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秘密律师分享：离职员工“挖走”原单位两家客户，构成侵权！

商业秘密律师李营营：离职员工“挖走”原单位两家客户，构成侵权！

客户信息能否保护取决于具体内容和获取方式，与客户数量没有必然关系

阅读提示：

商业秘密案件中，权利人经常担心客户数量太少，认为只有数十家、数百家客户形成的名册才能获得保护。事实上，反不正当竞争法并未设置客户数量门槛。即使只涉及一个或者两个客户，只要权利人主张的是难以从公开渠道获得的交易习惯、付款方式、价格接受程度、采购意向和特殊需求等深度信息，该信息具有商业价值并受到相应保密管理，就可能构成经营秘密。反之，即使名单中有上千家客户，如果只有企业名称、公开邮箱等基础信息，或者原告不能证明被告使用了相同的深度信息，也未必能够胜诉。本文结合浙江法院发布的微星百货公司诉拓谱公司等侵害商业秘密案，分析少量客户信息的保护标准和举证方法。

裁判要旨：

客户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应以每一客户对应的信息内容是否满足秘密性、商业价值和保密性为判断标准，法律并无最低数量要求。权利人与两个特定客户保持持续交易，在经营中掌握其采购产品、交易习惯、付款方式、购买意向和特殊需求等深度信息，并采取账号权限、保密约定等措施管理的，该两组客户信息可以作为经营秘密保护。离职员工在任职期间具有接触条件，离职前后设立同业企业并迅速与相同客户交易，交易产品与原单位历史产品相同，又不能说明客户信息的合法来源时，人民法院可以结合接触、相似性和行为异常等事实认定侵权。

案情简介：

1. 2017年，熊某霞、张某某入职义乌市微星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星百货”），并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明确约定员工应当保守商业秘密，范围包括产品资料、供应商资料和客户资料等。

2. 两人在职期间使用微星百货提供账号和密码的富通天下外贸管理软件开展业务。系统集中存储客户名称、联系方式、产品编码、历史报价、订单及其他交易信息。

3. 任职期间，熊某霞、张某某以邱某科名义设立义乌市拓谱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谱公司”）。

4. 2019年上半年，两人从微星百货离职，随后设立义乌市梦享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享公司”）。拓谱公司和梦享公司在阿里巴巴国际站开设网店，销售与微星百货相同或相近的产品，并与部分外国客户发生交易。

5. 微星百货认为有关被告使用其客户信息和供应商信息开展同业竞争，遂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14,000元。

6. 微星百货重点主张拓谱公司、梦享公司与其原有两名外国客户进行了相同产品交易，两名离职员工利用了任职期间通过外贸管理系统掌握的客户深度信息。

7. 2019年12月，义乌市人民法院认定拓谱公司、梦享公司及熊某霞、张某某构成侵害商业秘密，判令停止侵害并赔偿损失；对邱某科的相关请求因证据不足未予支持。

8. 一审判决后，各方均未上诉，相关被告已按照生效判决履行。

案件争议焦点：

微星百货主张保护的两名外国客户信息是否因数量较少而不能构成商业秘密；熊某霞、张某某及其设立的两家公司是否使用了微星百货的客户深度信息；客户与新公司发生交易，究竟属于正常市场选择还是对经营秘密的侵害。

浙江法院裁判要点：

一、客户信息的商业秘密保护不以客户数量为前提。

义乌法院认为，微星百货与两名外国客户多次交易，不仅掌握客户名称、地址和电子邮箱，还掌握客户的交易习惯、付款方式、购买产品意向及特殊需求。这些信息需要通过持续磋商和履约逐步形成，能够帮助经营者有针对性地选品、报价、安排付款和促成交易，具有现实商业价值。微星百货又通过外贸管理软件账号权限及劳动合同保密条款对信息进行管理。因此，两组具体客户信息符合经营秘密的保护条件。客户数量只是判断信息集合获取难度和商业价值时可能考虑的事实之一，并非独立法定要件。

