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聚会是老班长组织的。十五年没见，二十几个人，在一家饭店包了个大包间。
去之前我挺期待的。翻出高中的照片看了半天，想着谁谁谁现在什么样了。
去了以后发现，大家都变了，又都没变。
当年坐我前排的那个男生，现在胖了两圈，做建材生意，名片递过来的时候手上戴着一块很大的表。当年的班花，嫁到了外地，这次特意坐了四个小时高铁回来，妆化得很仔细，说话还是那个调调，只是说的都是孩子上学的事。那个成绩最好的，现在在一家研究所，话比以前更少了，全程坐在角落里，被人劝了三次酒才喝了一杯。
我呢，也在被人打量着。
酒过三巡，气氛就上来了。有人开始讲当年谁喜欢谁，谁被老师骂哭过，谁翻墙出去买烧饼被逮住。大家笑得东倒西歪，我也笑。可笑着笑着，我突然觉得，我们笑的其实不是那些事，是那时候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我们，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怕。现在懂了，也怕了。
散场的时候，班长挨个拥抱，说以后常聚。所有人都说好。我知道，下一次可能是十年后，也可能没有下一次。
打车回家，司机放着老歌。
到了楼下我没上去，在花坛边上坐了一会儿。
风有点凉，秋天了。我掏出手机，翻聚会时拍的合照。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笑着，比着手势。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能认出每一张脸，可又觉得他们都是陌生人。
十五年，把我们变成了另外一群人，然后又让这群人坐在一起，假装还是原来的那群。
不是假装。是真心的。只是真心也挡不住时间。
我在那儿坐了大概二十分钟。上楼之前把那张合照存进了相册。
以后可能不会常看。可我知道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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