺鞋底,叼着雪茄开口吩咐:“老五,厂子老板呢?让他过来对接。”
“七哥,我来之前已经提前约好了。老板家离这儿不远,十来分钟就能到。”
“还要等?老五,下次办事提前安排妥当,别让人空等。”
“我记下了,下次一定注意。”徐老五顿了顿,顺势开口,“七哥,趁着老板还没到,咱们先私下商量点事?”
“什么事?”
徐老五苦着脸说:“七哥,我也这么大个人了,手下好歹也带着一帮兄弟。这几天我忙前忙后的,你能不能别总挤兑我?”
“徐老五,要不是我亲自过来,你觉得自己有机会接触到我?你可以问问赵哥,他这份家业是谁帮他打下来的。等有机会一块儿洗澡的时候,你看看我的后背,三十多道伤疤,全是当年为赵哥挡事留下的!”
“那行,七哥。” 徐老五一脸尴尬地说:“这两天我继续陪着你,刚才这话就当我没说。”
十来分钟过后,刘老板开着一辆奥迪赶到。刘老板不到六十岁,面相看着本分厚道。听说全家都信佛,是心肠和善的一家人。
“你好啊,刘哥。” 徐老五迎上前几步。
“老弟你好,久等了。我在家照料老母亲,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 刘老板热情地握住徐老五的手。
“刘哥,这位是侯老板,你叫他七哥就行。”
“你好,七哥。”
侯老七淡淡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这个厂房,多少钱肯出手?”
老刘答道:“这个厂房,最少两千万我才肯卖。这笔钱不只是归我个人,我还要安置厂里的工人。他们大半辈子都跟着我干活,我不能寒了这些老伙计的心。”
侯老七没有接话,转头看向徐老五:“看来你的面子也不顶用,就这么一处厂房,还敢报两千万。行了,我去车里坐一会儿,你们俩谈妥了再叫我。”
“七哥……”
“行了行了,你们先聊!” 侯老七摆了摆手,独自上车等候。
徐老五无可奈何,只能对老刘说:“刘哥,是我托人找到你的,你也清楚我大哥的分量。能不能给我个面子,价格再商量商量?”
“老五,我这人不会说假话,不然厂子也不会经营困难,落到要变卖厂房的地步。这个报价,其实我已经在赔钱了。”
“刘哥,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看看我大哥的情面……”
“老五,既然你提到你大哥,那我让两百万。”
“刘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徐老五双手拱了拱。
“老五……” 老刘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刘哥,怎么了?”
“我都这把年纪了,刚才这位侯老板跟我说话的态度,实在让人不舒服。”
徐老五一听,连忙赔笑安抚:“刘哥,你多担待,就当是给我面子。”
徐老五转身走到车边,侯老七坐在车里开口问:“怎么样,谈出什么结果了?”
“七哥,对方直接让了两百万,这完全是看我的面子,已经很不错了。咱们买厂房是自用,所以……”
“老五,还用得着你来跟我算账?在我眼里,你还只是个晚辈。”
徐老五被说得十分难堪:“七哥,那你说想怎么办,我不多嘴,听你的安排。”
“来之前赵哥跟我说,你徐老五在本地有些门路。怎么样,露一手给我瞧瞧?”
“七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去吓唬吓唬他!”
“七哥,人家已经给咱们让步了,也没有故意刁难,我怎么好去吓唬人家?要是你看不上这个厂子,咱们可以再去看看别的地方。”
“不用!” 侯老七语气很坚决,“我就看中这块地方了。今天你给我一句准话,到底能不能办?”
“七哥,你让我怎么做?这样,你直接说心里能接受的底价,要是差额不大,我想办法给你补齐!”
“八百万!”
“多少!?” 徐老五以为自己听错了。
“八百万,直接砍掉一千万。”
“七哥,这事没法谈了,我办不了!”
“那你们兄弟俩办不了,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八百万这个价格实在太离谱。算了,咱们回去吧!”
“哼,就连你大哥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去问问他,还想不想要这份政绩了?”
“不要了!” 徐老五终于压不住火气,“我回去就跟我大哥说,另找合作方。真有意思,离了你们,事情还办不成了?”
