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不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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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平河在业内名气不小,为人却一向低调沉稳。平日里但凡有应酬,他几乎都会选在自家的华兴夜总会。自己深耕这个行业,自然没必要再去外面的场所应酬交际。

这天下午五点多,夜总会经理小马拨通了他的电话。

“平哥,你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我在外边吃口饭就到。怎么了,有事?”

“有点小事,等你过来当面说吧!”

“你要是着急,直接在电话里说就行。”

“不用平哥,我等你回来。”

一小时后,王平河刚走进华兴夜总会,小马便立刻上前迎了上来。

“平哥,去你办公室细说吧!”

“行,上楼。”

进到办公室,王平河随手递了一支烟给他。

“说吧,出什么事了?”

“平哥,咱们店里的五个台柱——芳芳、璐璐、菲菲、小雪,还有新来的小红,全都不见了。”

“嗯,这几个孩子我都认识,到底怎么回事?”

“她们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

“三天没来,你没打电话问问情况?”

“我打过了,五个人的手机全都关机。这几天晚上来的不少熟客,一听说她们几个不在,直接就走了,店里生意受了不小影响。”

王平河脸色一沉,低声道:“那她们到底去哪了?”

他心里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任何一家夜总会,台柱都是撑场面的关键,少了这五个人,店里的氛围和客源都会大打折扣。

小马迟疑着开口:“平哥,我琢磨着,会不会是别的场子把她们挖走了?”

“业内谁都知道她们是咱们的顶梁柱,没人敢轻易动这批人。”

“这也不好说。平哥,要是你没什么头绪,我就再多出去打听打听消息。”

“不用,这事你去问二宏。论店里这些姑娘的情况,他比公关经理摸得还透彻。”

“原来二哥这么厉害?”

“他天天待在店里,大半时间都泡在公关室,里头的事他门儿清。”

“那行,等他过来我马上问问。”

晚上七点多,在外吃完饭的大宏、二宏兄弟,带着几个兄弟回到了夜总会。

小马上前打完招呼,立刻把兄弟二人拉到一旁,神色隐秘。

“宏哥,二哥,我有事想问问你们俩。”

大宏笑着开口:“小马,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咱们店的芳芳她们几个,好几天没来上班了,电话也全都打不通。”

大宏闻言,脸色收敛了几分:“芳芳前几天跟我喝过酒,她当时跟我说,自己正在跟一个叫小全的人处对象。”

“难道是跟着对象走了?”小马刚说完,又立刻摇头否定,“不对啊,就算是谈恋爱离开,也不可能五个人一起走啊。”

“我话还没说完呢。”大宏继续说道,“芳芳说那个叫小全的人脉广、身边都是有钱人,还让她多找几个好看的姐妹,一起跟着出去旅游。”

“宏哥,她们几个可是店里的台柱,不少熟客专门冲着她们来,现在人不在,好多客人连酒都不消费了。”

“这样啊……要不先再等等?在咱们店里上班收入稳定又可观,我觉得她们大概率会回来。”

“也只能先等等看了。”

一晃又是两天过去,五个姑娘依旧杳无音信。她们几人基本都是夜总会开业就在这里工作,和王平河、店里的老人相处融洽,积攒了大批固定熟客,她们缺席对店里生意影响极大。

当天晚上,大宏兄弟和小马齐聚王平河的办公室,都等着他拿主意、定对策。

沉寂片刻,王平河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安排人手,去周边其他夜总会摸排找找。如果真是跳槽了,咱们也不为难人,好聚好散。”

小马立刻起身:“好,我这就去安排。”

大宏兄弟也跟着站起身,二宏主动说道:“这一片的场子我熟,我也出去多打探打探消息。”

几人刚下楼没多久,王平河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直接随手挂断。

可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他稍一迟疑,接起了电话。

“喂?”

