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恐袭发生那年，我还是个蠢货

911恐袭发生那年，我还是个蠢货。

25年前的今天。

2001年9月11日，上午。

8点46分40秒。

两架被劫持的民航客机，呼啸着撞向美纽约世界贸易中心一、二号楼。

两座大楼相继轰然倒塌。

9点03分11秒。

另一架被劫持的客机撞向华盛顿国防部五角大楼。

一时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尖叫声、呐喊声、呻吟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宛若人间地狱。

那次袭击，共造成2996人遇难，1万多亿美元的经济损失。

那一年，我正上大三。

正在宿舍里看着电视播放的实时画面，面对这一惨剧，我和同学们居然齐声发出了欢呼：万岁！

“活该。”

我们还买来啤酒、花生米进行庆贺，庆贺老美被炸，庆贺劫机者替我们出了口恶气。

我们就着花生米，喝着啤酒，笑着叫着，唱着喊着，好不开心。

现在回想，当时的我们简直不配为人。

面对那么多生命的逝去，不但不同情，还兴高采烈地庆祝。

实在毫无人性。

虽然米国没强占我们一寸土地，还给我们建了协和、雅礼等知名医院，创立了清华、复旦等知名学府，送来了电灯、电话，但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些。

因为之前只看教科书，除了小说外基本很少涉猎其他课外书，对于政经哲的知识基本等于零，可怜的那点历史知识还来自于初中教科书。

因为无知，所以愚蠢。

因为愚蠢，所以狂热。

因为狂热，所以残忍。

什么人性，什么良知，那是的我统统没有。

除了愚昧，还是愚昧。

可悲的是，当时的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是错的。

因为从小到大一直接受的都是单一信息，所以对米国存在天然的敌意，脑袋里灌满了暴戾、偏执的毒素。

因为不读书，缺少起码的通识教育，所以容易干蠢事。

这种蠢事在1999年我就干过一次。

1999年5月8日，美轰炸机轰炸了驻南联盟使馆，学校学生会组织学生去美使馆游行。

那一年我上大一，学业负担不重，空闲时间多得令人发指。

青春的荷尔蒙四处乱窜，无处发泄，听到这个消息，兴奋不已。

于是我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偷偷从教室溜出去，挤上了学校的班车。

车上人很多，大家脸贴着脸，胸靠着胸，整个车厢就像一个沙丁鱼罐头，但大家丝毫不感到难受。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表情，俨然去参加一场大Party。

车到半路就开不动了，街上到处都是人，黑压压一片，挤得水泄不通。

街道两边都是soldier，他们手拉着手维持秩序。

街上的人群以学生为主，大家排着队，领头的打着各自学校的旗子，有清华的、北大的、师大的，基本上整个北京的大学都能见到，大家互相打招呼问好。

整个场面十分和谐，你牵着我，我挨着你，大家欣欣然往前去。

清华的队伍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精神矍铄，他可能是对我们嘻嘻哈哈像去观看S.H.E演唱会的模样不满，于是使劲地挥舞着手中的小红旗，神情激昂地喊了一声：“打倒米地锅主义！”

我们楞了几秒钟，因为这种口号离我们实在太远，只在电视里听过，所以整个人都是懵的。

见大家没有反应，老人又使劲喊起来，“打倒米地锅主义。”

声音高亢且充满激情，有人受到老人的情绪感染，逐渐开始应和，慢慢地，应和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聚在一起，响彻云霄。

我也受到了感染，扯着嗓子，和大家一起声嘶力竭地喊着口号，体内乱窜的荷尔蒙那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感觉浑身舒畅。

就这样大家边走边喊，慢慢来到了美使馆，此时使馆门窗紧闭，工作人员都躲在了房子里。

门口早已聚集了很多人，但外面戒备森严，一批soldier里三层外三层把使馆围了起来，形成一堵人墙。

有人很是激动，试图冲进使馆，很快就被门口的soldier给拉了下来。

因为无法进入，有人向使馆投掷起了石块，一时间，使馆的墙壁变得坑坑洼洼、斑斑点点。

我和同学扔了几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鸡蛋和西红柿后，觉得有些疲惫，等所有力气发泄完后，大家又陆陆续续有说有笑地往回走，就像看了场电影，开心过后就散场了。

接下来的生活又回归平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但在道德修养课上，老师的一席话让我记忆犹新，他说，"你们还是太年轻，记得以后对任何事都要有自己独立的判断。"

他的话比较委婉，愚笨的我直到2005年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2005年的一天，我有幸看到冉云飞的博客，从此给我打开了一扇窗，让我豁然开朗。

冉兄的文章幽默风趣，引经据典，字里行间透露着对人性的悲悯，对底层的悲悯，对不公的鞭挞。

文字明白晓畅，不故作高深，十分耐读，让我欲罢不能，进去后就再也出不来了，几天时间就把他的几千篇博客文章全读了一遍。

因为冉兄的介绍，我知道了洛克、哈耶克、托克维尔、阿伦特等外国名字，知道了唐德刚、高华、林达、谢泳、傅国涌等中国学者……我按图索骥，将这些学者的作品全部买来，认真研读。

在此之前，我读的书除了课本就是小说，在此之后开始涉猎大量的政经哲著作，包括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卡尔波普尔的《开放社会及其敌人》，勒庞的《乌合之众》……

当时通宵达旦地读，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通过大量阅读，头脑中的毒素慢慢被清洗，人也逐渐变得宽容，看问题更加立体和多元，也不再容易被蛊惑。

从那刻起，我就彻底告别了蒙昧的青春期，告别了那个容易被蛊惑的愚蠢青年。

但可惜我的很多同学仍停留在1999年，停留扔鸡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