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月子第十二天，婆婆又把我的午饭端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乌鸡汤走出房门，脚步轻快得像是去赴约。门外传来她爽朗的笑声："小雨啊，又来看宝宝啊，快快快，这汤正好，我给你盛一碗。"
小雨是对门的年轻邻居，每天都会来串门。
我的肚子咕噜噜地叫着，喉咙干得发疼。孩子刚吃完奶，正在身边睡得香甜，我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床头柜上放着婆婆早上热的白粥，已经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
房门虚掩着，我能听见客厅里婆婆的声音："这是我专门给你炖的，补身体。你看你这么瘦，要多吃点。"
"阿姨，这怎么好意思……"小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邻里邻居的，就跟一家人一样。"婆婆的语气里满是热络，"来来来，多喝点，还有这个花胶炖鸡，都是好东西。"
我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那些本该属于我的月子餐。
产后第三天，婆婆就开始了这种操作。起初我以为她只是顺手给邻居尝一口，毕竟她炖的汤确实香。但渐渐地，我发现不对劲——每次做好的月子餐，婆婆都会先盛出大半碗，说是"给邻居小雨尝尝"。
等到老公晚上下班回来，我只能喝到剩下的一点汤底，里面的肉早就被挑走了。
"妈，月月呢？"林墨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浑身酸软，只能继续躺着。
"她睡着了，"婆婆的声音压低了些，"你轻点，别吵醒孩子。"
"今天她吃饭了吗？"林墨城问。
"吃了吃了，我专门给她炖了鸡汤。"婆婆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
我苦笑了一下。是炖了，但我喝到的只有半碗汤水。
林墨城推开房门，看到我睁着眼睛，愣了一下："你醒着？怎么不开灯？"
"刚醒。"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打开灯，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
"饿。"我说。
林墨城皱了皱眉："妈不是说给你炖了汤吗？"
我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碗早就凉透的白粥："就这个。"
"怎么又是白粥？"林墨城有些不满，"我不是说了吗，月子里要多吃点有营养的。"
我没有说话。我能说什么呢？说你妈把我的月子餐都端给邻居吃了？说我躺在床上饿了一整天？
"我去热一下。"林墨城端起那碗粥往外走。
我听到他在厨房和婆婆说话，语气有些重："妈，月月说她饿了一天了，怎么回事？"
"哪有饿一天？我早上给她煮了粥，中午炖了汤。"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不满，"她自己不吃，能怪我吗？"
"那汤呢？"
"在锅里啊……哎呀，我忘了给她留了，刚才小雨来了，我就……"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小。
"妈！"林墨城的语气更重了，"她现在在坐月子，需要营养！"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的声音变得委屈，"我这不是看邻居小雨来了，她一个人在外地工作，不容易……"
"那也不能让月月饿着啊！"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婆婆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这辛辛苦苦伺候月子，里外不是人……"
我叹了口气，用仅剩的力气喊了一声："墨城，算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墨城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先吃点这个，我一会儿去楼下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了，"我接过碗，"这样就挺好。"
林墨城坐在床边，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说："我妈她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低头喝粥，没有回答。
不是故意的吗？可能吧。但一次两次可以说是不小心，十几次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只有我喝粥的声音。林墨城的手机响了，是公司的电话。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站起身："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得去一趟。"
"嗯。"我继续喝粥。
"你早点休息，有事叫我妈。"林墨城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又看了看熟睡的孩子，"我尽快回来。"
等他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孩子。我喝完了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床上。
孩子突然哭了起来，我翻身去抱他，但刚一用力，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我咬着牙，慢慢地把孩子抱起来，开始喂奶。
孩子吸了几口，又哭了起来。我知道，是我的奶水不够了。
01
认识林墨城的时候，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那天下班晚，电脑突然死机，一个下午的工作全丢了。我趴在办公桌上差点哭出来，就听到隔壁工位有人说："何月月，你老公来接你了。"
我抬起头，看见林墨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不是我老公，"我纠正道，"是我男朋友。"
林墨城笑着走过来："快了。"