“平哥……”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急促又慌乱的女声,是菲菲。

“哎,妹子。”王平河瞬间坐直身体,语气急切,“你们这几天去哪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平哥,我们被骗了!是威海的蓝丁夜总会,他们把我们扣在这里,不让我们出门!”菲菲极度紧张,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你慢慢说,那家夜总会叫什么名字?”

“山东威海,蓝丁夜总会!”

“菲菲,别慌,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们?”

菲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字字揪心:“平哥,小雪的胳膊被打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妹子,我能一直打这个电话联系你吗?”

“联系不上的平哥,这是我借别人的手机打的。我求你了平哥,快来救救我们!”

“你放心,妹子,我马上过去救你们!”

“喂?喂?”王平河还想再多问几句细节,电话那头却已经彻底挂断了。

王平河快步起身,几步下楼,出声喊道:“大宏、小马,不用去了!”

“咋了平哥?”几人闻声转头问道。

“菲菲她们几个人,被扣在威海的一家夜总会里了。”

大宏性子最仗义耿直,听完王平河的话,立刻开口说道:“平哥,这几个孩子跟咱们相处得一直不错,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王平河摆了摆手,语气沉稳道:“大宏,我知道你重情义,但这事不能冲动鲁莽。”

小马接过话头,欲言又止:“平哥……”

“怎么了?”

“不是我心硬绝情,我在夜场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这些姑娘根本留不住。要我说,就让她们在外边自寻出路吧!”

“小马,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她们都是咱们自己人。”大宏当即出声反驳。

“宏哥,她们现在被扣押了才想着回来。要是在这里能日入过万,你看她们还会不会想着归队?”

王平河沉声开口:“这几个孩子从店里开业就跟着我,既然一口一声喊我哥,我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她们救回来。”

“平哥,反正我始终觉得,跟她们没法真心相交。”

“别这么想。我跑路避风头的这几个月,店里生意惨淡,她们依旧坚守岗位,从没离开。就连五雷子的店高薪挖人,她们也没动心,说到底,还是认可我的为人!”

“平哥……”

“行了小马,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大家好、顾虑周全,但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了,去忙你的吧!”

王平河说得没错,老话常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古时杜十娘倾尽半生积蓄,只求脱离风尘、安稳度日,可她的读书人男友李甲,身为世家学子,最终还是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

古往今来,风月场中,从来不乏重情重义、坚守本心的女子,甚至有人为情坚守、以身殉义。

王平河先让人通知张斌赶来,随后拨通了深耕夜场多年的日本儿的电话:“问你个事,你听过威海的蓝丁夜总会吗?”

“听过,那家在威海名气极大,足足有六家连锁门店,算是当地行业里的头部门店,基本没有对手。”

“行,那我心里有数了。”

“平哥,我多问一句,你是跟他们有过节?要是真有事,我能联系上这家店的老板。”

“没事,真需要帮忙我再找你。”

没多久,张斌等人赶到,加上大宏一行人,总共十三四个人,围在王平河身边待命。

王平河心里清楚,这点人手远远不够,当即又拨通了四九城的电话:“小航,现在方便说话吗?”

“平哥,你什么时候打电话,我什么时候都方便。”

“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这边几个姑娘在威海被人扣住了,你过来陪我走一趟。”

“平哥,我和潘哥带二十个兄弟,立刻赶过去跟你汇合!”

众人兵分两路,从不同地点同时动身,朝着威海奔赴而去。

当天晚上九点多,王平河一行人率先抵达威海,白小航、潘革一行人则在凌晨三点多赶到汇合。

两拨人马碰面后,众人齐聚酒店房间,商议后续对策。

潘革率先开口,带着几分无奈埋怨:“平河,就为了几个姑娘,折腾这么大动静、闹出冲突值得吗?”

“潘哥,我当初没第一时间找你,就是怕你这么想。你不清楚情况,这几个孩子跟我们情同手足,感情一直很好。”

潘革抽了一口烟,随口调侃:“什么情分,难不成都跟你有牵扯?”

