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福晋至死都觉得王爷心里只有长姐,直到整理书房遗物,看到画卷角落刻着的特殊印记,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

分享至

京城四月的风,裹着柳絮,扑在人脸上,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凉。

雍王府后院那棵老梅树,花期早过了,只剩一树浓绿。

我站在树下,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已经揉得不像样了。

那是王爷三年前赏的,说是江南进贡的料子,我舍不得用,贴身揣着,都快揣烂了。

书房的门半掩着,光从门缝里斜斜地照进去,能看见一排排书架。王爷不在府里,去了边关,已经走了半年有余。

桂嬷嬷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摞画轴,脸上的神色有些怪。

“小姐,”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了谁,“您还是自个儿进来看看吧。”

我迈过门槛,闻见一股陈年的墨香混着灰尘的味道。

书架最底层那个樟木箱子,平时锁得严严实实的,此刻盖子弹开了。

桂嬷嬷蹲下去,把画轴一幅幅铺在地上。

全是梅。白梅、红梅、墨梅,层层的枝丫交错着,没有一朵画得敷衍。每一幅的落款处没有题诗,只画着一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雀儿。

我认得那个笔迹。一笔一划,都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我蹲下去,手指触到一幅画的边缘,那里被反复摩挲过,绢面起了毛。

我翻过来看,背面有个印记,像是用什么尖利的东西刻上去的,很深,几乎要把绢布划透了。

一个“晚”字。

旁边还有一个,再旁边还有一个。密密麻麻的“晚”字,从画轴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有些刻得深,有些刻得浅,像是不同时候添上去的。

桂嬷嬷站在我身后,好半天没出声。后来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小姐,这画上画的是您。”

“那年灯会上,您十二岁。”

我盯着那个“晚”字,眼睛忽然就模糊了。我至死都以为他念的是长姐。

我错了。



01

我叫林云晚。

林家世代书香,到了我父亲这一辈,官做到了正三品的翰林学士,算是光耀门楣了。

母亲在我七岁那年病故,此后家中主事的是继母曹氏。

长姐林悦兰是嫡出,我是庶出,但我们不是一个娘。

她的亲娘死得早,我娘是继室,算是她的嫡母。

她比我大三岁,梳着一样的鬏鬏头,穿着一样的绣花裙,可外人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小姐谁是小姐。

我娘去世后,继母将我们姐妹一并养在跟前。

继母是个面上一团和气的人,可背地里,好东西永远是长姐的,我捡的都是长姐不要的。

她也算待我不薄了,供我吃穿念书,从没缺过什么。

但有些东西,是藏在针脚里的。

比如那年冬天做新袄,继母说库房的锦缎只够裁一件的,先紧着长姐做了。

我穿着去年的旧袄,袖口短了一截,露着一截手腕,冻得通红。

长姐看见了,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的手炉塞给我,转身走了。

我捧着那个手炉,心里又暖又酸。

她待我是好的,我总这样告诉自己。

十二岁那年的上元节,是母亲走后我们家头一回正经出门看灯。

继母带着我和长姐坐马车去朱雀街。

街上人挤人,各式各样的灯笼挂在檐角,红的黄的紫的,像满天掉下来的星子。

长姐牵着我的手,在人堆里钻来钻去,我险些被人群冲散。

拐过街角的时候,迎面一匹马嘶鸣着冲过来,马背上的骑手像是失了控,缰绳都拽不住。

我被吓得钉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忽然间一股力气将我整个人拽到一旁。我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听见头顶有人说:“小姑娘,走路要看前方。”

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我抬起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浓眉,深目,下颌的线条像刀裁的,身上穿着鸦青色的箭袖袍,腰间佩着一柄乌鞘长剑。

灯火映着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松开我,低头看了一眼,又说了一句:“没事吧?”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口扑通扑通的,擂鼓似的响。

他大概觉得我吓傻了,便没有再问,翻身上了那匹惊马,按住马颈,几下便将它制住了。

周围人群一片叫好声,他回头望了我一眼,目光像是往我这边扫了扫,又像是没有。

然后将马头调转,扬长而去。

我站在灯火通明的街口,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

那一眼,就记了一辈子。

回家后我偷偷打听过那个人是谁。

父亲书房里往来的人多,我躲在屏风后听见幕僚们闲谈,说边关的辰王殿下来京述职。

辰王陆北辰,少年将军,十八岁便挂帅出征,横扫北狄十二部。

我于是知道了他的名字。

第二年春天,继母请了官媒来,为长姐议亲。我躲在窗下听了一耳朵,男方是辰王殿下。

那时候我十二岁,还不懂什么是婚姻。

只是想着他的眼睛,想着他在灯下对我说“走路要看前方”的样子,心里闷闷地发疼。

也是后来才知晓,那日在朱雀街,他也看见了人群中的长姐。

这是我后来听长姐说的。

长姐坐在我面前,手里端着一盏茶,轻轻吹了吹,说:“那日灯会上,他也看见我了,只是我当时在人堆里,没能挤出去与你汇合。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我低下头,指尖掐进掌心,温温地疼。哦,原来他也看见你了啊。

