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访华的日本天皇：曾公开表态侵华历史，30年不踏靖国神社一步

在日本皇室两千多年的历史中，来过中国的天皇只有一个。

1992年10月23日，北京人民大会堂里，一场盛大的国宴正在进行。宴会的主角是日本明仁天皇和皇后美智子，在致辞中，明仁天皇说了一段令在场所有人都记忆犹新的话：

这是日本天皇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在公开场合就侵华历史做出这样的表态。而说这句话的人，当时正站在中国的土地上。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明仁天皇为这次访华做了大量准备。

说完两人都笑了。那么，这个细节说明什么？说明明仁天皇是把这次访华当成一件极其郑重的事来对待的，他不是来走过场的。

事实上，天皇访华这件事本身，在日本国内就经历了巨大的阻力。右翼势力强烈反对，认为天皇访问中国等于“低头”。但最终在宫泽内阁的支持下，这次访华还是成行了。

中方也给予了超高规格的接待。当时外交部已经推行了礼宾改革，取消了国宾访华的群众欢迎场面，但考虑到天皇在日本的特殊地位，中方决定在北京、西安、上海三地破例组织群众欢迎。当车队行至钓鱼台国宾馆门口时，天皇特意摇下车窗，让司机放慢车速，向欢迎的群众招手致意。

在天皇心中，这次访问不只是外交行程，更是一次“交代”——对历史的交代。

访华行程中，明仁天皇点名要去一个地方——西安碑林博物馆。

为何？因为他的年号“平成”就出自中国典籍。《史记·五帝本纪》中的“内平外成”，《尚书·大禹谟》中的“地平天成”，两者合在一起，寓意国内外、天地间和平兴旺。

如果说访华表态是明仁天皇对历史的一次公开“交代”，那么他此后的行动，才是真正的考验。

自1989年即位以来，明仁天皇从未参拜过靖国神社，30年间一步都没迈进去过。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知道，日本国内保守势力要求天皇参拜靖国神社的呼声从未中断。2016年，时任金融担当相龟井静香和时任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还公开提议，称天皇参拜靖国神社“是为了国家安宁所必须的”。

更加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2018年。当年3月，靖国神社新任宫司小堀邦夫在内部会议上大发牢骚：

他抱怨明仁天皇积极到海外“慰灵”，却对靖国神社保持距离，从不来参拜。这番话被录音曝光后，在日本引发轩然大波，小堀不得不前往宫内厅道歉并辞职。

一个靖国神社的负责人，因为抱怨天皇不参拜而丢了饭碗——这件事本身就说明，明仁天皇在靖国神社问题上的态度有多坚决。

他为何不去？因为他清楚靖国神社意味着什么。那里供奉着甲级战犯，参拜靖国神社就是为侵略历史背书。明仁天皇用30年的坚持告诉日本社会：天皇不站在那一边。

有意思的是，明仁天皇不去靖国神社，但他在海外祭奠二战死难者的行动却非常积极。2005年，他访问美属塞班岛时，主动提出要到朝鲜半岛死难者纪念碑前祭奠。这个行程原计划里并没有安排，是天皇自己加的。

一边拒绝参拜靖国神社，一边主动祭奠包括朝鲜半岛死难者在内的战争受害者——这两个动作放在一起，态度已经不言自明了。

明仁天皇与安倍晋三之间的分歧，是理解他退位决定的钥匙。

在历史问题上，两人的认知南辕北辙。明仁天皇多年来反复表达日本应深刻反省历史。2015年，日本战败70周年，他在追悼仪式上首次使用了“对先前战争深刻反省”的措辞，日本媒体评论说这是明仁即位以来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使用如此明确的语言。

而安倍呢？他自2012年再度执政后，连续多年在“全国战殁者追悼仪式”致辞中拒绝提及历代首相坚持的“加害责任”和“反省”表述。2013年，安倍更是公然参拜了靖国神社。

一个在说“深刻反省”，一个在回避“加害责任”。这种对比，日本民众看得清清楚楚。

更大的分歧在修宪问题上。明仁天皇被视为“最忠实的护宪派”，而安倍则是不折不扣的“修宪派”。2012年，自民党公布了“日本国宪法修正草案”，删除了宪法第九条中“不拥有武力，不拥有交战权”的词句，这对一直主张反省战争的明仁天皇来说是极大的冲击。

有日本媒体资深记者分析说，明仁天皇是一位“相对的和平主义者”，他对安倍否定历史、扩军强国、主张修宪的政策有所不满，但天皇作为国家象征，不能公开批评政治，所以他选择用“生前退位”的方式表明自己“维护宪法”的态度。

换句话说，退位本身，就是他的表态。

有分析人士指出，明仁天皇不愿意在自己在位期间，让安倍实现修改和平宪法的目的。退位，实际上是表明天皇不愿和安倍政权“绑在一起”的心情。

2019年4月30日，85岁的明仁天皇正式退位，成为日本皇室自1817年以来首位“生前退位”的天皇。

官方给出的理由是“年事已高，身体无法继续承担公务”。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天皇在退位前的最后一次演说中说：

“和平”——这是他留给日本社会的最后一句话。回看明仁天皇的三十年，他做的最重要的事，其实就一件：用行动替日本守住了一条底线，这条底线就是：日本不该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他不参拜靖国神社，是在告诉日本社会：那些甲级战犯不是英雄，而是罪人。他在中国说出“深感痛心”，是在告诉日本国民：侵华战争是事实，不是“进出”。他坚持护宪，是在告诉政治家：和平宪法是日本对世界的承诺，不能改。

这些事，首相可以做，政治家可以做，但天皇做，分量完全不同。因为天皇是日本国家的象征，是天皇制度的核心。当天皇本人拒绝参拜靖国神社时，那些鼓吹参拜的右翼政客就失去了最有力的“合法性”。

明仁退位后，长子德仁即位，年号“令和”。

德仁在历史认知上与父亲一脉相承。2015年，他在55岁生日记者会上就曾表示，日本应该“正确”认识历史，“在战争记忆渐渐淡去的今天，谦虚地回顾过去，并向不知战争的一代人正确传达悲惨经历，以及日本走过的历史道路非常重要。”

有分析认为，德仁不仅全盘继承了明仁天皇的态度，还更加强调“深刻反省”与“不再重复战争”之间的关系。

但也要看到，德仁面临的局面比父亲更复杂。日本社会右倾化趋势没有逆转，修宪势力仍在推进，天皇作为象征，能做的事情有限。

明仁天皇用30年时间，用不参拜靖国神社、用公开反省战争、用生前退位，为日本战后天皇制留下了一份独特的遗产。这份遗产的核心，是对历史的诚实。

在国际关系中，诚意从来不是靠嘴上说的。明仁天皇用行动证明了，一个国家真正赢得尊重的方式，不是回避历史，而是面对历史。

他的那句“深感痛心”，说在1992年的北京。但他用之后30年的每一个选择，让这句话有了更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