“你别胡思乱想,我说过,我和她们之间,纯粹是兄弟家人般的情谊!”

“行了行了!”潘革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不说这些虚的,我既然来了,就是帮你撑腰解难的,你说对付谁,我们就对付谁!”

白小航当即附和:“这话说得对!都是并肩的兄弟,没必要问那么多缘由!”

随后,王平河开始细致部署计划:“潘哥,我断定几个姑娘肯定在总店。一会儿你和小航带人在门口接应待命,我和斌子分两拨人进去,假装消费喝酒。要是能顺利找到、带出她们,咱们就直接带人离开。”

白小航开口提议:“平哥,进店找人的事,让我跟你们一起去。”

“怎么,就因为你长得占优势?”

“哈哈,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进店之后一旦出事,大概率是近距离周旋,这种场面,我最擅长。真要动手,我绝对能稳住局面!”

潘革也点头赞同:“我看可行,让小航跟着进去最合适。”

“好!”王平河点头应允,“那就听你们俩的安排!”

敲定完整方案后,众人安心休整,一觉睡到傍晚五点多。众人吃过晚饭,又在酒店休整片刻。晚上八点左右,潘革带着二十多名兄弟率先赶往夜总会。

两辆面包车、三辆吉普车稳稳停稳,潘革随即拨通王平河的电话:“平河,我们已经在夜总会斜对面就位了,你一声令下,我们随时行动。”

“好,我知道了。”王平河挂断电话,转头对张斌叮嘱道:“一会儿咱们也兵分两路,不要扎堆一起进店。落座的时候尽量靠近一些,方便随时呼应、接应。”

蓝丁夜总会所在的这条街上遍布各类娱乐场所,人员繁杂,是出了名的混乱地段。

王平河带着大宏兄弟、江涛、白小航还有小军子几人率先走进店里。二十分钟之后,张斌和大帅也跟着进去,在离王平河他们不远的散台落座。

小丁性格直率,王平河便安排他跟着潘革一行人,在外面等候接应。

坐下之后,王平河招手叫来上前的服务员:“听说你家姑娘长得都挺好看?”“大哥,我家的姑娘您要是看不上,别家也就不用再逛了。”“别吹大话,叫过来我们瞧瞧!”“好嘞大哥!”

不到一分钟,几十个姑娘站到王平河一行人面前。万幸,璐璐、菲菲和小红三人也在其中。三个姑娘见到王平河他们,心里百感交集。王平河怕露出破绽,连忙递眼色,示意她们稳住情绪,不要表露出来。

一行人一共挑了六个人,菲菲她们三个也选在其中。

服务员指着菲菲三人跟王平河介绍:“大哥,这三个是刚挖过来的,店里打算把她们培养成台柱子。”“哦?还能这么挖人?”“那当然,好姑娘自然要想办法争取。” 服务员转头叮嘱菲菲,“菲菲,好好陪几位大哥,不然经理又要罚你了。”“嗯,我知道了。”“几位大哥慢慢玩,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服务员走开后,菲菲压低声音唤了一声:“平哥……”“先别说别的,菲菲。” 王平河轻轻摆手,问道,“芳芳呢?”“她还没化完妆!”“好,等你斌哥那边能选到她,这事就成一半了。等下我们提出带你们出去,你们配合就好。”“平哥,就怕他们不肯放人。”“没事,我多出钱。”

张斌他们以前常去华兴夜总会,和几个姑娘都相熟。大帅望着人群里的芳芳,大声说道:“这个姑娘太漂亮,我就要她了。”

人选都敲定之后,王平河和张斌对视一眼。演戏就要演全套,不能坐十来分钟就急着离开。于是他们像普通客人一样,喝酒闲聊,装作正常玩乐。

在外边等候了一个小时的潘革,已经抽掉了小半盒烟,心里有些按捺不住,念叨着:“早知道这么耗着,我也进去了。”

