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儿子,我们给三十万彩礼,风风光光把亲结了。生女儿,两万块钱,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也是给别人家养的。"
男方的母亲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端着我倒的茶,说得云淡风轻。
我女儿林晚站在楼梯口,手死死攥着扶手,脸色发白。
我看着自己女儿的肚子,又看看这个女人的脸,突然笑了。
"您这话,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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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晚是我们老两口的独生女,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
她妈叫苏芳,我叫林建国,我们两口子都是普通工人出身,靠着这些年的积蓄,在城郊买了套三居室,供林晚读到了研究生。
林晚考上省城那所重点大学的研究生时,我和苏芳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村里人都说,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闺女这么争气。
"爸,妈,我在学校谈了个男朋友。"
那是林晚研一下学期回家过年,饭桌上突然说的这句话。
苏芳筷子都停住了:"什么样的人?"
"他叫周斌,也是我们学校的,读博士,比我大三岁。"林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揣着什么宝贝。
我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反对女儿谈恋爱,而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说起男朋友这么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的样子,让我这个当爹的有点不是滋味。
"人家家里什么情况?"我问。
"他家是省城本地的,家里条件应该还可以吧,他爸妈都是做生意的。"
苏芳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那挺好,本地人,将来结婚了也方便。"
我没说话,只是觉得这事儿有点太顺利了。
一个省城本地、家境不错的博士生,怎么会看上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
倒不是我妄自菲薄,只是这些年在厂里干过,见过太多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到最后闹得鸡飞狗跳的例子。
"爸,您别多想,周斌人特别好,对我特别好。"林晚看出了我的心思,赶紧解释。
"行,你自己拿主意,你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判断。"我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那顿年夜饭,林晚的脸上一直挂着笑,说起周斌的时候,语气里满满都是憧憬。
我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心里既欣慰又隐隐有些不安。
欣慰的是,女儿长大了,懂得爱一个人的滋味了。
不安的是,我总觉得这段感情来得太快、太顺,顺得让人心里没底。
那年春节过后,林晚回学校前,苏芳偷偷塞给她两千块钱。
"跟人家处对象,该花的钱不能省,别让人家觉得你小家子气。"
林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看着女儿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背影,我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叫周斌的男人,会给我们全家带来那么大的风波。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和周斌的感情似乎越来越好。
每次打电话回家,林晚都会提起周斌,说他这次又带她去了哪里吃饭,又送了她什么礼物。
苏芳听着高兴,还会跟邻居炫耀几句,说自家闺女找了个博士男朋友,家里条件也不错。
我心里的那点不安慢慢淡了下去,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到了林晚研二那年五一假期,她说要带周斌回家来看看我们。
那天我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一条大鲤鱼,苏芳一大早就开始张罗,蒸的、炒的、炖的,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周斌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说话也挺有礼貌。
"叔叔阿姨好,我是周斌。"他站在门口,微微鞠了一躬,手里还提着两盒精致的礼盒。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苏芳热情地招呼着,脸上笑开了花。
饭桌上,周斌很会说话,一口一个叔叔阿姨,把苏芳哄得心花怒放。
我倒是话不多,只是观察着这个年轻人的一举一动。
他给林晚夹菜的时候很自然,两人偶尔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甜蜜。
看得出来,他确实喜欢林晚,这一点我不怀疑。
但吃饭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提到他的父母,他的语气都有些飘忽,说的话也总是含糊其辞。
"你爸妈做什么生意的?"我随口问了一句。
"我爸妈开了几家店,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家里条件还行。"他笑着回答,但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
我没再追问,只是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那顿饭吃得挺愉快,周斌走的时候,苏芳还特意包了一些自己腌的咸菜让他带走。
"你看你,客气什么呀。"周斌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送走周斌之后,苏芳拉着我的手,喜滋滋地说:"你看这孩子多懂事,多有礼貌,晚晚找了这么个对象,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我没有立刻附和,而是说:"我看这孩子确实不错,就是感觉他对家里的事儿有点遮遮掩掩的,你没觉出来吗?"
