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残疾人文学创作提供更加温暖有力的支持！解读《关于进一步支持残疾人文学创作的指导意见》

日前，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残疾人联合会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支持残疾人文学创作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意见》从总体要求、工作举措、保障措施三个方面，对进一步支持残疾人文学创作作出系统部署。为深入阐释《意见》的核心要义与创新举措，探讨其对繁荣残疾人文艺事业、挖掘残疾人文艺人才、丰富残疾人精神文化生活的重要意义，《中国残疾人》杂志特邀中国作家协会办公厅主任刘秀娟进行解读。

今年8月底，中国作家协会（以下简称“中国作协”）、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以下简称“中国残联”）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支持残疾人文学创作的指导意见》，明确、系统地对残疾人从事文学创作给予支持和推动，具有首倡意义。

这是中国作协和中国残联贯彻落实习近平文化思想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残疾人事业重要论述的务实举措，对增强残疾人文化自信、培育优秀残疾人文学人才队伍、激发残疾人文化创新创造活力，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从《“十四五”残疾人保障和发展规划》到《残疾人保障和发展“十五五”规划》，均高度重视保障和发展残疾人文化生活、维护残疾人文化权益。特别是“十五五”规划，将“丰富残疾人精神文化生活”提升到了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明确提出“支持残疾人参与全民阅读，保障无障碍阅读权益”“发展残疾人文化产业”“鼓励残疾人题材文艺创作”等重要任务，目标更明确，措施也更具体、更具时代感。此次《意见》出台，既是对以往规划的具体落实，也是细化、深化和拓展，标志着残疾人文学创作迈向“系统扶持”的新阶段。

《意见》的战略定位，是以文学事业和残疾人事业的高质量发展，共同助推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全民参与文化创造、共享文化成果，是文化强国建设的应有之义。

一方面，残疾人作为社会成员的重要组成部分，依法享有平等的文化参与权利。尊重和帮助残疾人，是社会文明程度的重要标尺。这不仅体现在物质层面的帮扶，更深刻地体现在对残疾人尊严的维护，以及对其精神文化需求的关注与回应上。我们经常说，“文学是人学”，文学天然蕴含着深厚的人道主义精神和人文关怀，对残疾人的生命处境、内心诉求有着更为敏感的体察、更为自觉的关切。

另一方面，残疾人不仅是文化权益的享有者，更是文学创作的重要参与者和建设性力量。当前，越来越多残疾人投身文学创作，他们以独特的生命体验和观察视角，丰富了我国文学创作的主体构成，拓展了文学题材与审美表达。正是这种“人人参与、人人享有”的文化生态，使文学事业与残疾人事业在同向发力中形成良性互动，共同为文化强国建设注入温暖而深厚的力量。

书写重心正从“苦难叙事”转向“日常叙事”

当前，残疾人文学创作呈现出“蓬勃活跃、自信自强、风格多样”的特点。残疾人从事文学创作已不是个别现象，这支队伍越来越壮大——中国作协会员中已有125位残疾人作家，加上省级作协、基层作协会员以及从事网络写作的作家，其数量已经相当可观。队伍的壮大必然促进题材的丰富度、风格的多样化。而最为突出的变化，是书写广度的拓展。

随着无障碍设施的普及，特别是个人移动辅助器具水平的提高，以及网络时代获取信息的便捷，残疾人的生活能力得到极大提升、生活范围得到显著扩展。他们的生活处境、心态和精神面貌，乃至与社会、世界的关系，都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这种变化反映在创作上，就是书写重心正从“苦难叙事”转向“日常叙事”，从“个体遭遇”走向“人间万象”。

越来越多的残疾人作家不再局限于对自身伤残经历和抗争历程的追述，而是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社会图景。这种转型并非放弃对残疾人生命经验的关注，而是将其融入更为宏大的人性图谱之中——书写残疾人，也书写所有人；从残疾人出发，最终抵达对人本身的理解。这种从“我”到“我们”的审美跨越，正是当代残疾人文学最富活力的生长点，也为中国当代文学注入了独特而深沉的力量。