二、离职员工不能证明合法来源，结合接触与交易事实可认定信息来自原单位。

熊某霞、张某某原系微星百货员工，工作中可以登录外贸管理软件，具有接触涉案客户深度信息的条件。两人在职期间即设立同业企业，离职后又设立新公司，两家公司随后与涉案两名客户交易，产品与微星百货此前向客户销售的产品相同。被告未能提交公开询盘、平台自然流量、第三方介绍、独立开发记录或者客户主动联系等材料说明合法来源。法院结合接触机会、企业设立时间、客户和产品重合以及无法说明来源等事实，认定相关客户信息来自微星百货。

三、离职员工和新设公司分别实施了披露、获取和使用行为。

法院认定熊某霞、张某某违反保密要求，将其在微星百货任职期间接触的客户经营信息用于自己控制的企业；拓谱公司、梦享公司知道二人的原任职关系和信息来源，仍获取并使用相关信息开展交易，构成共同侵害。对邱某科而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参与不当获取、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法院未因其名义上与公司设立有关就推定其当然承担责任。商业秘密案件仍应根据每一被告的具体行为、主观状态和因果关系分别判断。

四、法院判令四被告停止侵害并赔偿经济损失12万元。

法院综合涉案客户信息的商业价值、侵权持续时间、交易情况、被告主观过错及权利人维权支出等因素，判令拓谱公司、梦享公司、熊某霞、张某某承担停止侵害和赔偿责任。

案例来源：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商业秘密司法保护八大典型案例之五：义乌市微星百货有限公司诉义乌市拓谱工艺品有限公司等侵害商业秘密纠纷案》，案号：（2019）浙0782民初13094号。

实战指南：

第一，法律保护的是客户信息，不是客户本身，也不存在最低客户数量要求。

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符合条件的经营信息，不赋予企业对客户的排他控制。一个客户的采购预算、技术需求、价格底线和决策流程，如果不为公众知悉并能显著降低交易成本，可以具有很高价值；大量客户名称如果来自公开名录，则可能没有秘密性。诉讼中不应把“客户数量”与“是否构成商业秘密”混为一谈。数量多可能增加信息集合的获取难度和整体价值，但不是权利成立的必备条件。

第二，现行司法解释已明确：仅有长期稳定交易关系仍不足以证明商业秘密。

现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一步明确，当事人仅以与特定客户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为由主张该客户属于商业秘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权利人必须说明其掌握的具体深度信息，以及这些信息为何不容易从公开渠道获得、如何形成竞争优势并受到保密管理。交易关系是信息形成和价值的证据，不是替代法定要件的捷径。

第三，应以“每一客户对应的信息集合”为单位界定秘密点和开展比对。

客户名称、联系人、联系方式、购买品种、报价、付款方式、交付要求等内容，只有在与特定客户建立对应关系后，才可能共同体现竞争价值和秘密性。权利人在秘密性阶段主张“客户名称＋联系人＋联系方式＋需求信息”的集合，就不能在同一性阶段仅凭客户名称相同主张侵权。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裁判强调，构成要件认定与侵权比对应使用同一保护对象，避免秘密性判断时强调信息丰富，比对时又降低标准。

第四，外贸企业应区分公开线索与交易沉淀的深度信息。

阿里巴巴国际站、海关数据、展会名录、搜索引擎和客户网站可能公开企业名称、邮箱和采购品类，这些基础线索通常容易获得。真正可能形成商业秘密的，是询盘后的采购数量、目标价格、付款偏好、验货标准、包装要求、交付周期、决策人员及投诉处理习惯等。企业应在CRM系统中分字段记录来源和形成时间，保留询盘、报价、订单和沟通证据，才能说明信息不是公开资料的简单复制。