王平河一行人从九点一直喝到将近十二点。按常理,这么久的时间,不容易引人怀疑。

王平河装作喝醉,抬手示意,把经理叫了过来。“大哥,有什么吩咐?”“兄弟,我们哥几个都喝多了!”“哈哈,来这儿玩,图的就是尽兴。大哥,您有啥事尽管说。”“这几个姑娘不错,我们都挺中意。你说,要多少费用?”“大哥,我没听懂您的意思。”“我们想带她们出去吃口饭,吃完就送回来。”“哦,明白了。” 经理看向菲菲三人,对王平河说,“大哥,这几位是新来的,不外出陪客。”

白小航接过话头:“我就看上她们几个,别人不要。”“大哥,店里还有不少好看的姑娘,您还没见过呢!”“怎么,听不懂人话吗?”

服务员脸色一沉:“大哥,好好说话,没必要出言伤人。”白小航歪着头:“我说了又怎么样?”

“哎哎,有事好好商量,别为难人家。” 王平河拦下白小航,转头问经理,“老弟,你直接说,要多少钱才行?”“大哥,多少钱都不行。”“我一人给她们一万,另外再单独给你一万!”“大哥,我看得出来各位不是普通人。但我只是打工的,做不了这个主,我得去跟看场子的峰哥请示一下,听听他的意思。”“行,你去吧!”“几位大哥稍等片刻!”

没过五分钟,负责看场子的负责人走了过来。这人身高将近一米九,面相凶狠,一看就不好招惹,名叫海峰,大伙都叫他峰哥。

他站定,看向王平河:“哥们儿,喝得还尽兴?”“喝好了,想带几个姑娘出去吃口饭。”“经理已经跟我说了,店里有规矩,新来的不能出去。这样,等会儿经理带几位去会客室,里面姑娘随便挑。”“多出钱也不行?”“多少钱都不行!” 海峰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一点,“看得出来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我只是在这里看场子,咱们没必要为这件事闹得不愉快。”

王平河还没开口,白小航直接站起身。海峰歪头打量白小航:“怎么,哥们儿,打算动手?”

王平河生怕白小航提前起冲突,急忙开口打圆场:“那行,哥们儿,我们再坐一会儿喝点酒!”“喝酒随便,人肯定带不走。” 海峰瞥了白小航一眼,转身离开。

等海峰走远,王平河开口吩咐:“小航,你带着三个姑娘往外走。”白小航一脸不甘:“我还想跟刚才那人较量一番。”“听我的,先把她们带出去。顺利的话,你把她们送上车,再回来处理店里这边。”“平哥,这么安排未免有点大材小用。”“小航,就当是我求你,咱们先把正事办好。”“行吧,听你的。”

王平河转头望向张斌,张斌领会意思,轻轻点头。白小航向来行事张扬,腋下藏着短刀,带着三名姑娘,大摇大摆朝门口走去。另一边,张斌也悄悄嘱咐芳芳,等下跟在后面一起出去。

吧台经理看见几个人径直朝着门口走去,立刻抓起对讲机:“峰哥,穿一身白的那小子,要把那几个姑娘带走。”

“我知道了!” 海峰拿起另一台对讲机喊话,“门口的兄弟,拦住穿一身白的那人。”

距离门口还剩十来步,七八个场内安保围了上来。领头的开口问道:“哥们,去哪?”

“怎么,不让走?”

“你可以走。” 他伸手指向白小航身后,“她们不能走!”

“什么,我没听清。” 白小航说着,往前跨出半步。

“我说,她们……”

话音未落,白小航转身一脚,重重踹在对方胸口。这名一米八的壮汉受了这一脚,整个人横着向后摔了出去。

就在这时,大厅灯光一阵闪烁,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响起,刚好到了舞池蹦迪的时段。

白小航抽出短刀,动作接连展开。不知情的旁人,还以为这名白衣男子正跟着鼓点舞动。短短不到一分钟,他放倒了七八个人。

这时海峰带着三十多人冲了出来,大声喝道:“站住!”