至于残疾人文学创作的问题和瓶颈，我认为主要还是缺少思想性和艺术性，缺少标志性的作品。这是所有文学创作都会面对的困难。从社会学的层面、从文学组织工作的层面，我们要关注残疾人作家的特殊性。但是文学史评判只看作品，不看身份标签。进入到文学创作，所有的作家都应该树立高远志向、不懈攀登高峰。今天，为什么万千读者还在热爱着“史铁生”，还在追随着他走进“地坛”？因为他越过了“残疾人文学”的窄门，走进了中国文学乃至世界文学的广阔殿堂，成为一个时代的精神标高。这就是经典的力量。残疾人作家、所有的作家，都应有这样的追求。

文学创作有其自身的规律。《意见》的出台，并不能直接催生一部伟大的作品，但是它可以提供方向指引和外部支持，为精品的诞生营造更好的环境和条件。

▲当前，越来越多残疾人投身文学创作，他们以独特的生命体验和观察视角，丰富了我国文学创作的主体构成，拓展了文学题材与审美表达。（图_张西蒙）

鼓励常态化、多样化开展残疾人文学人才培训

《意见》将工作举措作为核心内容，首先提出开展分级培训，明确“建立健全常态化培养机制，将残疾人文学人才培养作为残疾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重要内容”，确属创新之举。

多年来，我们对残疾人写作者有一个从初步了解到系统性培育和扶持的过程。中国作协和中国残联先后于2019年、2024年、2025年、2026年举办了4期残疾人作家研修班，147名学员顺利完成学业。2025年9月，首期鲁迅文学院残疾人作家线上培训班开班，119位残疾人作家参加学习。中国作协和中国残联高度重视残疾人作家培训工作，每次开班式都由两个单位的主要负责同志出席，他们十分关心学员的教学安排、生活保障，时时关切教学进展和生活冷暖，真诚关怀、细致入微，让学员们倍感温暖和鼓舞。

作家培训和一般的技能性培训不同，不宜设置过于量化的标准，真正决定培训质量的是授课师资和教学组织。一方面，参加培训的学员经过遴选，本身就是创作成绩突出、创作潜力很好的写作者，能够保证培训质量。今年8月底举办的第四期残疾人作家研修班的学员中，就有2位全国自强模范，6位中国作协会员，29位省级作协会员，21人具有本科以上学历，11人在《人民日报》《人民文学》《诗刊》等国家级刊物发表过作品，大家成绩突出、充满热情、富有潜力。另一方面，学员需要多样化和开放性的环境。培训既是为创作“加油”助力，也是发现和培育“种子”。不同创作方向、不同创作风格甚至不同水平的作家一起学习、交流，是一个相互启发、相互激发的过程。

接下来，中国作协将会同中国残联，共同推动残疾人作家培训常态化、专业化。一方面，考虑到残疾人作家出行不便，要着重用好地方资源，支持、指导各地各级作协和残联因地制宜开展培训，循序渐进、不断完善。通过培训这一工作抓手，形成发现人才、互荐人才、培养人才的机制，从而摸清底数、建立人才库。另一方面，要对生活在农村、中西部、边疆地区的残疾人创作者，以及重度残疾人创作者给予特别关注。目前，中国作协已有很多工作举措，如作家定点深入生活、文学志愿服务、公益文学课等，注重向资源匮乏地区、困难群体倾斜，大力推动优质文学资源直达基层。同时，我们还需要用好网络资源和地方资源。地方的文化氛围、创作者群体之间的交流互动，对于残疾人作家交流经验、增强信心、提高水平格外重要。以西海固为例，当地涌现出多位残疾人作家，文联、作协及“木兰书院”等民间文化组织，起到了很强的扶助作用。当前，全国各地类似的文艺组织越来越多，我们应主动联手，让他们发挥更大作用。

▲不同创作方向、不同创作风格甚至不同水平的作家一起学习、交流，是一个相互启发、相互激发的过程。图为2026年8月底举办的第四期鲁迅文学院残疾人作家研修班学员现场交流分享。（图_张西蒙）

