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改名就能斩神？

张书乐 人民网、人民邮电报专栏作者

精神病院是最懂心理学的，

却用偏方去治疗沉锚效应？

近段时间，有两个关于精神病院的话题，在网上很闹腾。

一个是让无数漫迷惦记两年的《斩神之凡尘神域》热播。

第一季2024年暑期上线，改编自小说《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凭借都市奇幻设定和炸裂打斗收获大量观众，还拿下多个动漫奖项。

第二季从6月末开始播出，截至 2026 年9月初，累计播放量约4亿。

对此，中国网友的态度都很齐整：新生代国漫美学代表。

未来的故事里，还有个重要概念：地球之锚。

通过这个“地球之锚”锚定关键人物的认知，避免大反派克系神明的精神污染。

这个概念，和后面要讲的话题，意外地有了深度关联。

另一个精神病院的话题，则是改名。

01 改名，就能逆天改命？

媒体报道，9月4日，湖南郴州日报社官方微信号“郴州发布”发文称，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已正式更名为郴州市第六人民医院。

这家成立于1959年的公立三甲精神专科医院在介绍此次更名时提到，希望降低“精神病”标签带来的病耻感和就医顾虑，让有失眠、焦虑、抑郁等问题的人更愿意前来就诊。

今年以来，类似更名已接连出现。

1月，湖南株洲市三医院（株洲市精神病医院）更名为湖南株洲市三医院（株洲市脑科医院）。

5月，防城港市精神病医院更名为防城港市第四人民医院，并加挂防城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牌子。

降低病耻感，是郴州市精神病医院和株洲市三医院介绍更名时都提到的原因。

改了名，就能降低病耻感了吗？

给精神病医院改名，就能解决缺钱问题？

十年脑血栓，都想不出这样令人拍案叫绝的脑洞。

为什么要改名呢？也许是缺钱！

《中国新闻周刊》在题为《多地精神病院扎堆改名，因为缺钱？》的报道中，采访了医疗战略咨询公司Latitude Health创始人赵衡。

其表示，医保支付压力是部分精神专科医院寻找新出路的重要动力。一些精神专科医院长期以住院业务为主，门诊占比较低，收入对医保支付依赖较高。公立精神专科医院虽有财政补助，仍需靠诊疗收入维持日常运营。

只是，改了名就能逆天改命了吗？

只怕，想多了。

精神病院是最懂心理学的，难道就不知道沉锚效应？

沉锚效应，指的是人们在对某人某事做出判断或决定时，易受第一印象或第一信息支配，就像沉入海底的锚一样把人们的思想固定在某处。

那么，改了名，就能改变沉锚效应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至少数十年间都不大可能。

为何这么说？

02 你还记得香港有个青山吗？

2000年以前的香港电影里，给国内观众灌输了一个名词：青山。

青山精神病院，原指中国香港一家真实存在的医疗机构。

由于香港电影中常出现“青山出来的吧”的经典台词等台词，暗示对方精神状态异常，这类戏剧化表达因电影文化传播逐渐被观众熟知被广泛传播，逐渐演变为网络流行语。

青山=精神病，事实上已经成为一种代称，就和香港片中经常出现“赤柱出来的”特指某类人一样。而在国内各个城市，类似这样的“等价”关系，也在“城市语文”中屡见不鲜。

例如笔者所在的株洲，朋友之间开玩笑偶尔就会用上“三医院出来的吧”之类的词汇。

此处的“三医院”，正是上文提到的改名医院之一：从株洲市三医院（株洲市精神病医院）更名为湖南株洲市三医院（株洲市脑科医院）。

这时候，沉锚效应就彰显了。

不管改不改名，至少在株洲几代人记忆中，这个揶揄都会长期存在。

较之更名为郴州市第六人民医院的郴州市精神病医院，更名为防城港市第四人民医院的防城港市精神病医院，对于大多数株洲人而言，其实并不太清楚三医院还有个株洲市精神病医院的“专属称谓”。