白小航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却没人留意一旁伺机行动的王平河一行人。

一声巨响响起,海峰的注意力瞬间被王平河他们牵制住。手下姑娘固然要救,但性命更加要紧。海峰往后退了两步,躲到遮挡物后面抓起对讲机:“所有人带家伙来总店,有人在店里闹事。”

王平河一行人向外突围的时候,海峰手下不少人转身往休息室跑去。

四名姑娘顺利坐上车子,潘革拿着器械,打算带着兄弟们进店接应。可四面八方突然涌过来大批人手,蓝丁夜总会附近就有两家分店,支援来得极快。

“不好!” 潘革转头朝着已经到门口的王平河几人高声大喊:“快点,他们增援过来了!”

王平河一行人一边抵挡追上来的海峰一伙,一边朝着车辆的方向后撤。马路对面赶来的那群人,离他们只剩几十米。

如果所有人一起上车,根本行不通。一旦扎堆登车,对方会趁这个空隙把车团团围住,到时候一车人全都陷入险境。必须留下人断后!

“你们快上车!” 情况紧急,王平河推了潘革和白小航一把,回头高声吩咐,“斌子,咱们留下来断后!”

二人几乎同时从兜里拿出几捆绑在一起的烟花,点燃之后扔了出去。火光与浓烟,暂时挡住了追兵。

另一边,潘革已经带着四名姑娘,开车驶出几百米远。

“快点上车!” 王平河大声呼喊,手扶着敞开的车门,自己却没有上去。作为领头的,他不能率先独自撤离。

追兵见前方动静减弱,再次冲了过来。

“平哥,快上来!” 身后忽然有人猛地一推,直接把王平河推进车里。

“别跑!” 海峰在后面大喊,同时传来一声枪响。

车子驶离,王平河回头才看清,是大宏推了他一把之后,才紧跟着跳上车。大宏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笑着问:“平哥,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刚才那一枪没打中你吧?”

“我没事平哥。”

身后的枪声渐渐停下,王平河拿出电话:“潘哥?”

“平河,你们那边怎么样?”

“没事,我们全都上车了。你直接开车回四九城,不用管我们。客套话不多说了,等安顿好咱们再联系。”

“好,回头联系。”

潘革一行人走陆路返回四九城,王平河这边,则要开车前往码头,坐船回大连。

距离码头还剩三条街,靠在后座的大宏碰了碰身旁的小军子:“给我拿支烟。”

“事儿还真多!” 小军子不太情愿,掏出一支烟递给大宏。

“帮我点上。”

“干脆我替你抽得了?”

“快点,帮我点上!”

大宏吸了一口烟,身子稍稍放松下来。

“平哥?”

“哎,怎么了大宏?” 王平河转过头。

“没事,是不是快到地方了?”

“还有两个路口就到码头,你怎么了大宏?”

“没事平哥,咱们马上就安全了。” 大宏深深吸了一口烟,偏过头,低声唤道:“军子?”

“干啥?” 小军子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

“那个…… 二宏性子急,你多让着他点。我就这一个弟弟,算我求你。” 大宏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

“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开车的二宏接话:“哥,我跟军子关系挺好,不存在谁欺负谁。”

“那就好…… 那就好……” 大宏抽烟吸得太猛,剧烈咳嗽两声,又开口喊:“二宏?”

“哥,你怎么了?” 血脉相连,开车的二宏察觉到兄长状态不对。

“二宏,哥托付你一件大事,往后好好照顾爹妈。哥撑不住了,要先走一步。”

这话落音,车上几个人一齐回头看向大宏。

王平河这时才看见,大宏座位下方,已经被血浸染开来。

二宏猛地一脚踩停车子,后方张斌一行人险些直接追尾。

王平河推开车门,打开后门,就见大宏靠在椅背上,脸色惨白如纸。

“平哥…… 我还没跟你处够。刚才那一下,正中后心。”

“大宏!大宏!” 小军子瞪着眼大喊,“你别撑不住!”