引导残疾人作家走向更加广阔的文学世界

当前社会公众对残疾人文学的认知，不少还停留在“身残志坚”的悲情励志叙事，部分残疾人创作者容易局限于个体苦难倾诉。如何跳出“标签化”书写，成为大家普遍关注的议题。

在我看来，文学的本义是直面真实，残疾人在生活中遭遇的障碍、内心的挣扎以及为平等融入社会所付出的努力，都是文学应当正视的题材。区别在于，优秀的作品从不满足于展示伤疤，而是透过伤疤去探测生命的韧性与人性的光亮，它不止于讲述“一个残疾人如何克服困难”，而是写“一个人如何面对命运”。作家要写出人物的完整性格、复杂情感和独立意志，写出一个人与他所处的时代，而不能停留在自我哀叹的静态叙事中。

为引导残疾人作家走向更加广阔的文学世界，我们将持续做好以下三方面工作：

一是在创作引导上树立鲜明导向。中国作协主办的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以及正在实施的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还有重点作品扶持、作家定点深入生活等各类扶持项目，均向残疾人创作者充分敞开、平等开放，同时坚持以创作质量而非创作者身份为评判标准。 2024年，宁夏“95后”作家马骏凭借散文集《青白石阶》获得第十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马骏说：“写作前，大家看到的我是残疾人；写作后，大家知道我是一个‘能拿起笔的人’。我可能就跟大家平等了。”这一奖项极大鼓舞了众多残疾人作家，大家追求的不仅仅是具有最高荣誉的文学奖项，而是它所代表的文学境界。

二是通过重要文学活动展示残疾人作家风采。比如，邀请听力残疾的诗人左右参加“2025国际青春诗会（中国—拉美国家专场）”，来自15个拉美国家和中国的青年诗人围绕诗歌的价值功能、艺术创新等进行了交流讨论。左右朗诵了自己的诗歌《听声》，并动情地说：“诗歌就是我的耳朵，它给了我声音。”他的参与本身就是中国文学包容性最生动的注脚。邀请韦孟驰、刘行光、张超凡、关英贤等参加“作家活动周”，先天身体缺陷的“90后”作家张超凡阳光、聪慧、博爱与进取，她的个人经历与国家发展、时代进步同频共振，让大家震撼和敬佩。还有在山东淄博举办的“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活动中，高位截瘫多年的本土诗人焦念宏携诗集《生命日出》奔赴活动现场，作家毕飞宇走进淄博市特殊教育学校，结合《推拿》创作心得与视障学子面对面交流，鼓励孩子们“正视自身的价值，不卑不亢，向阳而生”。这些都是中国作协近年来重点打造、影响很大的活动品牌，残疾人作家参与其中，与所有作家同台亮相，带给公众不一样的感动。

三是扩大作品出版发表园地。《文艺报》《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以及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网等重要报刊、社网持续关注、推介残疾人作家优秀作品，让残疾人作家和所有作家同台竞技，帮助优秀作品获得更广泛的关注和更专业的反馈，引导读者从“感动”走向“欣赏”，从“同情”走向“共情”。

期待更多残疾人通过文学获得信心与力量

从史铁生、张海迪到一批“00后”残疾人作家，众多残疾人文学爱好者渴望通过文字实现自我表达与生命价值。此次《意见》的出台，对于广大残疾人写作者而言，意味着“被看见”的可能性从偶然走向普遍，“残疾人文学创作”从个体行为上升为一项拥有更强有力的组织保障和社会支持的事业。

每一位拿起笔的残疾人，都不再是孤独的跋涉者，只要愿意写作、有能力从事创作，就有属于他的舞台。过去，基层残疾人写作者常常面临“写好之后往哪投，谁能帮我看一看”的茫然，现在有了各级作协组织、残联组织以及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文学写作者的成长路径更清晰，更有保障。正如中国作协主席张宏森对第四期残疾人作家研修班学员所期待的：你们选择了文学，文学也选择了你们。纵然道路蜿蜒曲折，但只要心中有光、有生活、有人民，就一定不会孤单，也一定能够走得坚定而辽阔。

如今政策已经明确，关键在于落地。残疾人事业有其特殊性，需要各级党委、政府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关心支持，我们希望以《意见》印发为契机，切实把工作做实，把氛围做暖，广泛带动社会公众积极参与和支持新时代残疾人事业，共同营造尊重文学、尊重创造的良好环境，让每一位残疾人写作者都能毫无负担地走向文学，实现更广阔的生命表达。

来源：中国残疾人杂志社

作者：中国作家协会办公厅主任 刘秀娟

编辑：艾伯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