那时候我们谈了一年多，正在谈婚论嫁。林墨城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项目经理，工作忙，但每次加班再晚，都会绕路来接我。
"怎么了？"他看我脸色不好。
"死机了，东西全没了。"我有气无力地说。
"没事，明天重新做。"他把奶茶递给我，"走吧，我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提到他妈，我的心情好了一些。婆婆姓陈，是个热心肠的人。第一次见面时，她拉着我的手说："月月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儿只管说。"
那天吃饭的时候，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妈，她在减肥。"林墨城说。
"减什么肥，女孩子就该有点肉。"婆婆瞪了他一眼，又给我盛了一碗汤，"来，这是我炖了一下午的乌鸡汤，补身体。"
我捧着碗，心里暖暖的。从小我就没怎么感受过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我爸妈在我十岁那年离婚了，各自重组了家庭，我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在我大学毕业那年去世了。
婆婆的热情让我觉得，终于有了一个家。
婚礼是在第二年春天办的。婆婆张罗了一切，从酒店到婚纱，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把关。婚礼当天，她红着眼眶对我说："月月啊，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
我也红了眼眶。
婚后我们和婆婆住在一起，公公早年去世了，婆婆一个人住着三居室的房子。林墨城是独生子，我们结婚后就搬了过去。
最初的日子很和谐。婆婆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洗衣服拖地，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和林墨城下班回来，总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真好，"有一天晚上，我窝在林墨城怀里说，"感觉终于有家了。"
"傻瓜，"林墨城亲了亲我的额头，"以后咱们有了孩子，就更热闹了。"
孩子来得比预想的快。婚后三个月，我就怀孕了。
得知消息的那天，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要抱孙子了。"
"妈，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林墨城说。
"男女都好，都是我的宝贝孙子。"婆婆拉着我的手，"月月啊，你现在是两个人了，要多吃点，多休息。以后家里的活儿你都别干了，我来。"
那段时间，婆婆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每天早上起来就有热好的牛奶，各种水果削好放在果盘里。我想帮忙洗碗，婆婆都不让："你好好养胎，这些事儿我来。"
我有些过意不去，对林墨城说："你妈太辛苦了。"
"她高兴，"林墨城说，"你就让她忙活吧。"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公司要裁员。我的直属领导找我谈话，暗示我可以主动辞职。我知道，怀孕的女员工是最容易被裁的对象。
那天晚上，我哭着回了家。婆婆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心疼地说："别哭别哭，对孩子不好。工作没了还可以再找，身体最重要。"
"可是……"我抽噎着，"我不想当米虫。"
"什么米虫不米虫的，"婆婆拉着我坐下，"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孩子生下来。等孩子大一点，你想干什么都行。"
最后我还是辞了职。那段时间，我整天待在家里，看看书，做做家务，日子过得很平静。
但我没想到，这份平静会在孩子出生后彻底打破。
生产的那天是凌晨三点，羊水突然破了。林墨城手忙脚乱地开车送我去医院，婆婆坐在后座上，一直握着我的手："别怕，别怕，妈陪着你。"
进产房的时候，婆婆红着眼眶对我说："加油，我在外面等你。"
十二个小时后，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我听到婆婆激动的哭声："是个男孩，是个男孩！"
我躺在产床上，虚弱地笑了。
但从第二天开始，一切就变了。
婆婆抱着孩子，眼睛都不离开，对我却爱答不理的。我让她帮我倒杯水,她说："你自己倒，我在哄孩子。"我想抱抱孩子,她说："你先休息，别累着了。"
第三天，对门搬来了一个年轻女孩，就是小雨。她来敲门的时候,婆婆正在厨房炖汤。
"您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姓林，叫林雨。"女孩很有礼貌。
"哦，快进来坐。"婆婆热情地把她迎进来，"一个人住？"
"嗯，在附近上班。"
"那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婆婆拉着她的手，就像当初拉着我的手一样，"邻里邻居的，要互相帮助。"
小雨走后，婆婆特意盛了一碗汤，端到对门去："小雨啊，这是阿姨炖的汤，你尝尝。"
那碗汤，本来是给我的月子餐。
02
月子第五天，我开始数婆婆一天要去对门几次。
早上七点，婆婆起床做早饭，顺便给小雨带了一份："小姑娘一个人住，哪会做饭，别饿着了。"
上午十点，婆婆炖好了鸡汤,盛出一大碗："小雨还没吃午饭呢,我给她送过去。"
下午三点，小雨下班回来,婆婆立刻端着水果盘过去："吃点水果，解解乏。"
晚上六点，婆婆做好晚饭,又给小雨送了一份："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来家里吃吧。"
而我，早上喝了一碗白粥，中午啃了半个馒头，下午吃了几块饼干，晚上终于等到了那碗被分去大半的鸡汤。
孩子在身边哇哇大哭，我的奶水越来越少。我知道是因为营养跟不上，但我不敢说。每次想开口，就看到婆婆那张写满了"你不懂事"的脸。
"你妈最近是不是对那个邻居太热情了？"躺在床上，我终于忍不住对林墨城说。
林墨城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我妈就是热心肠，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她把我的月子餐都给人家吃了。"我的声音有些委屈。