王平河拼命稳住情绪,声音发颤:“哥求你,再坚持十分钟,马上就到医院!” 说完他快步换到主驾驶位,“我来开车,我开。”

“平哥…… 不用了…… 送我回家吧……” 大宏气息微弱,进气少、出气多,已经撑不住了。

“哥求你,马上就到!” 王平河抹掉眼角的泪水,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疾驰向前。

张斌见状迅速回到车上,挥手对开车的老杰喊道:“跟上,快点!”

大宏为人仗义,性子低调,和张斌这帮兄弟感情一向很深。

大帅红着眼眶开口:“斌哥,咱们掉头,现在就回去找他们算账。”

“别冲动,听平哥的,先去医院。”

等车子赶到医院的时候,大宏已经撑不住了。

“平哥,一辈子的兄弟……” 这句遗言,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他微微张着嘴,最后用力吸了几口空气,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眼睛还微微睁着,仿佛透过车顶,望见了头顶澄澈的蓝天。

都说人离世前,脑海里会闪过一生的片段。或许此刻的大宏,回到了年少的时候:看见自己举着刚拿到的小红花,跑到父母跟前炫耀;或是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往前奔跑,二宏在身后追着他。

人的大脑很奇妙。亲人骤然离去时,大脑会自动开启一层情感保护,减轻瞬间的冲击。

像一堵墙横在人心前面,墙的背后,是快要将人撕碎的悲痛。

此刻的二宏就是这般模样。他呆呆望着双目未闭的哥哥,脸上没有悲喜,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王平河一把拉开二宏,弯腰抱起大宏,快步冲进医院。一名大夫迎上来问道:“什么情况?”

王平河轻轻把大宏放到推床上,“噗通” 一声对着大夫跪下,双手合十,含泪哀求:“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兄弟!”

见王平河下跪,随行的兄弟们也跟着一同跪下。

“我先看看。” 大夫伸手探了探大宏的鼻息,转头吩咐护士,“快,推进手术室!”

大夫一眼就清楚人已经没了气息,只是想借着抢救的流程,给众人一点缓冲,慢慢接受现实。

王平河攥紧拳头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连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整整三十分钟过去,大夫才从手术室走出来。

王平河快步迎上去,站在大夫面前,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心里想问,又害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

大夫摘下口罩:“你兄弟已经尽力撑了很久。实在抱歉,我们尽力了。”

“多谢大夫。” 王平河用力抹了一把脸,深深鞠了一躬。转过身,所有兄弟都静静地望着他。

“斌子,平哥求你件事,你带着兄弟们,把大宏送回去。”

张斌神色平静,开口问道:“平哥,我算不算你的兄弟?”

王平河沉默不语。

“我们不会单独走。不管你打算做什么,兄弟们都陪着你。” 张斌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陪着大宏一起,送他上路;要么你跟我们一起返程,所有事,等把大宏送回家再说。”

“斌子,先把大宏送回去。我留在这边等你们,等你们回来,咱们再做打算。”

“我不走!”

“平哥,我们谁都不走!”

“平哥……”

一众兄弟纷纷围了上来。

“斌子,怎么我说的话你不听了?我还算不算你大哥?” 王平河平日里待人随和,从来不会摆大哥的架子,这是头一回用这样的语气和众人说话。

“听话,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王平河放缓声音,轻轻拍了拍张斌的肩膀。

众人没有麻烦护士帮忙,几个人合力,把大宏抬上车。全程没有人出声,二宏也一言不发。

众人准备登车的时候,王平河开口:“大家放心,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兄弟们陆续上车后,二宏独自走过来:“平哥,平哥?”

