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3年6月8日,冰岛南部的农民正在准备夏季放牧,地面忽然传来持续不断的震动。拉基火山附近裂开一道长达数十公里的地缝,炽热岩浆从地下涌出,黑烟与火山灰迅速遮住天空。许多人逃离了喷发区域,却没有想到,真正漫长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拉基火山并不是一座高耸醒目的巨峰。它靠近瓦特纳冰原,周围人烟稀少,附近也没有当时冰岛最密集的居民点。因此,喷发初期并未造成大规模的直接伤亡。火山喷出的熔岩却沿着裂隙不断扩展,最终覆盖约565平方公里,成为历史时期规模最大的玄武岩熔岩喷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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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并不只是岩浆。
这场喷发持续了数月,直到1784年2月才基本停止。期间,大量二氧化硫、氟化氢等气体被送入高空,形成笼罩冰岛的烟尘。火山灰落下时,草场、灌木和农作物都受到污染。冰岛当时以畜牧业为主,土地本就贫瘠,牲畜依靠草场度日,草一旦枯死,灾难便会顺着食物链迅速蔓延。
有牧民曾抱怨:“草场还在,牲口却吃不得了。”这不是夸张。含氟物质落到牧草上后,牛、马、羊大量中毒或因缺食死亡。传统统计认为,约有1.1万头牛、2.8万匹马和近19万只羊在灾害中死亡。对一个人口只有五万左右的岛国来说,这几乎等于掐断了社会最基本的生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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牲畜倒下以后,人的储粮也撑不了多久。
当年秋季,许多家庭已经开始减少口粮。到了冬天,鱼干、奶制品和肉类储备相继见底,饥饿从偏远农场传到村镇。冰岛社会原本就依赖少数港口和地方官员维持物资流通,灾情一旦铺开,运输、救济和治安都陷入困难。
有意思的是,火山喷发时最危险的地方,反而不是人员最集中的地区;而那些没有被岩浆直接吞没的居民,却要在随后数年里承受食物短缺。灾难的锋刃没有停留在火山口,它转而落在牲畜、粮食和人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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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3年至1784年的饥荒,在冰岛历史上被称为“雾灾”。当时烟尘长期悬浮,阳光显得暗淡,空气中带有刺鼻气味。严寒、疾病与营养不良接踵而来,社会秩序也受到冲击。根据冰岛史料和后来的统计,约有九千至一万人死亡,接近全国人口的五分之一。
这组数字里,既有饥饿致死者,也有因疾病和身体衰弱失去生命的人。不能简单理解为所有人都在某一天“饿死”,但灾害造成的人口损失确实极其惨重。对幸存者来说,活下来并不意味着灾难结束,牲畜减少、土地受损和家庭破裂,会继续影响之后数年的生活。
拉基火山的影响也没有止于冰岛。二氧化硫进入大气后,可转化为硫酸盐气溶胶,改变阳光和气温分布。1783年夏季,欧洲部分地区出现异常天气,浓雾和干旱引发了广泛忧虑;随后到来的寒冷天气,又给农业生产增加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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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欧洲各地的气候异常并不能全部归咎于拉基火山。大气环流、海洋变化以及其他自然因素同样发挥作用。历史研究通常认为,拉基喷发加剧了当时的气候波动,却很难用一个数字准确计算它在全球死亡人数中的比例。把后来世界各地的饥荒和死亡全部归入这次喷发,未免过于简单。
法国、英国、德国部分地区和北欧都曾受到烟尘与异常气候影响,农作物收成出现波动。对粮食储备充足、交通条件较好的地方,人们尚有缓冲余地;对本就贫困、依赖单一农业的地区,天气变化往往就是生死关。
冰岛的特殊处境更明显。岛屿远离欧洲大陆,物资输入有限,内部道路又十分简陋。一场发生在荒僻山区的火山喷发,竟能让全国牲畜锐减,让人口在几年间骤降。人们确实躲开了滚烫的熔岩,却没能躲开看不见的毒气、枯死的草场和漫长的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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