于是，改名的意义何在？

无法解决沉锚效应，又何来消除病耻感呢？

改成第几医院了，就和精神病“失联”了吗？

更何况，媒体报道中还是提到了，改名的医院，并没有放弃精神科这门主业，只是扩大了范围而已。

如此说来，改名就有点“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了。

何况，无论是叫脑科医院、肿瘤医院还是其他什么医院，就能改变定位，取得收益上的突破了吗？

定位这个商业理论概念的关键，就在于强调企业需在顾客认知中开创新品类或成为现有品类代表，并通过极简信息重复传播强化认知。

消费心智，并不是简单依靠名称来强化的，而是其品类是否在行业中代表性所决定的。

举个例子，在全国的医院品牌中，北协和南湘雅，看这两家医院的名字，没有任何定位色彩。

但作为品牌，多个医疗学科都很强，就是他们在普通人心中的定位。

于是，才有患者不远千里前去求医问诊。

而对于绝大多数医院来说，其主要面向的人群，就是本城，做的是回头客生意。

其所希望影响到对象，大体上也不会超出本城。

而仅仅靠改名，并不会直接改变本地人对其定位，此处必须有精湛医术来背书。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能说明沉锚效应带来的心理驱动，即床位难问题。

在各地的报道中都会提到当地如何解决医院住院床位难题的做法，如果细究会发现，大多数床位难问题，都集中发生在当地一到两家医院里。

但是一座城，绝对不止几家医院，甚至于10分钟健康服务圈概念下，一座城，少数医院门庭若市，更多医院门前冷落车马稀，也不是新闻。

至于叫什么名字，很重要吗？

患者内心都有一个锚定，可能来自朋友的口碑、可能是自己切身体会，但极少因为一个名字或一个广告。

如果医术精湛呢？

一个乡镇卫生院都可能比大医院的口碑强。

这个可能吗？

这个真的可能，而且是事实！

03 老婆饼里没老婆，要改名吗？

举个湖南的例子，就见分晓。

媒体就报道过，在湘赣边界的山乡小镇社港，一座医院里每天涌动着成千上万的患者。这个社港医院（又称浏阳市骨伤科医院）被称为“超级乡镇医院”。

为何如此？

简言之就是医生好、技术好、服务好。

说的更简单点，就是骨伤科的名气，比大医院的更好。

怎么证明？金杯银杯不如口碑。

就像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所提出的，“中国传统社会是熟人社会，有一张很复杂庞大的关系网，人熟是一宝。”

于是，这个交通算不上四通八达的乡镇卫生院，每天却吸引着不少外地患者专程前来求医。

跨个领域，换个例子。

最近还有个轰动全国的改名：兰州拉面改名青海拉面。

此番改名缘起是一个流传最广的误会，兰州拉面压根就不是兰州的。

据统计，截至目前，青海人在全国337个城市开了约3万家“兰州拉面”门店，现有从业者20.3万人。

另外，青海拉面人还在全球39个国家和地区开了108家店，全产业链年产值超200亿元。

媒体报道称，2023年，青海省委、省政府出台《关于进一步优化青海拉面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

2024年，“三店合一”项目启动，青海省决定集中为200家拉面店换牌，覆盖青海西宁、海东以及北京、天津、广州、深圳、杭州、南京等14个城市。

截至目前，全国完成改造的“三店合一”青海拉面门店近1000家。官方支持与自发参与的比例约为7:3，另有400家在建。

但事实上，比起3万家的体量，目前改名的拉面店只是尾数。

不过，效果达到了：改名只是正名，广而告之就好。宣传的效果到位了，大家的沉锚效应中的锚定，也就开始松动了。

至少，这也是一个趣闻。

已经在各个大街小巷经营多年的更多兰州拉面馆换不换招牌呢？

大体是不会换的，毕竟街坊四邻认得就是这个味道，产地什么的不重要。

就好像老婆饼里没老婆、鱼香肉丝里没有鱼，夫妻肺片不一定是夫妻一起掌勺一样。

事实上，满大街的沙县小吃，大家都把晶莹如玉的蒸饺看作是沙县小吃的颜值担当。

不好意思，多达260种的沙县小吃里，其实没有蒸饺，只是为了在外地谋生才冠名推出罢了。

综上所述，把面对的困境归咎到名称上，除了“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推诿，也就没有了什么实际意义。

真正把“文武艺练好”，才能“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

当然，如果真能实现“宁愿药柜五尺尘，但愿世间无病人”的愿景，医院集体更名为大健康中心，或许能让所有人都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