“哎,兄弟。” 王平河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平哥,我没有哥哥了。往后,你就当我的亲哥吧。”

看着一脸茫然的二宏,王平河再也绷不住。情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崩塌,在场所有人全都红了眼。就连一向粗线条的小军子,也转过身子,看不到他的脸,可肩膀不停发抖。

“二宏,以后平哥照顾你。”

“平哥,我明白你让大家先走是什么用意。” 二宏停顿片刻,“我必须回去,家里还有爹妈等着。”

“二宏,安心回去。平哥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平哥,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刚失去一个哥哥,不能再失去你。”

“快上车吧。”、

看着两辆车渐渐驶远,王平河拨通了电话:“日本儿?”

“哎,怎么了平哥?”

“我问你件事。”

“平哥你咋了,声音听着不对劲?” 王平河虽然拼命压住情绪,可异样还是被日本儿听了出来。

“我没事。” 王平河深吸一口气,“蓝丁夜总会看场子的叫海峰,你跟他熟吗?”

“我认识他。他不光是看场子的,还是店里的小股东。怎么了平哥,出什么事了?”

“我在威海等你,见面细说。”

“什么时候?”

“就现在,越快越好。”

“好的平哥,我马上动身。”

日本儿坐船赶路,凌晨时分赶到了。两人碰面,日本儿握住王平河的手,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平哥,你眼睛怎么肿了?”

“没事,大概是没睡好。日本儿,你帮忙打听打听,怎么才能见到海峰还有他们老板?”

“平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别多问。这次这事你要是帮我,这份人情我记一辈子。”

“平哥,我可以直接约他出来谈合作。他知道我也是做夜场的,我就说打算来威海投资开店。只要老板出面,海峰肯定跟着一起来。” 日本儿常年经营夜总会,见惯各色人等,一靠近王平河,就察觉到他身上压抑的戾气。人一旦下定狠决心,心思敏锐的人,很容易就能感受到。

王平河搓了搓疲惫的脸:“日本儿,我先找地方吃口东西。等谈妥了,你给我打电话。”

两人分开之后,日本儿拨通电话:“小马,我是本儿哥。”

“哎,本儿哥。”

“我问你,平哥这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现在在哪?”

“你不用管我在哪!平哥状态不对,到底发生啥了?”

“别提了本儿哥,我也是刚听说,大宏人没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半夜,今天一早遗体就往回送了。本儿哥,宏哥那么好一个人。” 小马的声音带着哽咽。

“小马,我就是随口问问,别跟别人说我打过这个电话。”

挂下电话,日本儿先稳住心绪,接着拨通了蓝丁夜总会老板蓝大强的号码。蓝丁这个名字里的 “蓝”,正是取自蓝大强的姓氏。

“蓝哥,我是本儿老弟。”

“哎呀老兄弟,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是有好事找我?”

“蓝哥果然敏锐,确实有一桩好事。”

“那你说说,我听听是什么事。”

“蓝哥,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在家呢!”

“我想过来和你合伙,在威海开一家夜总会。你不用出钱,只需要调动你的客源和人脉就行。”

“老弟,这么安排不太合适吧?”

“蓝哥,咱们三七分成,你看怎么样?你要是有空,咱们当面细聊。”

“兄弟,你来威海了?”

“我刚到没多久。”

“我等会儿要签一份合同,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找家海鲜馆子做东,请你!”

“行蓝哥,那我等你电话!”

蓝大强五十出头,个子很高。当晚他带了两名保镖,到饭店和日本儿赴约。

蓝大强十分热情,一见面就握住日本儿的手:“兄弟,咱们得有小半年没见了,你看着瘦了不少。”

“哈哈,我一直都这么瘦。”

两人坐下寒暄几句,蓝大强开口:“本儿,生意不急着聊,我先跟你打听个人。”

“谁啊?”

“王平河,你认识吗?”