“老五,这话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徐老五气得脸色发白,“你下车吧,别坐我的车了。”
侯老七也毫不退让,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临走前,徐老五走到老刘面前:“刘哥,我不多说了。虽然这事没能谈成,但我老五记你这份人情。过几天我约你吃饭,咱们交个朋友。”
“好,那我也先走了。”
几个人先后离开,侯老七被独自留在厂房这里。
“你不肯帮我办,我自己来!” 侯老七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另一边,徐老五先带着兄弟们吃了饭,之后赶到徐老大家里。徐老大单位开会还没回来,他只能把整件事的经过讲给大嫂听。
大嫂是个明事理的人,劝他:“老五,别生气。你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各色各样的人也见过不少。”
徐老五满心委屈:“嫂子,这三四天,我把他像贵客一样伺候。到头来呢,在他面前我连个普通人都算不上。”
“老五,嫂子明白你的难处……”
“嫂子,稍等,我接个电话。”
徐老五拿起电话:“刘哥,怎么了?”
“老五,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都主动让了两百万,还不够吗?” 老刘的声音带着怒气。
徐老五一下子懵了:“刘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过来看看吧!我的厂房,还有旁边工人住的宿舍全都被推倒了。不少工人连件完整衣服都来不及拿,就站在外面。还有个孩子,腿被砸伤了。”
“刘哥,我对天发誓,这事绝对不是我安排的,如果是我做的,我甘愿承担后果。”
“你赶紧过来亲眼看看!”
“我马上就到!”
徐老五挂掉电话,朝大嫂简单摆了摆手,转身快步下楼。
刚靠近厂房一带,推土机轰鸣的声响混着争吵声就传了过来。赶到现场一看,侯老七正站在一辆奔驰车顶上,看着几十台推土机不停作业。车子旁边,还站着二十多个年轻人。
徐老五重重关上自己的车门,一边往前走一边高声喝问:“干什么呢?”
侯老七歪过头看向他:“老五,不用你帮忙,我照样能把这事办成。还想着一千八百万?现在两百万我都不想给他!”
徐老五环顾四周,四五十名工人站在原地,看着被毁的住处,个个满脸狼狈。孩子阵阵的哭声传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时刘老板也赶到了。徐老五迎上前:“刘哥,这事真不是我安排的。”
老刘也算见过风浪,神色平静,语气却满是沉重:“老五,不必多说。说白了,就是觉得我好欺负。这些工人的家都没了,他们往后怎么办?凡事留一线,何苦把人逼到这个地步?”
徐老五眼圈一红:“刘哥,你等我一会儿。”
眼见眼前无助的大人和孩子,他心里实在难受。他走到车后备箱,取出一把长刀背在身后,朝着侯老七走过去。
厂房的拆除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侯老七从车顶跳了下来。
“七哥,七哥?”
侯老七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徐老五,开口说道:“你听着,我还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看看这次你能把价格谈到多少……”
“我真是服了你!”
不等侯老七说完,徐老五挥起手里的长刀,重重砸在了侯老七头顶。毫无防备的侯老七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徐老五紧接着上前一步再次挥刀,这一刀偏了些,削掉了侯老七半只耳朵。
“快动手,打他!”
侯老七一声令下,二十多个人立刻围上来,把徐老五团团围住。徐老五根本无力招架,被众人围攻了一阵子。好在这里离辖区不远,加上老刘及时报了警,不然徐老五今天恐怕会受更重的伤。
这群人四散跑开之后,徐老五躺在地上嘶吼:“侯老七,这事我跟你没完!”
等民警赶到现场,侯老七一行人早已不见踪影。徐老大在当地分公司这边认识不少人,带队的民警认出了倒地的徐老五。
民警队长扶起徐老五问道:“老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哥,打我的那些人呢?”“全都跑了!”“是谁报的警?”“刘老板报的。”
“张哥,这边麻烦你们处理,我先走了。”
徐老五刚坐上车,徐老大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哥……”“我刚到家,出什么事了?”