02

长姐嫁入雍王府那日,十里红妆,轰动了大半个京城。

我坐在闺房里,听着远远传来的鼓乐声,没有出去看。

继母进门来,递给我一碗桂花糖藕,说是长姐特意嘱咐厨房给我做的,叫我别太想她。

我咬了一口,甜得发苦,再也咽不下去,包在帕子里掩过去了。

三年后,长姐遣人回来说,想接我进王府住些日子。

继母面露难色,但来传话的嬷嬷回得斩钉截铁,说这是正福晋的意思,不好推辞。

于是我被一顶小轿抬进了雍王府。

进门时,我看见那门楣上的匾额,蓝底金字的“雍王府”三个大字,心口就是一颤。

长姐在垂花门外等着我,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挽成高髻,簪着一支点翠蝴蝶簪,清减了不少,气色也说不上好。

她拉着我的手,温声叫我:“妹妹长高了不少。”那声音还是我记忆里的温软,可她的眼里,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住进了她院里东厢的碧纱橱。

日日陪她说话、抄经、绣花,偶尔她也带着我去花园走走,指给我看哪株牡丹是御赐的,哪座山子是叠石名家建的。

我应着,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隔开了内外院的墙。

那面墙后面是王爷的书房。

我进府半月,没见过那位“辰王姐夫”。

只是有时在长姐的院里坐着,远远能听见几声咳嗽,或是下人们匆匆走动的声音。

长姐见他从来都只是正襟危坐,问一句答一句。

直到那天夜里,我独自走到后院那棵老梅树下,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树影里,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月光将他半边身子镀了一层银色。

我认出那背影,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像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慢慢回过头来。

那双眼,和六年前一样,沉黑的,没什么表情。

可只是那样被我看着,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一根被火燎过的蜡烛,从头到脚都软了下去。

他打量了我一会儿,问:“新来的丫鬟?”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我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长姐的妹妹,可话到嘴边,滚了一滚,又咽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谁。

倒是长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王爷,这是妾身的妹妹云晚。”她走到我身旁,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脸上带着笑,“这些年一直养在苏州,前些日子才接回来的。”

他“嗯”了一声,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回那棵梅树上,过了一会儿,说:“夜里凉,早些回吧。”然后就走了。

我站在梅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心里头那点微弱的火苗,被这夜风一吹,晃了晃,却没有熄灭。

那时候我还想着,能这样远远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可我不知道,长姐悄悄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长很静,像是把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量透了。

那一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他握着我的手,叫我“云晚”。醒来时枕巾湿了一大片。



03

半月后,长姐对我说,想让我留下来做伴。

她说得很恳切:“我这些年一个人在府里,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妹妹来了,我这心里才松快些。”我看着她温婉的面孔,心头软了软,点头应了。

她又说:“王府里的规矩多,不比咱们家。日后你見王爷,要避着些,毕竟……”她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声,“他是外男。”

她说着“他是外男”四个字时,语气淡淡的,像是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却觉着一根针扎进了心口,细细密密地疼。

我垂着眼应了一声“是”。

那之后,我便刻意躲着王爷的路径走。

他在前院看书,我便不去前院。

他在花园散步,我便不去花园。

遇上非得要碰面的场合,我看他一眼,就匆匆低下头去。

有一次家宴,他坐在主位上,隔着桌子望了我一下。

我端着茶杯的手指一紧,茶几乎要泼出来。

我听见他对一旁的长姐说:“你妹妹身子似乎不太好,脸色太白了。”长姐笑着回:“妹妹从小就这样,大夫说是心火旺,吃不得燥热的。”他“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我垂着头,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心里头想:他记得我的长相,他不记得我是那年灯会上被他救过的小姑娘。

那也好。

春去秋来,我在王府住了一年有余。

日子过得平淡,每天清晨去长姐院里请安,陪她说话,她念经,我便在廊下绣花。

偶尔王爷也在,两口子对面坐着,各做各的事,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交流。

长姐偶尔会跟我说起他们刚成亲那会儿,说王爷待她如何周全,说她生病时王爷彻夜不眠地守着,说她生辰时王爷命人从南边运来她最爱的白梅苗子。

她说着说着,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一朵花开在陈旧的绸缎上。

我听着,指尖的针便时不时地扎进肉里。

她从不避讳在我面前提起这些事。

李俊健每隔两个月都会来府上给我请一次脉。

他是太医院的太医,也是我们林家的远房表兄。

他见我总爱把那幅自己画的梅图压在枕头底下,便笑了笑,说:“姑娘这画的是腊梅吧?这个节气画梅花,还早了些。”我把画往枕头底下塞了塞,没有回话。

那是王爷第一次说话时,我看清他身边案上放着一幅枯梅图。

我偷偷临摹下来的。

中秋节那日,府里开了宴。

酒过三巡,王爷大约有些微醺,靠在椅背上,望着庭院中那轮明月。

长姐命人端上她亲手做的桂花糕,他拿起一块,没有吃,只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我坐在长姐下首,灯光下看见他修长的手指上头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忽然想起那年上元节,他拽住缰绳时,虎口上也有这么一道印记。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眼来看我。

