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也是当兵的。
我知道我妈不乐意我靠近穿军装的人,可我还是没忍住,去追了蒋炫明。
追他的时候我多勇敢啊,站在人家营区门口,递酸梅汤,一声一声喊他的名字,周围人笑我脸皮厚,我也跟着笑。
后来我考上大学了。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把他删了。他问我为什么,我只回了一句“不合适”。
他说好。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可军训第一天,教官摘下帽子,我手里那瓶水砸在地上,泼了一鞋面。
是他,蒋炫明。
他站在队列前面,声音沙哑低沉:“报数。”
我整个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
01
高三下学期,征兵宣传进校园。
我是被郑雅洁拽着去看热闹的。她爱看当兵的身板,说站在那里就是一堵墙。
操场的主席台上站了三排人,穿一样的军装,戴一样的帽子。
人群里我一眼看见他,不是因为长相,是因为他没笑。
别人都对着台下学生露出标准微笑,他像根旗杆插在那里,帽檐压得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郑雅洁撞了我胳膊一下:“看那个没笑的,长得真带劲。”
我没应声。心里像被人拿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操场上人声鼎沸,班主任扯着嗓子介绍:“这是咱们市招兵办的同志,还有刚从军校毕业分配回来的学员,给同学们讲讲部队生活……”
他是最后一个上台的。只说了很短一段话,声音稳稳的,没有多余的修饰。他说自己叫蒋炫明,去年刚从军校毕业,分配到本地某部队。
台下掌声雷动,郑雅洁拍得最欢,我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散场以后我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到停车场。他回头的时候我也没躲,就直愣愣站在花坛边上看着他。
他愣了愣,问:“同学,有事?”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我憋出一句:“我想问你……当兵累吗?”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但很快答:“还行。习惯了就不累。”
那我还能说什么?我说谢谢,转身跑了,跑出去二十多米,一颗心还在胸口怦怦地撞。
隔周周三下午,我又去了。这回没空手,带了一保温杯酸梅汤。
他正在营区门口站岗,看见我走过来,眉头微微皱起,隔着挡车杆说:“你怎么又来了?”
我把保温杯放在岗亭旁边,退后两步:“酸梅汤,自家熬的。”
他摇头:“我们有纪律,不能收。”
我没多纠缠,放下就撤,走出去几步回头喊了一句:“蒋炫明,你别扔。那是我熬了两小时才熬出来的。”
他没答话,可我第二天路过,看到那个保温杯还放在岗亭角落。我心里一紧,不知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反而放不下他了。
后来每周三我都去。后来他不再绷着一张脸站在挡车杆后头不说话,偶尔会问我一句:“今天不上课?”
我说逃了,他就皱眉,目光落在我脸上有点沉,“你一个学生,逃课来这儿,算什么事。”我笑说:“那你考考我呗,看我逃课有没有耽误学习。”
他真考了。他不当值时拿了一套卷子出来,我蹲在营区大树底下做完了,他批完,表情松动了一些——错了两道题。
他问我:“你本来成绩怎么样?”
我说:“考个一本没问题。但我想考更好的,省城那所。”
他点点头:“那就好好考。等你考上了,想让我怎么赔你这几个月站岗的钱?”
我心口一热,一股脑全吐了出来:“我不要你赔钱。你就好好等我考上,然后……考虑考虑跟我处对象呗。”
他默了片刻,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声音比之前低了些:“等你考完再说,行不行?”
“行。”我说,“那说好了。”
话是放出去了,可后来好几天我再没去找他。郑雅洁问我是不是怂了,我没吭声。
周五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我妈还在夜市摊上走不开,锅灶前油烟燎着,隔着老远就看见她弯着腰在翻炒一大锅粉,白色的热气糊了她一脸。
那一刻我站在摊口旁边,嘴巴张了张,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我帮我妈收摊,她头也不抬,边收钱箱边问了一句:“最近回来都晚,忙什么呢?”