苏芳愣了一下:"你想太多了吧,可能人家就是不爱多说自己家里的事儿呗,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的那根弦,却悄悄绷紧了。
日子继续往前走,转眼到了林晚研三,也就是她要毕业的那一年。
那段时间,林晚打电话回家的次数明显少了,每次通话时间也很短,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对劲。
苏芳察觉到了这个变化,好几次在电话里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妈,我挺好的,就是最近论文比较忙。"林晚每次都这样回答,但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
直到那年国庆假期前,林晚打电话说要请假回家一趟。
"晚晚,你不是说国庆有事要留在学校吗,怎么突然要回来了?"苏芳有些疑惑。
电话那头,林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妈,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03
林晚回家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家门,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黑。
"晚晚,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苏芳一见到女儿这个样子,心疼得差点掉眼泪,赶紧上前扶着她。
林晚勉强笑了笑:"妈,我没事,就是最近没休息好。"
我看着女儿这副憔悴的模样,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晚饭桌上,林晚话很少,只是低着头扒饭,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夹菜。
"晚晚,是不是跟周斌闹矛盾了?"苏芳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林晚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眼圈突然就红了。
"妈,爸,我……我怀孕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饭桌上炸开。
苏芳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我也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你说什么?"苏芳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再说一遍?"
"我怀孕了,两个多月了。"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妈,我不是故意的,我们……我们本来是打算毕业以后就结婚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我强压着心里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周斌知道吗?"
林晚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他知道,他说……他说会对我负责的。"
"负责?"苏芳的语气突然拔高了,"他怎么负责?你现在还在读书,孩子生下来怎么办?你的学业怎么办?你今年就要毕业了,找工作怎么办?"
苏芳一连串的问题,把林晚问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掉眼泪。
我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心里又气又疼,但更多的是担忧。
"晚晚,你先别哭,把事情跟我们说清楚,周斌是什么态度?他家里知道这个事情吗?"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跟他说了以后,他说他会跟他爸妈商量,让他爸妈来提亲,把婚事定下来。"林晚抹了抹眼泪,"爸,妈,我知道这样很突然,也很不像话,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苏芳听了这话,气得直拍大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啊!你现在才二十四岁,还没毕业,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妈,对不起……"林晚哭得更厉害了。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事情已经这样了,哭也没用,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你跟周斌是真心相爱,这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件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你让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能不担心。"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我和苏芳在客厅里,也是聊了大半夜。
"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晚晚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怎么这次这么冲动?"苏芳眼睛红肿,显然也是哭过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再埋怨也没用,关键是看周斌家里是什么态度。"我沉声说道,"如果他家里真心实意愿意娶晚晚,那这件事情虽然突然,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怕他家里到时候推三阻四,那晚晚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苏芳听了我这话,脸上的担忧更重了:"你说会不会……会不会那孩子家里根本不同意,到时候周斌撇下晚晚不管了?"
我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周斌那天吃饭时躲闪的眼神,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希望不会吧。"我轻声说道,但连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有几分底气。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像是在为这个不安的夜晚,添上了几分凄凉的注脚。
04
第二天一早,林晚给周斌打了电话,说家里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问他家里打算什么时候来提亲。
电话那头,周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我……我这两天跟我爸妈说说,你先别着急。"
挂了电话,林晚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他说什么了?"苏芳紧张地问。
"他说这两天跟他爸妈商量。"林晚的声音有气无力。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异常沉闷。
林晚每天都待在自己房间里,很少出来,饭也吃得很少,整个人瘦了一圈。
苏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天变着法子给女儿做她爱吃的菜,但林晚基本上都没什么胃口。
我则是每天都在琢磨这件事情,心里反复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周斌家里同意,愿意娶林晚,那这件事情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还算圆满。
如果周斌家里不同意,那林晚一个未婚先孕的研究生,将来的路该怎么走?