“哥,我刚才被二十多个人围起来打,现在准备去医院。你心里要是还有我这个弟弟,咱们见面细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病房里,身着正装的徐老大,看着头部受伤、肿胀严重的徐老五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哥,他瞧不上咱们,我都能忍。”“嫂子已经跟我说了事情经过。就算不跟他合作也就算了,他怎么还动手打你?”
“哥,今天谈厂房收购,对方原价两千万,我帮忙谈到一千八百万,已经很给面子了。可他不同意,非要八百万拿下。”“然后呢?”
“我一气之下就走了。可这人做事太狠,直接找来推土机,推平厂房和工人宿舍。哥,你没亲眼看见现场,那些工人实在可怜,还有个孩子腿被砸伤了。” 徐老五说到这里,眼泪落了下来。
“老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哥,这个姓侯的这么看不起我,我一定要找他讨说法!”
“老五,你打算怎么动手?” 徐老大顿了顿,“一旦我弟弟牵扯恶性冲突,那我这边也会受牵连。”
“哥,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没法回头。厂房既然已经拆了,拿钱补偿就可以。你要是再动手报复,就是在拆我的台!”
徐老五满脸错愕:“哥,你的骨气去哪了?小时候我最佩服你身上那股硬气。”
“行了,无非就是两千万的损失,我来想办法兜底。回头我再找刘老板好好谈谈,多补一些补偿款,事情就能平息。”
徐老五泪眼通红,指着他说道:“徐老大,你变了。当年那个一身硬气的大哥没了,是我看错了你。”
“你别在这儿说这些气话,凡事都感情用事,什么事都办不成。” 徐老大情绪也激动起来,“我是你哥,只要我能往上走,你自然跟着受益!”
徐老大转过身,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你得跟我一起去道歉。胆子也太大了,把侯老七半只耳朵削伤了!”
“刚才是我没抓住机会,要是有机会,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嘴上痛快几句也就罢了。起来,现在跟我去道歉!”
“我不去!”
“徐老五,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没有我,你算什么?外面那些人给面子,看的不是你,是我。没有我,谁会正眼瞧你?”
“我是什么?我是个有骨气的男人!” 徐老五越说越激动,额头青筋暴起。
“好了,发泄一下就够了。把衣服穿上,跟我去道歉。” 徐老大放缓了语气,“老五,做事不能只图一时痛快。等咱们把他利用完,之后你想怎么跟他算账,我不再拦你。记住一句话,喜怒不摆在脸上,才是真本事。”
“走吧。” 徐老大转身拿起衣服递给他。
两家医院距离不远,不到二十分钟,徐老大和徐老五就赶到了。
病房里躺着侯老七,头上厚厚的纱布裹了一圈。徐老大开口:“老弟,我给赵老板打个电话,让他在电话那头听着,我弟弟跟你道歉。”
侯老七点了点头:“行,你打吧!”
电话接通,徐老大转头看向身旁的徐老五:“快点说话!”
“我错了。” 徐老五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声音放大点,好好跟你七哥赔罪。”
徐老五抬高声音:“七哥,我错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徐老大拿着手机问道:“赵老板,您听见了吧?”
电话那头的老赵开口对侯老七说:“老七,气消了没有?要是还不解气,让他再多说几句。”
侯老七盯着徐老五:“想跟我道歉,得跪下。”
徐老大闻言一愣:“老七……”
侯老七指了指受伤的耳朵:“你看看,伤成这样。我是过来帮你争取政绩的,不是来挨欺负受伤的。”
徐老大没有接话,转头看向自己弟弟。徐老五双眼通红,迎上大哥的目光。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心里的想法。大哥眼里藏着无奈:弟弟……徐老五心里满是难以置信:大哥……
徐老五一咬牙,“噗通” 跪在地上。
侯老七抱着胳膊看着他:“说话!”