我收拾碗筷的动作僵了一下,说:“学习。班里加了两节自习。”
我妈没再追问,弯腰把椅子叠起来。她的背影在路灯底下被拉得老长,腰上那条围裙系得太紧,勒得她后腰有一圈褶皱。
那晚我躺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拿出抽屉最底下一层那只旧铁盒。铁盒里是我爸的照片。
他穿军装,站的姿势和蒋炫明一模一样。
我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轻声说:“爸,有个事儿跟你说……我看上一个人。跟你一样,当兵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照片里的人不说话,只是微微笑着,眼神清亮。我看着看着,鼻子酸了一下,又赶紧把照片扣回去。
我妈从不提他,我快把他的脸都忘了,只记得那张穿了军装的旧照片。
直到看见蒋炫明,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又一下子全涌了回来。
02
高考前一个月,我最后一次请假去找他。
那天到营区门口,知道他可能会随部队去外地比武选拔,具体去哪儿、去多久、还有没有可能分回本地,都是不确定的。
我心里堵得慌,在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才等到他出来。
他换了一身体能训练服,脸上的汗还没干透,看见我站在原地杵着,眉头刚拧起来,又慢慢松开了。他说:“现在是冲刺期,你不该往这儿跑。”
我说:“我知道,我就是……”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
他大概看出什么端倪,往前走了一步,隔着一道挡车杆看着我:“怎么了?”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眶发酸,我眯着眼不看他,说:“我要是考不好呢?”
他想了想说,“考不好也有考不好的路。尽力了就行,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我不是怕考不好。”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心里真正惦记的事,“我……我是怕考上了以后我找不到你了。”
他在挡车杆那头站着,看了我好一会儿。
然后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些:“你考上了,自然就找得到我。”
他说完这句话,哨声从院子里传来,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偏过头看我:“回去好好复习。不会的题发短信问我。号码你记一下。”
他把号码报了一遍,我当场背下来又复述了一遍。他说:“记住了就行。回去吧……跑着回去。别耽误时间。”
我跑出去很远,回头看他还站在岗亭边上望着我。
那天的风呼啦啦地刮,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进了营门。
我捧着那串电话号码,就像捧着这辈子的底气。
他真的会回我消息。每次我把做不出来的题拍给他,他过一阵就会回一段解题思路,字不多,但每一条后面都跟一句“别熬太晚”。
就因为那几个字,我每天做题做到凌晨一点。我妈的房里总亮着一盏灯,我知道她也没睡。
有天凌晨,我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的糖水,看见我桌子上摊着一堆卷子。
她放下碗没走,瞥了一眼题目,忽然开口问:“你老实跟我说,最近天天这么用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什么人?”
我把笔握紧了一些,没敢抬头:“就是自己想考好。”
我妈叹了口气:“你自己有数就好,别走弯路。”
她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脚步很轻,我却听出一股说不清楚的重来。我盯着碗里的糖水看了很久,突然记起她以前看爸爸照片时沉默的脸。
那晚我给我妈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要是我考上了省城那所大学,你是不是就愿意跟我处对象了?”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句:“等你考上了再来谈这个问题。”
我盯着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半夜,躺在床上心口像揣了一只兔子,蹦得又快又乱。好,我考给你看。
从那天开始,我把全部力气都用在了学习上。
郑雅洁说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我趴在课桌上刷题刷到手指发酸,脑子昏沉的时候,就在草稿纸上写一遍他的名字。
写完,又像是被自己烫到似的迅速涂掉。
那段时间我什么都不敢想,也不敢想他。
只知道等高考一结束,我要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他。
![]()
03
高考考完了。
最后一场铃声响起,我坐在座位上很久没动。
窗外光照进来,我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荡荡的感觉。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处写了三个字:蒋炫明。
考完第三天,我去找他。
他已经知道具体分配去向,在省城附近一个单位,离我要考的那所大学不远。
我心里那口气刚松到一半,他却沉默了一下:“不过还有一个可能,如果被选上参加跨区比武,后面会跟着部队调配走。时间可能会长一些。”
我在路边台阶上坐了很久。
他坐到我旁边递了一瓶水给我:“你其实不用想那么多。你选你的大学,我走我的路。等你有空了想见我,我就在那儿,也不会跑。”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走?”