我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他的眼神里去。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顿了一顿,像是在辨认什么。

长姐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来:“王爷,该给家中去信了。”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像是被我长姐的话打断了思路。

我低下头去,感觉自己脸颊滚烫。

心口那一处,像是被火燎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晚我回房,翻来覆去睡不着。

桂嬷嬷进来给我掖了掖被角,轻声问:“小姐想家了?”我摇了摇头。

她沉默了片刻,又开口说:“老奴在这府里住了这些日子,瞧着王爷和王妃的关系……倒不是那等十分热络的。王妃待王爷,客客气气的,王爷待王妃,也冷冷淡淡的。老奴说句逾矩的话,这不像夫妻。”我没有回话,只把脸埋进被子。

可我心中却翻搅着。

长姐明明待她那样温柔体贴,为何在王爷面前却像隔着一层什么似的?

难道恩爱夫妻都是这样的么?

那时我还不知道。长姐早就知道王爷心里的人是谁,只是瞒着我,也瞒着他。

04

转年开春,长姐请了一位南方的画师来府里,说是想画一幅全家福。

画师在园中摆开案台,铺了宣纸,细细勾勒。

长姐拉着我坐在她身旁,王爷坐在另一边,面无表情。

那画师画了好几日,完工那天,众人围看。

画上是长姐端坐正中,王爷微微侧身站着,而我,被安排在角落,像是背景里一片叶子。

我看了,觉得也好,本来我就是那画中不该出现的一个人。

王爷也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我瞧着他的背影,心里泛酸。

夜里我睡不着,独自走到园里透气。

月光下,我透过王爷书房的窗缝看见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卷画纸。

他低头描着什么,动作很轻,像是怕惊了纸上的什么。

我站在窗外看了许久,直到他搁下笔,侧过头来,目光像是向我这边扫了一下。

我慌忙缩回头去,心口擂鼓似的跳。

他许是觉察到什么,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我贴着墙壁,大气也不敢出。

他站了片刻,将窗掩上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间,却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我借口给长姐送汤,悄悄绕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头没有人。

我心跳如擂,像是做贼,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案上摊着一幅画,画上是一株白梅,枝干勾勒得很细,像是反复描过好几次。

白梅的枝头落着一只鸟雀,寥寥数笔,却活灵活现。

我凑近细看,那雀儿的翅膀上用极细的笔写着一个字。

我眯起眼辨认,似乎是“兰”字。

我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将画轻轻卷好,放回原处,走出了书房。

阳光白晃晃地照着,我却觉得四周都是暗的。

那以后我再也没踏进过那间书房。

桂嬷嬷问了多次,我一个字都不说。

后来有一次,长姐挽着我的手在园中散步,说起她与王爷初遇的场景。

她说是那年上元节,在朱雀街上,她被惊马冲撞,被一位年轻将军救起。

她说得那样自然,像是这件事她亲历过一般。

我心中一惊,脱口而出:“姐姐,你记错了?那天……”长姐微微侧过头来看着我:“那天怎么了?”我张了张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难道我要说,那天被救的人是我?

那她会是什么表情?

我到底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笑了笑:“没什么。”

长姐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道:“云晚啊,这些年,有些事姐姐一直没跟你说。王爷他……心里头一直念着一个人。”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轻声道:“那日灯会上他救了我,也记住了我。可我们成亲这许多年,他待我总是淡淡的。我想他心里头放不下的那个,大约是他自己年少时的一桩心事。”她说这话时,垂着眼睫,一滴泪顺着面颊滑落下来,“妹妹,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总是得不到的才最好?”我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几乎想脱口而出,那是你啊。

他画梅枝上的雀儿,写的是你的名字。

可那幅画的角落我未及细看,只模糊看到那字,又或许是“兰”字。

我拿不准,又被她哀戚的神色钉在了原地。

她将那滴泪擦去,笑了笑,说我失态了,又伸手替我拢了拢鬓边的发丝。

她手指冰凉,像一条蛇从我发梢滑过。

我忽然觉得冷。



05

那日傍晚,王爷回来了。

他很少有那样早回来的时候。

长姐去前厅迎他,我也跟在后面。

他面容疲倦,铠甲未卸,肩膀上沾着一层尘土。

长姐迎上去,替他解下披风,他没动,只是目光越过长姐的肩头,望向我这边。

我心头一跳,低下头去。

他开口:“你妹妹在这里住了多久了?”语气淡淡的,像随口一问。

长姐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快一年了。王爷不在府里的这段日子,多亏妹妹陪我。”他“嗯”了一声。