“七哥,我错了!” 徐老五一边说,一边抬手扇自己耳光,眼泪顺着脸颊甩落在地上。
徐老大连忙上前打圆场:“老七,你看……”
侯老七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
兄弟二人离开病房之后,侯老七对着身边手下吩咐:“我再休养一天,后天去找那个姓刘的,把收购合同签下来。”
另一边,老刘失魂落魄地从被毁的厂房回到家中,妻子坐在他身边。“老刘,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憋着。”
老刘神色黯淡:“我就是心疼那些工人和他们家里人,太可怜了。”
“老刘,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你说。”
“你也知道,我老家是瓦房店的。”“这我当然记得。”
“咱们后院以前有个邻居,他家弟弟人很实在,一直管我叫姐。当年做前后邻居的时候,两家关系特别近。我想着,咱们能不能去找找他?”
“这个人很有本事?”
“我也说不清楚,只听说他家这个弟弟,在当地圈子里很有分量。”
“他叫什么名字?”
“小时候大家都喊他小河,大名叫王平河。”
“王平河……” 老刘思索片刻,“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你还能联系上他吗?”
“我试试看。这孩子重情义,说不定愿意帮咱们一把。”
“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他?”
“咱们一直老老实实做生意,我提人家干什么。”
“我想起来了,这两年他在当地名气不小。”
“那我试着打电话找找。”
九十年代那批在地方上闯荡的人,还保留着早年江湖里的义气观念。若是忘本,旁人就会觉得这个人不讲情义,不值得结交。
老刘妻子没能直接联系上王平河,几经辗转,拿到了王平河哥哥王平江的电话号码。
“平江吗?听得出我是谁不?”
“哪位?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艳姐,以前咱们两家住前后院。我当年在手套厂上班,时常拿几副手套送到你家。”
“哎呀!” 电话那头的王平江一下子坐直身子,“艳姐!这么多年没联系,您最近还好吗?”
“平江,姐实在不好意思。这么多年断了来往,一打电话就是求你办事。我和你姐夫是真遇上难处了,不然不会开口麻烦你。”
“艳姐,咱们老王家不是忘本的人。当年两家那么近,有什么话您尽管说。是需要用钱吗?”
“不是借钱。平江,你现在还在瓦房店吗?”
“我一直在这边!”
“那我和你姐夫现在就过去,你把弟妹也叫上,咱们一起吃顿饭。”
“艳姐,这顿饭我来请。多年不见,正好过来认认门,以后多走动。这层交情捡起来,可不能再断了。”
“平江,你这话听得姐心里暖暖的。你等着,我俩这就动身。这么晚过去,不会打扰你休息吧?”
“看您说的,我等着你们,不睡都行。”
王平河这两年在当地站稳了脚跟,哥哥王平江一直叮嘱他不能忘本,王平江自己也一直守着这份本心。
老刘夫妻俩备了烟酒,又带上十万块现金,连夜出发。
临近午夜,王平江已经在小区楼下等着二人。简单寒暄过后,几人找了一家饭店坐下。
两杯酒下肚,艳姐把装钱的袋子推到桌上:“平江,这是我和你姐夫一点心意。车子里面还有些烟酒。”
王平江脸色沉了下来:“艳姐、姐夫,你们要是这样,那这事我就不管了!”
“平江,那姐要怎么开口求你?” 艳姐面露难色。
“艳姐,你先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你姐夫,在中山那边开了一家电子元件厂。”“哦,那生意不错啊!”
“哪里不错,就在今天,厂子被人推平了。找官方处理,对方人脉深厚;想找圈子里的人帮忙,我们又不认识门路。”
“艳姐,我其实没多大本事,现在也就是打工过日子。”
“平江……”
“哦!你是想让我去找我弟弟平河,是吧?” 王平江这才反应过来。
“平江,姐实在走投无路了。我和你姐夫都是本分人,对方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艳姐!” 王平江看着眼圈发红的艳姐,“我现在就联系平河。他要是敢推脱不管,我肯定要说他!”
“平江,现在太晚了,要不等到明天再说吧。”
“管几点,我是他亲哥。” 王平江虽然没有弟弟身上那股气场,但骨子里也有一腔血性。说完,他拿起手机拨了电话。
“平河,睡了吗?”
“哥,我在夜总会跟几个朋友聊天呢。”
“天天就泡在夜总会,能不能干点正经事?”
“哎呀,你小声点儿,我身边还有朋友呢!”
王平江语气凝重地说:“你回家一趟,有急事找你。”
“是谁出事了?”