"哪有都给了，"林墨城终于抬起头，"我看你每顿都有吃的啊。"
"那些都是剩下的……"
"月月，"林墨城打断我，"我妈照顾你已经很辛苦了，你别这么计较。"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
林墨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坐月子心情不好，但是你要理解我妈。她一个人带大我，现在又要照顾你和孩子，容易吗？"
"我没有不理解……"
"那就别瞎想了，"林墨城重新看回手机，"我妈对你已经很好了，你知道有多少婆婆根本不管儿媳妇坐月子吗？"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眼泪滑下来，打湿了枕头。
第二天，小雨又来了。她提着一袋水果，笑容灿烂："阿姨，我买了点水果，您尝尝。"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婆婆接过水果，拉着小雨坐下，"来，吃点我刚做的点心。"
我抱着孩子坐在房间里，听着客厅里的欢声笑语，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阿姨，您对我真好，"小雨的声音传来，"我妈要是还在，应该也和您一样。"
"你妈……"婆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
"我妈去年去世了，"小雨说，"车祸。"
"可怜的孩子，"婆婆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以后就把阿姨当妈，有什么事儿只管说。"
我愣住了。那语气，那热络，和当初对我说话时一模一样。
孩子突然哭了起来，我慌忙去喂奶，但他吸了几口就不吸了，接着哭得更厉害。我知道，又是奶水不够了。
"怎么回事？"婆婆推门进来，皱着眉看着我，"怎么哄不好孩子？"
"他饿了，但我……"我的声音很小。
"又没奶了？"婆婆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这个当妈的，怎么连孩子都喂不饱？"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我去冲奶粉。"婆婆抱过孩子，转身往外走，"真是的，一点用都没有。"
我坐在床上，看着婆婆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陌生。这还是那个说"以后你就是我女儿"的婆婆吗？
晚上林墨城回来，婆婆立刻告状："墨城啊，月月的奶水越来越少了，孩子都饿得直哭。"
"那怎么办？"林墨城看着我。
"多吃点有营养的就好了，"我小声说。
"你妈不是每天都给你炖汤吗？"林墨城有些不耐烦。
我看了婆婆一眼，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知道了，我会多吃的。"我低下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我一遍遍回想婆婆的变化。
怀孕的时候，她对我那么好，恨不得把我当成瓷娃娃供着。可现在，她看我的眼神里只有嫌弃和不耐烦。
是因为我生完孩子，没有利用价值了吗？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只是在意孙子，而不是我？
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早上，婆婆又去给小雨送早饭了。我趁机去厨房找吃的，发现冰箱里堆满了各种食材——鸡、鱼、排骨、海参……
我打开炖锅，里面是刚炖好的燕窝。
"你在干什么？"婆婆突然出现在身后。
我吓了一跳，差点打翻炖锅："我……我想吃点东西。"
"这是我给小雨炖的，"婆婆一把抢过炖锅，"你要吃自己做。"
"可是这些食材……"
"这些都是我自己买的，关你什么事？"婆婆瞪着我，"真是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我愣在原地，看着婆婆端着燕窝出门。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婆婆对小雨的好，已经超出了正常的邻里关系。她看小雨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眷恋和疼惜，就好像……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女儿。
可她明明只有林墨城一个儿子啊。
我回到房间，打开手机，搜索"婆婆对邻居比对儿媳好"，跳出来一堆类似的帖子。有人说是婆婆想找个人说话，有人说是婆婆在立人设，还有人说婆婆可能和邻居有亲戚关系。
亲戚关系？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小雨的时候，婆婆看她的眼神，那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激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会不会……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关系，林墨城不可能不知道。
但接下来的几天，婆婆对小雨的热情越来越过分了。她不仅每天送饭送汤，还主动去小雨家里打扫卫生，洗衣服。
"妈，您对小雨也太好了吧？"有一天，林墨城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她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婆婆头也不抬，"帮衬一点怎么了？"
"可是月月还在坐月子呢……"
"月月怎么了？我哪天没给她做饭了？"婆婆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照顾得不够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婆婆眼圈红了，"我辛辛苦苦照顾你们，你还要挑三拣四？"
林墨城沉默了。
我坐在房间里，听着客厅里的争吵，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03
月子第十天，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每天早上醒来，头晕目眩，根本没力气下床。孩子哭的时候，我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把他抱起来。奶水越来越少，孩子经常吃不饱，哭得撕心裂肺。