“半个月后去报到。”
我低着头拧那瓶水的盖子,拧了半天都没拧开。
他接过去帮我拧开,递回来的时候指腹碰到我的手指。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你出成绩那天,我在。”
他到底还是没说出那句“在一起”。
他把那三个字咽下去,只对我说了句“别拿四年赌我一句空话”。
他走后,我在台阶上坐着,一直到太阳落山。
我一遍一怔地告诉自己:人家说得对,你就先好好读书吧。
后来我去给他送过一次自家做的凉面,他让我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信封要给我钱,被我狠狠瞪了回去。
我说了句气话:“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他没再坚持,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个盒子,我瞥见柜子内壁上贴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穿着一身新装,站在一对中年夫妻中间,他母亲穿一件剪裁利落的连衣裙,笑容温婉,站在一栋带院子的楼房前。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顺手把柜门带上,没说什么。
我也没问。
那天从营区出来,我坐公交车回城。
上车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见他的身影还站在营房门口。
他慢慢地抬起手,朝我的方向挥了一下。
车开出去很远,我才发现自己在流眼泪。
04
填报志愿那几天,我反反复复把那所大学的名字涂了又改,改了又涂,最后还是填了省城那所。
林梦婷说她妈妈给她换了新手机,拉着她高高兴兴去办入学。我趴在屋里盯着墙上的志愿表看了一下午,想起我妈一个人蹲在夜市摊点钱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回夜市帮我妈收摊,她正和一个隔壁摆摊的中年男人说话。
男人嗓门大,说的话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你闺女成绩再好,也就是个念书的命。你看人家那个当兵的,家里条件摆在那里,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事,想想就好,别真指望成。”
我妈没接话,低着头把摊上的碗碟一个一个码进塑料筐里。
我站在摊子外面,抓着布帘子愣了好一会儿,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了。
那男人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我心里,越拔越深。
“门不当户不对。”我重复着这几个字,站在我家那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夜摊旁边,望着我妈弓着腰收拾碗筷的背影,竟然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来。
以前,我不在乎我爸爸有没有钱。可是如今站在他面前,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宽得看不见对岸的河。
隔了几天我又去找他,他正在宿舍外头浇一块地。看见我在门口站着,他放下水管走过来,隔着头盔般的安全门问:“怎么了?录取还顺利吗?”
我低声问了句:“你家里人知道你和我处对象的事吗?”
他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答:“我还没跟他们说。等我这边定下来了再讲。”
那几秒的停顿,就像一根针,细细地扎下来。我嘴里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转身要走的时候,我说:“酸梅汤快没了,下回我再给你熬。”
他嗯了一声,隔着铁门看着我走远,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到大路上,我回头看了一眼。营区门口那盏灯在黄昏里亮着,他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没动。
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夜市摊后面的矮凳上,帮我妈折纸盒,折了一整摞,手都麻了。
我妈坐在旁边择菜,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最近不怎么提那个人了。”
我说:“没有的事。”
她低头掐掉一根菜根:“妈这辈子走了眼,嫁了个当兵的,人前人后看着风光,人家一句话就能打发到几千里外去。守了这些年,什么也没留下来,就落了个你。”她说到这儿顿住了,半晌才哑着嗓子接了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吧。妈不拦你,是懒得再拦了。”
我没应声,手里那只纸盒被我折得歪歪扭扭,怎么都合不上。
那晚我一个人坐在夜市摊后面的台阶上,看着夜市收摊之后满地狼藉的纸屑和塑料袋,坐了很久很久。
我掏出手机又翻回聊天记录,蒋炫明三个字挂在消息列表第一行。
我看着那个名字,一个念头在大脑里慢慢成形,沉甸甸地往下压。
我配不上他。
我拿什么去配他呢?
他家里有房有车,他妈穿得齐齐整整站在小楼前面。
我是个连酸梅汤都要用自家旧保温杯装着、一路怕洒了怕凉了的女学生。
那我干吗还要等那个“考完再说”呢?