“是我的事!” 王平江说道,“快点过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是不是喝多了,别开玩笑。我这边还有事,回不去。”
“王平河,我说的话你听不听?我刚才说了,来晚了,你就见不到我了!”
“哥……”
“赶紧过来!”
挂了电话,王平江转头对艳姐说:“艳姐,你接着说。”
“厂子已经被推平了,估计过两天,他们就要来找我们签收购合同。”
“那你们两口子现在是什么打算?”
老刘开口:“我也清楚,我们惹不起对方,就想着多争取一些补偿款,安置厂里这些工人。”
“姐夫,你心里想要多少补偿?”
“能拿到一千万,我就知足了。”
“按正常行情,这个厂子能值多少钱?”
“最少两千万才能回本,可现在这种情况,我不敢提这个数。”
“好家伙,你们做实业的,这数额我都不敢想。”
“平河平时不给你钱吗?”
“钱倒是会给,但我是他大哥,总得自己自立。”
王平河兄弟俩从小父母早逝,长兄如父,在这个家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大哥开口,不管事情真假,王平河都得赶过来。
一个半小时之后,王平河开车赶到瓦房店。走进饭店,他带着几分酒意,抬手打招呼:“大哥!”
“快坐下!” 王平江指着艳姐,看向王平河,“平河,看看还认不认得这位?”
“一时没认出来。”
王平江略带不满:“小时候,是谁总给咱们哥几个买五香花生、鱼皮豆吃?”
王平河看向艳姐,转头问王平江:“是艳姐吧?”
“呵呵,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哎呀艳姐,咱们得有十来年没见了吧?”
“可不是嘛……”
“行了!” 王平河站起身,“在这儿吃什么,咱们换个地方。”
王平江皱起眉头:“我就这条件,只能在这家饭店吃饭。怎么,嫌这里差,吃不下去?吃不下去就走!”
“哎呀,是我多嘴。” 王平河悻悻坐下,小声嘟囔,“行,算我没说。”
艳姐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讲给王平河,末了说道:“平河,姐但凡有别的办法,绝不会来找你。对方实在太欺负人,我们真是走投无路了。”
“我和你姐夫怎么样都能扛,可跟着我们半辈子的工人,连住处都没了。”
“艳姐,对方叫什么名字?”
“姓侯,叫侯老七。”
“厂子在什么位置?”
“中山。”
“那离这边不算远。这样,你们两口子今晚先别回家,我帮你们找个酒店落脚。明天一早吃过早饭,咱们一起过去看看。艳姐,我会尽力帮你们处理,但最后结果怎么样,你也别苛求。”
“平河,你肯出面,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去年厂里买了几十根镐把,如果你用得上,明天我直接拉过去。” 老刘没和这类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王平河带着夫妻俩开车去往大连,路上拨通电话:“斌子?”
“哎,平哥,啥事?”
“帮我打听一个人,名叫侯老七。”
“多大年纪?”
“大概四十二三岁,个子不高。”
“我马上帮你问问。”
王平河又接连联系了好几个朋友,可没人听过侯老七这个名字。
老刘先把车开回自家,之后王平河带着夫妻俩来到厂房旧址。
老刘望着眼前一片废墟,心里一阵发酸:“平河,这就是我的电子厂。”
“他们是怎么拆的?”
“直接上推土机推的。”
废墟不远处停着一辆房车,后面还跟着十几辆轿车和几辆面包车。头上缠着纱布的侯老七,正坐在房车里。他心里也清楚这事不会就此了结,特意从广东调过来五十多个帮手。
“喂,过来!” 侯老七摇下车窗,朝不远处的老刘喊道。
王平河低声问:“这人是谁?”
“他就是侯老七。”
“艳姐,你先上车,我和姐夫过去聊聊。”
“平河……”
“没事,你赶紧回车里等着。”
两人走到房车跟前,侯老七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签合同?”
老刘面露难色:“价钱还没谈妥,我怎么签?”
“那你想要多少?” 侯老七点上一根烟,“我跟你把话说在前头,一直拖着,最后可能一分补偿都拿不到。我这边方方面面都打好招呼了,就算最后直接占下这块地,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那你最多能给到多少?”