这些天,我托了几个在省城工作的老朋友,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周斌家里的情况。
打听到的消息让我心里更加不安。
周斌的父亲周建业,确实是做生意的,在省城开了几家连锁超市,家底殷实。
但更重要的信息是,周斌家里就他这一个独子,他母亲王秀珍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强势,家里大小事情基本上都是她说了算。
而且据说这位王秀珍思想比较传统,重男轻女的观念很重,一直盼着周斌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将来生个孙子传宗接代。
这个消息,我没有告诉苏芳和林晚,怕她们听了更加担心。
但我自己心里的石头,却越压越沉。
一个星期后,周斌终于打来电话,说他父母同意来家里坐坐,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林晚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苏芳也松了一口气。
"你看,我就说人家会负责的,晚晚,你别太担心了。"苏芳安慰着女儿。
但我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约定见面的日子定在了一个周六,天气有些阴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仿佛预示着什么。
苏芳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打扫房间、准备茶水点心,忙得脚不沾地。
林晚也特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脸上化了淡妆,试图掩盖这些天憔悴的痕迹。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的是一个穿着体面、气质精干的中年妇女,身后跟着周斌,还有一个看起来性格温和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周斌的父亲。
"您好,您好,快请进。"苏芳热情地招呼着。
那个中年妇女——也就是周斌的母亲王秀珍,扫视了一下我们家的客厅,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情,然后才笑着走了进来。
"打扰了,打扰了。"周建业倒是显得比较客气,跟我握了握手。
大家在客厅坐下,苏芳给每个人倒了茶,气氛看起来还算融洽。
"两位老人家,我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斌斌和晚晚的事情。"王秀珍开门见山,"孩子们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情,那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不管。"
听到这话,苏芳脸上露出了笑容:"是啊是啊,两个孩子也是真心相爱,这件事情虽然突然了点,但只要两家能商量好,也不算什么大事。"
王秀珍点点头,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但我却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审视和不屑。
"晚晚是个好孩子,斌斌也跟我们说了,两个人感情挺好的。"王秀珍继续说道,"只是这件事情,我们家里也需要考虑周全一些。"
我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隐隐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是我们想听到的。
05
"考虑周全?"苏芳有些疑惑地问,"是什么意思呢?"
王秀珍轻轻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两位也知道,我们家就斌斌这一个独子,将来家里的事业、财产,都是要交给他的。既然晚晚怀了孩子,这件婚事我们家也是同意的,只是有些具体的事情,需要提前说清楚。"
苏芳点点头:"您说,我们听着。"
"彩礼这个事情,按照我们那边的规矩,肯定是要给的。"王秀珍顿了顿,眼神扫过一直低头不语的林晚,"只是这个数目,我们想根据孩子的情况来定。"
我皱起眉头:"这话怎么讲?"
王秀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这样说吧,晚晚现在怀的孩子,如果检查出来是男孩,我们家给三十万彩礼,风风光光地把婚事办了。如果是女孩……"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是女孩,两万块钱,意思意思就行了。"
这句话说出口,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芳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林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屈辱。
我死死盯着王秀珍那张依然带着微笑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苏芳的声音都在发抖,"生男生女不都是一样的孩子吗,怎么还能分三六九等?"
王秀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这位大姐,我知道你们可能不理解,但这是我们家的规矩。我们周家就斌斌一个儿子,将来是要传宗接代的,如果晚晚生的是儿子,那就是我们周家的根,我们自然要重视。如果是女孩,说句不好听的,将来也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我们何必花那么大的心思和金钱?"
"可这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女儿身上掉下来的肉,都是我们两家共同的孩子啊!"苏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知道,我知道。"王秀珍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但这就是规矩,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如果两位老人家能理解,那这事儿咱们就这么定,如果理解不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斌,又看了看我们,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不同意,这门婚事可能就要黄了。
我看向周斌,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但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这件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晚晚,你别多想,我妈就是嘴上说说,真到生的时候,肯定不会真的这样分的。"周斌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心虚,"再说了,现在医院也不让提前查性别,谁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说到底还是在回避问题,根本没有正面反驳他母亲的话。
林晚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周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异常坚定,"你告诉我,你自己是什么态度?"
周斌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又看了看林晚,嘴唇动了动,最终说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