“王平河嘛,说来……”

“没事,你实话实说就行。”

两人都是在圈子里混的人,日本儿心里清楚,对方是在试探自己。蓝大强目不转睛,盯着日本儿脸上的反应。若是直接说不认识,反倒显得虚假。

“这个王平河,在大连那边圈子里名气不小。”

“我也不瞒你,昨天夜里他带人到我的夜总会闹事,我店里二十多个兄弟受了伤。这口气我咽不下,一定要找他算账。如果你认识他,我打算这两天带人手,去大连找他。”

“蓝哥,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

“到时候,你帮我把他骗出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要废了他两条腿,让他后半辈子站不起来。”

“蓝哥,那我得好好想个办法,把他约出来。”

“那就拜托你了本儿。好了,咱们说说合伙开夜总会的正事。”

日本儿本身就是做夜场的,聊起本行,言谈之间没有半分破绽。蓝大强听完说道:“本儿,你的想法我听懂了,条件我也能接受。但有一点,投资不能一点不出。三成干股我不能白拿,我多少也得投入些资金。”

日本儿摆了摆手:“蓝哥,我看中的就是你的人脉客源。没有你,我投再多钱也很难做起来。再说在威海这块地盘,我哪敢跟你抢生意?那无异于自寻麻烦,不出几天,生意就做不下去。”

“哈哈!” 蓝大强向后靠在椅背上,“兄弟,你可真会说话!行了,酒也喝了,正事聊完,去我的夜总会坐会儿?”

“蓝哥,就不去你店里了。我看上另一家店,你陪我过去看看?合适的话,我就盘下这家铺子。”

“哪家?”

“老丁那家正在转让,你应该听过吧。” 这件事日本儿没有说谎,联系蓝大强之前,他早就提前摸清了情况。

“哦,他家地段确实不错。不过盘下来,成本得八百万往上。”

“没事,贵自然有贵的道理。再加上你手里的客源,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哈哈,老弟有魄力!那就听你的,咱们过去实地看一看。你要是打算做,蓝哥全力帮你。”

到这时,蓝大强对日本儿,已经完全放下戒心。

到了夜总会门口,日本儿停下脚步开口:“蓝哥,就别让保镖跟着咱们了。”

“怎么了老弟?”

日本儿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语气说道:“你也知道,我一喝酒就容易冲动动手……”

“哈哈,等会儿我让店里安排两个姑娘过来陪酒。” 蓝大强转头对随行的两名保镖吩咐,“给你们俩放假,自己找个包厢消遣去吧!”

蓝大强已经五十多岁,几杯酒下肚,说话也放开了:“兄弟,你要是在这边开店,不管是各方关系还是地面上的麻烦,蓝哥全都能摆平!”

“这点我心里清楚,你的分量我哪能不知道。” 日本儿转头对刚进来不到十分钟的两个姑娘说,“两位妹子,我和蓝哥要谈点正事,你们先出去回避一下。”

“好的哥。” 两个姑娘乐得清闲,转身走出包厢。

“兄弟,咱们生意不是都聊妥当了?” 蓝大强一时摸不透日本儿的用意。

“还有一件事我没提,刚才有外人在,怕她们转头告诉老丁,事情就走漏风声了。”

“哦,原来是这样。”

“蓝哥,海峰在不在店里?”

“海峰?他就在店里。”

“往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把他也叫过来坐坐吧。”

“他只是个手下,过来和咱们谈话,身份不对等。”

“哎呀,喊他过来吧!”

日本儿再三要求,蓝大强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开口说道:“我没有别的想法,你也别多想。”

“你说。”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昨天夜里海峰才在店里跟人发生冲突,今天你就约我吃饭。咱们可以当成是巧合,但你现在反复要见海峰,到底是什么用意?”

“蓝哥,你太多心了。”

“兄弟,别怪我谨慎。在圈子里混这么多年,凡事总要留个心眼。”

“蓝哥,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你不是想见海峰吗,咱们现在回我的夜总会,到那边接着喝酒。”

“也行,我去趟洗手间。”

“好,我在这儿等你。”

日本儿走进洗手间,拨通电话,压低声音说道:“平哥,金孔雀夜总会,三楼 VIP333,你过来。”

“好,我马上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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