“两百万,多一分都没有!”
王平河站在老刘身后,抱着胳膊开口:“听口音,是广东来的?”
侯老七歪过头:“你是谁?”
“这是我姐夫。”
“你想干什么?”
“当初说好两千万卖给你,为什么只给两百万?”
“哟,还找来帮手了?” 侯老七顿了顿,“我就不给,你能如何?”
“现在这块地已经转到我姐夫名下了,对吧姐夫?”
“啊…… 对!现在这块地皮,转到我小舅子手里了。”
“我从姐夫手里三千万接手,你想要这块地,就得四千万。”
“哈哈!小伙子,你是不是喝多了,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那你跟我说说,你是什么来头?”
“你别动!” 侯老七伸手指了指王平河,推门下车。紧随其后,五十多个人也陆续下车,一步步围了过来。
侯老七指着王平河,语气凶狠:“信不信我好好收拾你?”
王平河把老刘扒拉到身后,和侯老七争锋相对:“就你这B样的,也就能欺负欺负老家人。现在四千万不行了,少五千万我都不卖。”
“哈哈,你是真喝多了。”
王平河不再说话,从后腰拿出一捆管管,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点着,扔在了车下。
“姐夫快跑!”
两人跑出去十来米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爆炸声。房车虽然没有被炸起来,但窗玻璃全碎了。“快点儿拿家伙!”众人一听,纷纷打开后备箱,拿出了冷兵器。他们是从南方坐飞机过来的,拿五连发根本不现实。
“姐夫,快点儿开车走!”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五连发后,大声喊了一句。接着他把一支别在了后腰上,拿着另一支,迎面向着几十人冲了过去。
随着五连发响起,众人潮水般退了开来。
侯老七着急地大喊:“快点儿上啊,砍他!”
一个小子喊道:“大哥,他有五连发!”
侯老七无奈,也只能转头就跑。
王平河打完手里的五连发,换上另一把后,奔着侯老七冲了过去。
一共五下,侯老七后背中了两下,腿上挨一下。此时的他躺在地上,抽动着身体。
王平河走过去,用脚踩着他的后脑问:“死没死?”
“兄弟,我错了我错了。”侯老七因为脸着地,所以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五千万能不能给?”王平河用五连发顶着他的脑袋说:“不给的话,让你的脑袋变西瓜。”
“兄弟我给,我给。”这回侯老七终于知道自己惹到了茬子。
王老河把一张白纸和笔扔到了地上:“来吧,写欠条。”
“我写我写。”被吓破胆的侯老七写完之后,还不忘用手指着点了一些身上的西瓜汁,按了手印。
王平河把欠条收进兜里,转身一看,老刘没走,正躲在车后看着他们。
“姐夫,他是老板吧?”
“不是,他是下边儿跑事儿的?”
“我艹!”王平河把身子又转了过来:“你是下边儿跑事儿的?”
“对,我是跑事儿的。”
“扯蛋,那你这个欠条能兑现吗?”王平河话音刚落,手中的五连发响了,直接摘了他的的一条小腿。
在回去的路上,王平河说:“姐夫,这两天就别回家了。带我姐出去旅旅游,或者找个酒店住几天。什么时候事情解决完了,你俩再回来。”
“老弟,你都把人伤成这样了,他们还能给钱吗?”
“他要不给钱的话,我就不让他施工。他干一天,我就砸一天。我既然答应办你俩办这个事儿,就一定给你们办明白。”
王平河把他俩送到酒店后,回了夜总会。
到了下午四点,也没有人找他。
闲来无事,他给大家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赶来的张斌听了之后说道:“平哥,有这事儿你咋不带着兄弟呢!不是兄弟挑你,出名的事儿,你就喜欢自己去。”
“哎呀,当时不是情况紧急嘛!”
他们正聊天的时候,王平河的电话响了。
“喂,是平哥吗?”
“你是谁呀?”
“平哥,我是庄河徐老五。”
“是你呀,什么意思?”
“平哥,你说话方便吧?”
“别废话,有屁就放!”
