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骁话落,干脆利落拿起军帽,带着林静秋离开了。
病房大门合上那一瞬,我的心也随之坠入冰窖。
我不能让他们带走妈妈的琴,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
我咬着牙,用完好的左手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鲜血瞬间顺着手背滴落,我也顾不上按压,忍着小腹一波又一波的不适,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朝着大院跑去。
等我气喘吁吁地赶回大院时,就见两个警卫员正抬着那架沉重的德国钢琴,一点点往门外挪。
陆正骁身姿挺拔地站在台阶上,正低声叮嘱着他们注意琴脚。
“住手!放下来!”
我跑过去,死死挡在大门前。
警卫员见我满手是血,吓了一跳,赶紧停下动作,无措地看向陆正骁。
陆正骁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我还在滴血的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许婉,医生让你在医院静养,你跑回来做什么?”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琴,谁也不准动!”
我大口喘着气,堵在钢琴面前:“陆正骁,你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的东西拿去送人?”
“是借,不是送。”
陆正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静秋为了汇演每天排练到深夜。你是她的嫂子,不仅不带头支持,反而在这里像个泼妇一样阻挠,你的觉悟去哪里了?”
“我不要什么觉悟,我只要我的琴!”我眼眶通红,透着深深的无力。
陆正骁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他冷冷地对警卫员下达命令。
“把她拉开。”
“不要碰我!”我拼命挣扎,可右臂的剧痛让我根本使不上力气。
陆正骁走上前,一把攥住我的左腕,稍一用力,就将我整个人拽离了门框。
“许婉,别闹了。”
我就这样被他死死按着,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遗物被抬上了去往文工团的卡车。
卡车驶离的那一刻,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地面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骨髓,我的小腹深处猛地痉挛了一下,带来一阵绞痛。
傍晚,天空飘起了绵绵细雨。
我像丢了魂一样,忍着痛,不知不觉走到了文工团的排练室窗外。
隔着朦胧的玻璃窗,我看到了排练室里只有陆正骁和林静秋。
林静秋坐在钢琴前练习曲子。
而那个一向喜欢独处,在家里永远戴着隔音耳罩的陆正骁,此刻正安静地靠在钢琴旁,耐心地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弹奏。
林静秋弹错了一个音,有些懊恼地停了下来,娇嗔地抱怨了一句什么。
陆正骁看了一眼她弹错的位置,俯身指着琴谱,耐心告诉她该从哪里重新练起。
接着,林静秋顺手拿过一条擦过手汗的半湿毛巾,毫无顾忌地搭在了陆正骁那件一尘不染的军装外套上。
陆正骁有严重洁癖,以前我不小心把水洒在他的衬衫上,他都会皱着眉直接把衣服扔进垃圾桶。
可现在,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原来陆正骁不是天生清冷,他是把所有的温情和耐心,都给了林静秋。
我胸腔里的酸楚瞬间炸开,忍不住推开了排练室虚掩的大门。
“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室内的温馨。
陆正骁回头看到我,刚还透着温情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我死死盯着他,指尖紧攥,“陆正骁,你和林静秋这么亲密,真的只是兄妹吗?”
听到这话,陆正骁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许婉,你闹脾气也要有个度,静秋是我的养妹,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你不想帮忙就算了,还要用你那肮脏的心思去揣测她?”
肮脏的心思……
就在我气得浑身发抖,要反驳时,余光突然瞥见钢琴架上摆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柴可夫斯基》琴谱手稿!
我上前一步拿起琴谱,对上他清冷的目光。
“陆正骁,你不仅强行搬走我的琴,连我妈的手稿也私自给她?”
原本还愠怒的陆正骁神色微顿,放缓了语气:“静秋弹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总是找不到感情,你母亲的手稿上有批注,所以才借用一下。”
我死死攥着琴谱,“借用?我答应了吗?”
林静秋见状,眼眶发红。
“嫂子,你别生气,你要是实在不想借就算了,只要你别误会我和正骁哥,我就是不参加提干汇演了也没什么……”
陆正骁的眉头再次拧起,一声无奈的叹息泄出。
“许婉,一本谱子而已,只是借用几天,你不会少一块肉。”
“等静秋的表演结束,连琴带手稿一起还你。”
他说完,下意识地想要把手稿抽回来。
我却不肯放手。
一拉一扯间,“撕啦”一声——
那本承载着我和母亲珍贵回忆的手稿,被撕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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