大家都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又说:“我今天在营里听了一桩奇闻。说苏州知府家有个姑娘,上元节灯会上被人救了一命,这些年都没嫁人。后来,她姐姐嫁给了那个救她的人,她为了离那个人近一些,便进了姐姐的府里住着。”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又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他知道了。

长姐的脸色变了一瞬:“王爷说的这是谁家的故事?好没来由的。”他转过头,看着她,声音沉哑:“你比我清楚是谁家的故事。”他说完,转身走了。

长姐站在原地,直挺挺的,像一尊石像。

她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尽。

我看着她,心中惊惧不安,却又隐隐觉得像是有什么轰然倒塌了。

那天夜里,长姐叫我去她房里。

屋里只点着一盏烛台,她的脸在烛火下半明半暗。

她开门见山地说:“王爷问我要人。”我不懂。

她平静地说:“他说要纳你为侧福晋。”我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百面锣同时敲响。

长姐接着说:“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要问问你的意思。”她转向我,烛光在她眼里跳跃。

“云晚,你心里头,是不是欢喜他?”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长姐叹了口气,轻轻道:“他那样的人,冷心冷面,你跟了他,也不会过得多好。若是寻常人家,姐姐能为你做主说门好亲事,断不会让你进门守活寡。可若是你愿意……”

她顿了顿,又垂下眼:“姐姐也不拦你。”我跪在地上,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我想告诉她,我不在乎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只要能日日看见他,哪怕他只是从我面前走过去,匆匆望我一眼,我就知足了。

可我开不了口。

我看着她温婉的脸,那话便堵在喉咙口,无论如何也蹦不出来。

末了我只说:“全凭姐姐做主。”

长姐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不会再说话,忽然她又开口了:“那便好。”声音低了下去,听不出悲喜。

一个月后,王府摆了几桌酒。

我这顶小轿,从侧门抬了进去。

新婚夜,我枯坐到天明。

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后来我才想明白,他只当我是长姐骗进府里的一粒棋子,心中大约生了恨,哪里还肯来见我这个“妹妹”。

而长姐又对我说,他之所以答应娶我,不过是怕她生气,不好驳她面子罢了。

我心里的那点光,就这么一点点灭了。

06

婚后的日子比住在长姐院中还冷清。

王爷轻易不踏足我的院子,我醒着的时候,大多数日子,屋里添一盏灯也是孤灯。

倒是长姐常来。

她遣人送吃食、送布料、送时新的宫花,隔三差五地来跟我说话。

她总说:“王爷就是那样的性子,你别往心里去。”又总说:“他只要在这府里一日,总能看得到你的好。”

她每次说完这些话后,我总能在几天后看见王爷去她的院里。

有时他与她一同用膳,有时是他站在廊下看她浇花,隔着一道帘子,像一幅画。

我心里头那点不甘,便又淡了一层。

他待长姐是那样的。

待我呢?

嫁进府来大半年,我与他说过的话,拢共不超过十句。

有一回我在后院走,与他不期而遇。

我福了福身,说“爷好”,他也只是“嗯”了一声,脚步都没停一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大约是恨透我了。

桂嬷嬷劝我:“小姐,您不该这样的,到底是自己的爷们儿……”我没等她说完,就已经摇头。

我跟他之间有堵墙,是长姐的影子,是那幅画上枝头的那个“兰”字。

我翻不过去,他也走不过来。

我开始做香囊。

我绣了一对鸳鸯,绣了拆,拆了又绣。

我不打算送给他,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绣它。

那大约是我心里的一个念想,哪怕这辈子都送不出去,我也想把这针线走完。

年关将至,府里要摆过年宴,长姐亲自张罗。

我在自己院里替她抄经,忽然觉得手心痒痒的。

我放下笔,看了一会儿自己纤细的手指,又慢慢地、慢慢地握成了一个拳。

桂嬷嬷端了盏热茶进来,见我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轻声道:“小姐,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老奴给您下一碗长寿面吧。”我想了想,说好。

生辰那日,我换了一身平常的衣裳,坐在屋里吃那碗长寿面。

没有旁人来,我一个人吃尽了那一碗面。

味道很好,可不知为何,吃着吃着,眼里便蒙了一层雾。

长姐遣人送来一篓南边的橘子,说是王爷命人从运河船上采买的。

我拨了一只剥开来吃,橘子很甜。

甜得发苦。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那年在朱雀街,他的手拽住我胳膊的力道,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手腕。

我在梦里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