“平哥,我就想说一个事儿。以后只要你在外边儿消费,让我碰到一律买单。”
“你想干啥呀?”
“平哥,你是我的偶像,做了我想做但不能做的事儿。以后谁在问我大连社会上谁好使,我告诉他就一个人——王平河。”
“你说了一堆,我咋没听明白呢?”
徐老五把自己听说的事情形容了一遍,最后说:“平哥,就看我以后怎么对你吧!”
“咱俩的事情都过去了,也不至于有仇口。以后你有时间来夜总会坐坐,慢慢也就成为朋友了。”
“平哥,我现在就过去!”
“喂……”没等王平河再说什么,那边儿已经挂了电话。
张斌在一旁说:“平哥,其实徐老五这人不坏,挺讲究的。”
“你咋知道呢?”
“我以前和他办过两回事儿。但是我知道你和他有过节,所以没法提。”
王平河点点头:“他一会儿过来。”
徐老五正往夜总会来的时候,给领导准备材料的徐老大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说:“赵老板,有啥指示?”
“你胆儿真够大的呀!”
“赵老板,事情不是过去了吗?”
“刚才下边儿兄弟我打电话,说老七正在抢救呢!我兄弟去给你冲业绩,但反观你是怎么做的?我问你,是不是你弟弟徐老五干的?”
“什么意思,我没明白呢?”
“你现在去中山医院看看老七成什么样了,看完再给我打电话!”
到了医院后,医生告诉他:“领导,就看看能不能过今晚吧!”
徐老大听完冒汗了,他拿着电话拨了出去:“老五,你跟我说实话,侯老七是谁打的?”
“我不知道啊!”
“是不是你?”
“怎么可能?”
“老五,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哥,真不是我。你看我从小跟谁都敢撒谎,唯独跟你不敢。我也是才听说侯老七被打了,而且打得挺严重。”
“那是谁打的?”
“我不知道啊!”
“你现在在哪呢?”
“我去市里看个朋友。”
“你马上查查是谁打的。”
“好的,我知道了。”
他俩刚挂电话,老赵又打了过来:“徐老大,我马上往大连飞。如果这个事儿不给我个交代,我不但不会投资,而且还要唯你是问!”
徐老五到了夜总会,向王平河一顿输出:“平哥,我是肉神凡胎,见不了真神。你要是认下我这个兄弟,看老五以后怎么对你?”
“老五,你先坐下!”王平河笑着说:“在场的这些哥们都不是外人,大家也都听明白你啥意思了。以后路长着呢,咱们事儿上见。”
“我现在就下楼!”
“你干啥?”
“我存一百万!”
“老五,不用啊!”
“不行,我就和平哥好……”徐老五话还没说完,已经下了楼。
老赵到了徐老大的办公室,一脚踹开了门。
徐老大站起来,擦着额头上的汗说:“赵老板,你给我点儿时间。让我查出来是谁打的,我得要他脑袋。”
“我在大连等你一天,如果一天你没办好,我连你都得拽下去。姓徐的,你就看我怎么收拾你吧!”
“行行,我出去打几个电话。”
徐老大刚走出门口,有人把电话打了进来:“大哥,我知道谁打的人了。”
“谁打的?”
“王平河。”
“哪个王平河?”
“上回跟咱家老五起冲突那小子。”
“谁找的他?”
“就是电子厂的那个刘老板。”
“老五在哪,你知道吗?”
“这个……”
“快说,我这边儿还着急呢!”
“他和王平河在一起呢!”
“啊?”
“就在王平河的夜总会呢!”
“我艹了……”徐老大对自己这个弟弟已经无语了。他平抚了一下情绪后,才把电话拨了出去:“老五,你是不是和王平河在一起呢?”
“对呀!”
“你是不是知道是他打的侯老七?”
“什么意思?”
“我特么都知道了,就是王平河打的!”
“对呀,我早就知道。”
“老五,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大哥,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办,不用你管。”
“老五啊,就算你是我亲弟弟,这次我也得给你长长规矩。”
“什么意思,你想动我哥呀?”
“你哥?谁是你哥?”
“现在王平河是我大哥。”
“老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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