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已经是半夜。
我浑身湿着,冻得瑟瑟发抖。
客厅满是厨房飘来的姜味。
我一时恍惚。
那年我爸去世,为了生计,妈妈咬牙用抚恤金开了家产妇休养所。
我课余时间打工,有次下雨忘带伞,又错过末班车,缩在站台角落。
是盛启州找到了我,带我回他的小洋楼。
被伺候惯了的盛家长子,笨手笨脚为我煮姜汤,被锅沿烫红了手背,还藏在身后不让我发现。
那时他还说,这辈子只为我煮姜汤。
我们相爱七年,即将步入婚姻,连婚期都定好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眼眶酸涩,脚步不自觉向厨房那个身影靠近。
卧室却传来响动,颜丽穿着我的丝绸睡衣揉着眼睛走出来。
“启州,姜汤好了吗?”
看到我后,她僵住,弱弱开口:
“乔兰,你……别误会,启州只是为了照顾我,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走。”她低头抚摸着肚子,“我只是觉得,启州值得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盛启州看见我浑身湿透,脚步停顿,下一秒还是把姜汤塞进颜丽手里。
“不许走,乖乖喝了去休息。”
转头斥责我:
“不是让你别下水吗?锅里还有些剩的,你去喝了。你身体不好,别又感冒。”
厨房的窗被热气烘得暖腾腾,我盯着那个碗,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那是去年恋爱六周年,他带我去景德镇,和我一起做的碗。
他像电影里那样,从背后抱我,十指相扣。
他说,要用我们一起亲手做的碗,走过余生的三餐四季。
如今,这碗却被他给颜丽用了。
颜丽咬着唇,“乔兰,别生气了好不好。”
美人含泪,好像受尽世间一切委屈。
“等孩子生下来,我让他认你当干妈,就像我们从前说的……”
“没有我们!”我咬着牙打断,“从今以后,只有你,你们,不会再有我们。”
我伸手,“碗还我。”
颜丽像是怕我抢,猛地往后一缩,姜汤泼到她手背,烫得她一松手。
碗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你干什么?不过是碗姜汤,你至于跟一个孕妇计较?”
盛启州撞开我,担心地看颜丽的手。
我脚踝错了力,韧带猛然撕裂,摔倒时,掌心用力按在陶瓷碎片上,血渗了出来。
盛启州慌了,他知道我最怕疼。
他下意识伸手扶我。
可颜丽柔柔地倒在他怀里,声音染上哭腔:
“怎么办启州,乔兰恨我们的孩子,但他不过是条无辜的生命,我好害怕……”
盛启州的手悬在空中,慢慢落回颜丽的肩膀。
“你先回房休息,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
他扶着颜丽回了卧室。
我也起身,从血肉模糊的掌心拔出碎片后,翻找出证件,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不再属于我的房子。
第二天,我的脚踝刚打完石膏,就接到了二姨的电话。
“小兰,你是不是有喜了?”
“恭喜呀,小盛刚送来了两万块钱,让我给他留间房!说等生了孩子,要住最好的,吃最好的!”
“看来你俩好事将近了,我可得准备个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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