![]()
05
录取通知书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到的。
我妈拿着那个快递信封进屋的时候,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才递给我。她没说什么漂亮话,只说了一句:“行,争气。”
我坐在床上把通知书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纸面烫金的大字在光底下晃眼。省城那所大学,我考上了。
我没哭,也没笑,只是坐着。心里有个声音小小声地说:肖茹雪,你追他的时候,是因为你觉得他好。可你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拿起手机。聊天记录还停在我发的最后一句话后面,他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我没点进去,只盯着那个名字看。然后我按住了删除键。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拿开了。
再按上去,又拿开。
来来回回好几遍,却总按不下去。
我盯着他很久,最后把自己缩成一团,额头抵在膝盖上,长长呼了一口气。
还是删了。
屏幕提示“删除联系人”那一瞬,我的手指几乎是自虐一样地快。
联系人消失,聊天记录清空,整个世界好像突然静音了。
手机在我手里握了很久,直到黑屏。
屏幕映出我的脸,眉眼模糊,像是另外一个人的。
大约半分钟后,电话响了。
是他的号码。
我没接。
又响了一次,我挂断,然后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干完这些,我又用我妈的旧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合适。对不起。别找我了。”点下发送前,我停了好长时间,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不到半分钟,短信提示音响起。只有两个字:好。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不确定有没有眼泪。
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碾过,说不上疼,只是一阵一阵地闷。
我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女孩眼圈有点红,头发凌乱,嘴角紧紧抿着。
我拧开水龙头,让凉水冲了好一会儿,再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肖茹雪,你做得对。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断了,总比将来被人赶出来好。”
开学报到那天,我拖着行李箱上了去省城的车。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手机的通讯录翻了一遍,又关上。
蒋炫明,你过你的日子去吧。
我不惦记了,真的。
车窗外,那个有夜市摊的小城一点一点往后退。
06
九月,省城,大学校园。
军训是开学第二周开始的。
我们六点多就被哨声从被窝里拎出来,操场上站得整齐,迷彩服袖子长了一截,裤腰松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早上九点的太阳已经烈得让人抬不起头。
教官是统一带进来的,一队人踩着步子从操场那头走来。我还混杂在队伍里,低头缠着自己那根过长的裤腰带,没留意。
直到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操场上空劈下来:“立正!”
我脑袋里嗡了一声。
那个声音,我太熟了。
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木头,硬得像铁。
我告诉自己,天下教官都一样,哑着嗓子,嗓门大。
垂着眼站了快一个上午不敢抬头。
烈日炎炎的操场上,我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僵直。
“稍息。”他说,“上午先练军姿。”
我死死地盯着他脚上那双皮鞋,隔着两排人影看不真切线。队列里有人小声抱怨太阳太毒,他用目光扫了一眼人群,谁也不敢再吭声。
心里有无数个念头滚过,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已经看见我了。
从队列最前端,他是可以看清每一张脸的。
他第一眼扫过来的时候,目光从我身上平平地划过去,没有一丝停顿。
好像在看一截树桩、一块砖头。
我几乎生出一种荒谬的妄想:会不会是我认错了?
只是声音像而已,只是背影像而已,隔了几天,他晒黑了一些,可帽子底下还是那张我熟悉得能闭上眼睛画出来的脸。
“帽子都戴正。”他走到队尾,转了个方向朝队列前方走回去。
下午四点多,太阳偏西了些。他走到队列前头,摘下帽子擦脸上的汗。我正低头数地上的砖缝,什么都不知道。
队伍里有人喊:“教官你多大了?”
他停住动作,抬起头,帽檐底下的脸完整露了出来。
眼窝深,眉骨高,嘴角有一条不太明显的疤。
我手里那瓶矿泉水一下子没握住,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水洒出来,泼了一鞋面。
……蒋炫明。
真的是他。
还是那张脸,不过晒黑了,瘦了一些,线条比之前硬了很多。他站在我们班前面,垂手立正,声音平稳:“我叫蒋炫明,你们可以叫我蒋教官。”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那是我删了他之后,第一次再看到他。
他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目光穿过半个方队,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只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不认识似的。
下午训练结束,我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跟在队伍后面去食堂,郑雅洁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她看我脸色不对:“你中暑啦?”我摇摇头,嘴唇干得发裂,说不出话。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站在操场边的那个身影,感叹道:“咱们教官是真帅啊,就是凶了点。”
我低着头加快脚步,避开那个方向,怎么都不敢抬头。
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身体明明很累,脑子里却转了一万遍。
那四个字反复浮现,像被按了循环键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更可怕的是,他没走。他还要带我们训十四天。
那半个月里,我每天都得站在他对面,听他用那把沙哑的嗓子喊口令。一看见他,我就想起最后那条短信里那个冷冰冰的“好”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