"月月，你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林墨城有些担心，"你脸色太差了。"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坐月子都这样。"
"要不我请几天假，在家陪你？"
"不用，"我摇摇头，"公司忙，你去吧。"
林墨城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孩子。孩子又哭了，我挣扎着起身，但刚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我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婴儿床边，把孩子抱起来。
"别哭，宝宝别哭……"我轻声哄着，但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他饿了，但我实在没有奶水了。我试着喂他，但他吸了几口就放弃了，接着哭得更大声。
"又怎么了？"婆婆推门进来，看到孩子在哭，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怎么连孩子都哄不好？"
"他饿了，但我没有奶水……"
"天天没奶水，你到底行不行？"婆婆一把抱过孩子，"算了，我来喂。"
她冲了一瓶奶粉，孩子立刻安静下来，大口大口地吸着。
"你看，还是奶粉顶用，"婆婆看着孩子，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这个当妈的，一点用都没有。"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行了，你去休息吧，"婆婆抱着孩子往外走，"孩子我来带，省得你再把他饿着。"
我坐在床边，看着婆婆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下午，小雨又来了。我听到她在客厅里和婆婆聊天，笑声一阵阵传进来。
"阿姨，您对我真是太好了，"小雨的声音很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傻孩子，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婆婆的声音里满是宠溺，"你过得好，阿姨就高兴。"
"阿姨，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您……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雨的声音里带着疑惑，"我们才认识十天。"
婆婆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你长得像……像我一个很重要的人。"
"谁？"
"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婆婆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愣住了。长得像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谁？
我悄悄推开房门，往客厅看去。婆婆正拉着小雨的手，眼眶通红，小雨也是一脸不解。
"阿姨，您没事吧？"小雨问。
"没事，没事，"婆婆擦了擦眼泪，"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那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墨城。
"你妈说小雨长得像一个已经不在的人，那个人是谁？"我问。
林墨城皱着眉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妈从来没提过。"
"你就没有怀疑过吗？"我追问，"你妈对小雨那么好，肯定有原因。"
"月月，"林墨城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瞎想？我妈就是热心肠，看小雨一个人可怜，多照顾一点怎么了？"
"可是她对我……"
"她对你怎么了？"林墨城打断我，"你吃不好了？穿不暖了？还是孩子没人照顾了？"
我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坐月子心情不好，但是你不能这么无理取闹，"林墨城的声音有些冷，"我妈已经够辛苦的了，你还要挑剔她？"
"我没有挑剔……"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墨城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妈应该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
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林墨城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为什么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第二天早上，我决定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婆婆一早就去小雨家了，说是要帮她收拾房间。
我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又补充了很多食材。我拿出一条鱼，准备炖汤。
"你在干什么？"婆婆突然回来了，看到我手里的鱼，脸色立刻变了，"谁让你拿的？"
"我……我想炖点汤喝。"
"这条鱼是我买给小雨的，"婆婆一把夺过鱼，"你要吃自己买去。"
"可是冰箱里这么多食材……"
"那是我自己买的，关你什么事？"婆婆瞪着我，"你以为什么都是给你的？"
我愣住了。
"你少在家里翻东西，"婆婆把鱼放回冰箱，"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做给你吃。"
"那……那能炖点鱼汤吗？"我小声问。
"今天没时间，明天再说。"婆婆说完，转身出了门。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满冰箱的食材，却一样都不能碰，突然觉得很荒唐。
这还是我家吗？
下午，我的奶水彻底没了。孩子饿得直哭，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没用。
"你这是怎么当妈的？"婆婆抱着孩子，满脸嫌弃，"连孩子都喂不饱，要你有什么用？"
我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
"算了，以后就喂奶粉吧，"婆婆说，"省得孩子跟着你受罪。"
那天晚上，林墨城回来得很晚。我等他等到十二点，终于听到开门声。
"墨城，"我叫住他，"我能跟你说点事吗？"
"什么事？"林墨城看起来很累。
"我……我想回我妈家住几天。"我鼓起勇气说。
林墨城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我想换个环境。"
"月月，你在闹什么？"林墨城皱着眉，"你还在坐月子，怎么能到处跑？"
"我没有到处跑，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墨城的声音变得冷硬，"你是不是对我妈有意见？"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走？"林墨城盯着我，"是不是我妈哪里得罪你了？"
我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
"行了，别哭了，"林墨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坐月子情绪不稳定，但是你不能这么任性。我妈照顾你已经很辛苦了，你要理解她。"
"我理解，我都理解，"我哽咽着说，"可是……可是我真的很难受。"
"哪里难受？"林墨城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不是身体，是心。
但我说不出口。
04
月子第十三天，我终于撑不住了。
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头晕得厉害，眼前不停地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墨城……"我虚弱地叫着。
林墨城还在睡，被我叫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我……我好像不太舒服。"
林墨城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
"不是发烧，是头晕，很晕。"
"那我叫我妈来看看。"林墨城起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婆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不耐烦："又怎么了？"
"妈，月月说她头晕。"林墨城说。
婆婆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坐月子都会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我真的很晕……"我虚弱地说。
"那是你自己不注意休息，"婆婆冷冷地说，"天天瞎想，能不晕吗？"
林墨城看了看表："要不我请假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婆婆说，"小题大做。我去给她炖点汤，喝了就好了。"
林墨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去上班了。
婆婆走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孩子在婴儿床里睡得很香，我却连抱他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很久，婆婆端着一碗汤进来："喝了就好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接过碗。汤很清，上面漂着几片白菜叶，闻不到一点肉味。
"这是什么汤？"我问。
"白菜汤。"婆婆说得理所当然。
我愣住了："白菜汤？"
"对啊，清淡养胃。"
"可是我需要的是营养……"
"你想吃什么？"婆婆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以为你是什么金枝玉叶？坐个月子还挑三拣四的？"
我被她的声音吓到了，端着碗不敢说话。
"行了，赶紧喝，"婆婆转身要走，"下午我要去小雨家帮她整理东西，没时间伺候你。"
"可是孩子……"
"孩子我会照顾，你就安心躺着。"婆婆说完，关上了门。
我看着手里那碗清汤寡水的白菜汤，眼泪又掉了下来。
下午，我听到婆婆和小雨在客厅里说话。
"阿姨，您真的不用这么照顾我，"小雨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能行的。"
"你一个人在外地，没人照顾怎么行？"婆婆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再说了，阿姨也愿意照顾你。"
"可是……可是嫂子还在坐月子呢，您应该多照顾她才对。"
"她有的是时间休息，"婆婆的语气有些不屑，"你不一样，你还要上班，更辛苦。"
我听到这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小雨比我更辛苦？为什么她值得更好的照顾？
我挣扎着下床,想去客厅问个清楚，但刚站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房门被我撞开了。
"月月！"我听到林墨城的声音，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快叫救护车！"
接下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被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然后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等我醒来，已经在医院了。
"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还有贫血，"林墨城坐在床边，脸色很难看，"月月，你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你怎么会营养不良？我妈不是每天都给你做饭吗？"林墨城问。
我沉默了。
"月月，你说话啊。"林墨城有些急了。
"你妈……"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小，"你妈做的饭，大部分都给小雨吃了。"
林墨城愣住了："什么？"
"你妈每天炖的汤，盛出大半碗给小雨，剩下的才给我。有时候连剩下的都没有，我只能喝白粥。"我的眼泪又掉下来，"我不是不想吃，是真的没有吃的。"
"不可能，"林墨城摇着头，"我妈不会这样。"
"你不信可以问你妈。"我看着他，"你问问她，这些天她给我吃了什么。"
林墨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去问问我妈。"
他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个家，我还能回去吗？
晚上，林墨城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我妈说……"他顿了顿，"她说是你自己挑食，不愿意吃。"
我苦笑了一下："你信吗？"
林墨城没有说话。
"墨城，"我看着他，"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
"月月，她是我妈。"林墨城说。
"我是你老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但是……"林墨城叹了口气，"她是我妈，我总不能说她错了吧？"
我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
原来，在他心里，我永远不如他妈重要。
"你先养好身体，"林墨城说，"其他的事情，我们回去再说。"
我没有回答。
在医院住了三天，我的身体好了一些。林墨城办了出院手续，带我回家。
一进门，婆婆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脸色有些不自然："回来了？"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个……"婆婆犹豫了一下，"医生怎么说？"
"说营养不良。"我看着她。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最后说："那以后多吃点就好了。"
我没有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林墨城跟进来，关上门："月月，我妈说以后会注意的。"
"哦。"我坐在床边，"然后呢？"
"然后你也别太计较了，"林墨城说，"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墨城，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我没有站在谁那边，"林墨城有些烦躁，"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
"和睦相处？"我苦笑，"你妈差点把我饿死，你跟我说和睦相处？"
"月月，你能不能别这么极端？"林墨城的声音提高了，"我妈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他，"只是更喜欢照顾别人？"
林墨城沉默了。
"墨城，"我看着他，"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如果我和你妈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林墨城愣住了。
我等着，等着他的回答。
但他始终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我转过身，"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刚认识林墨城的时候，他对我的好。想起结婚时他说的誓言，想起怀孕时他的体贴。
但这一切，都在孩子出生后变了。
他还是那个林墨城，但他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林墨城了。
他永远要先考虑他妈的感受，然后才是我。
这样的婚姻，还有意义吗？
05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墨城，我想分房睡。"吃早饭的时候，我突然开口。
林墨城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想分房睡。"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为什么？"林墨城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需要空间。"我说。
婆婆在一旁，脸色立刻变了："月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看着她，"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需要时间消化。"
"消化什么？"婆婆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这是要跟墨城吵架是吧？"
"我没有要吵架，"我依然很平静，"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一些空间。"
"月月，"林墨城皱着眉，"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看着他，"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想明白什么事？"
"想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的位置在哪里。"我放下筷子，站起身，"我会搬到客房去住，不打扰你们。"
"月月！"林墨城叫住我。
我没有回头，直接回房收拾东西。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看看，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我辛辛苦苦照顾她，她还不满意了！"
"妈，您先别说了。"林墨城的声音。
"我怎么不能说？"婆婆的声音更大了，"她这是要上天了！以为自己生了个孩子就可以在这个家里横着走了？"
我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我抱起孩子，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突然很平静。
"宝宝，"我轻声说，"对不起，让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但妈妈保证，一定会保护好你。"
收拾好东西，我抱着孩子往客房走。林墨城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你真的要这样？"
"嗯。"我点点头。
"月月，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我看着他，"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我没有选择……"
"你的沉默就是选择。"我打断他，"墨城，我累了，我不想再争了。"
我走进客房，关上门。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个人带孩子。婆婆依然每天去小雨家，对我不闻不问。林墨城回家得越来越晚，回来也只是看看孩子，跟我几乎没有交流。
这个家，越来越冷了。
第五天下午，小雨又来了。我抱着孩子坐在客房里，听到婆婆在客厅里和她说话。
"阿姨，嫂子怎么样了？"小雨问。
"别提了，"婆婆叹了口气，"作得很，现在连房间都分了。"
"啊？"小雨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为什么？"
"还不是嫌我照顾得不好，"婆婆的声音里满是委屈，"我辛辛苦苦伺候她坐月子，她还不满意。"
"阿姨您别难过，"小雨安慰道，"可能嫂子是产后抑郁了吧。"
"产后抑郁？"婆婆冷笑一声，"我看是公主病！"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突然，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小雨的惊叫："阿姨！阿姨您怎么了？"
我抱着孩子冲出去，看到婆婆倒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快叫救护车！"我喊着。
小雨慌忙掏出手机拨打120。我把孩子放在沙发上，跑过去扶起婆婆："妈，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婆婆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别说话，别说话，"我急得眼泪都下来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救护车来的时候，林墨城也赶回来了。他看到婆婆的样子，脸色瞬间惨白："妈！"
"她突然就晕倒了，"我解释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墨城跟着上了救护车，我抱着孩子，和小雨一起打车去医院。
在医院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我抱着孩子坐在走廊上，小雨坐在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嫂子，"小雨突然开口，"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你道歉什么？"
"是我不好，"小雨低着头，"我不应该总是去打扰阿姨，让您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什么……"
"我知道的，"小雨打断我，"我知道您觉得阿姨对我太好了。其实……其实我也觉得奇怪。"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阿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哭了，"小雨说，"她一直拉着我的手，说我长得像一个人。后来她就对我特别好，好到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说你像谁？"我问。
"她没说清楚，"小雨摇摇头，"只是说像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我心里一动，正要再问，林墨城走了出来。
"医生说是心脏病，"他的脸色很难看，"要住院观察。"
"心脏病？"我惊讶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林墨城说，"医生说应该有一段时间了，但我妈一直没说。"
我愣住了。
那天晚上，婆婆被送进了病房。我和林墨城在病房外面守着，小雨也一直陪着。
"墨城，"我犹豫了一下，"你妈的手机在吗？"
"在，怎么了？"林墨城从口袋里掏出婆婆的手机。
"我……我想看看。"
"看什么？"林墨城警惕地看着我。
"我怀疑你妈隐瞒了一些事情，"我说，"关于她的身体，还有……还有关于小雨。"
林墨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打开手机，密码是林墨城的生日。我翻看着通话记录、短信、微信。
突然，一个备注名吸引了我的注意："小雨（女儿）"。
女儿？
我的手在发抖，点开聊天记录。
第一条消息是半个月前发的："小雨，是妈妈，我是你妈妈。"
第二条："二十八年前，妈妈把你送走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孩子。"
第三条："这些年妈妈一直在找你，终于找到了。小雨，妈妈想补偿你。"
我看着这些消息，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原来婆婆和小雨真的有关系。
小雨是婆婆的女儿？
那林墨城呢？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通电话录音。点开，是婆婆和小雨的对话。
"妈，您真的不用对我这么好，"小雨的声音。
"傻孩子，你是妈妈的女儿，妈妈不对你好对谁好？"婆婆的声音里满是愧疚，"这些年是妈妈对不起你。"
"妈，您也是有苦衷的……"
"小雨，"婆婆打断她，"妈妈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墨城……墨城他不是我亲生的。"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抬起头，看着林墨城，嘴唇在发抖："墨城……"
"怎么了？"林墨城看着我。
我把手机递给他："你看。"
林墨城接过手机，脸色越来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