第五，“接触＋相似性－合法来源”是重要证明路径，但不是自动推定。

离职员工有权限接触秘密信息，新公司短期内与相同客户就相同产品交易，且无法说明信息来源，可以形成较强的间接证据链。不过，权利人仍应先完成商业秘密法定要件和初步侵权事实的证明；不能仅凭员工离职后从事同业或客户发生重合就当然认定侵权。被告可以通过平台询盘、公开展会、独立推广、客户主动联系和自主报价过程证明正当来源。双方均应围绕完整时间线提交原始电子证据。

第六，应严格区分客户主动选择与员工主动利用秘密招揽。

客户有权自主选择交易对象。若客户基于对员工个人的信赖，自愿在员工离职后与其本人或新单位交易，员工能够证明客户主动选择且未采用不正当手段获取原单位秘密的，个人信赖抗辩可能成立。反之，员工复制客户数据、使用非公开报价和采购历史进行精准招揽，即使客户最终同意交易，也难以仅以“客户自愿”免责。主动联系的发起方、使用的信息内容和客户选择原因都是审查重点。

第七，供应商信息也可能具有商业价值，但应防止把公开货源据为己有。

供应商信息属于货源信息，能够反映成本、供货能力、质量标准、账期和特殊工艺时，可能构成经营秘密。但普通供应商往往主动拓展销路，企业名称和产品范围也容易公开获得；如果只保护供应商名称，可能不当限制正常采购竞争。权利人应重点说明非公开价格、产能、定制能力、质量控制、信用政策和合作条件，证明其经过筛选、谈判和长期管理形成，并采取了相应保密措施。

第八，企业应以技术措施和制度措施共同管理客户信息。

本案使用需要账号密码的外贸管理软件，为保密措施认定提供了重要基础，但仅设置登录密码并非任何案件都足够。企业应实施角色分级、最小权限、批量导出审批、下载水印、异常访问告警、操作日志和离职权限关闭，并通过劳动合同、保密协议、员工手册、培训和书面告知明确客户深度信息的范围。信息的商业价值越高、泄露风险越大，措施应越具体。

第九，在职设立同业企业属于高风险异常行为，应及时固定证据。

员工在职期间筹办竞争企业、将客户资料导出到个人邮箱或云盘、使用私人账号联系客户，通常会显著增强侵权嫌疑。企业发现异常后应先依法保存系统日志、设备镜像、邮件、订单和工商登记等证据，必要时申请诉前证据保全或行为保全，同时避免违法检查员工个人设备和通信。证据应能够对应具体客户、具体信息、具体行为和具体被告，而不是只有概括性怀疑。

第十，不应因股东、法定代表人或亲属身份直接扩大责任主体。

商业秘密侵权责任要求行为人实施了不正当获取、披露、使用，或者明知、应知他人侵权仍予帮助和使用。本案对邱某科未判责，说明法院会区分名义持股、公司登记与实际参与。权利人起诉自然人时，应提交其参与设立、控制账号、接收文件、联系客户、分享收益等证据；新公司也应建立合规制度，核查员工带入信息来源，避免因放任使用而承担第三人侵权责任。

第十一，停止侵害的范围和期限应与客户信息的时效性相适应。

客户需求、联系人、价格和采购周期会不断变化，经营秘密的竞争价值可能随时间衰减。停止侵害不能演变为永久禁止离职员工进入市场或与特定客户交易。法院可结合信息更新周期、保密义务期限、独立开发所需时间和客户自主选择，确定停止使用特定信息的合理范围。权利人应及时维权，被告也可证明信息已经公开、过时或通过独立渠道重新获得。

第十二，诉讼成败取决于“秘密点—载体—措施—接触—使用—损害”的完整证据链。

原告应为每个客户制作信息清单，标注载体位置、非公开内容、形成成本、权限和保密措施，并将被告交易资料与同一信息集合进行比对；同时证明员工接触权限、异常导出、客户转移时间和损害结果。被告则应提交独立获客和自主报价证据。客户数量再多，也不能弥补秘密点不清和同一性不足；客户数量再少，只要证据链完整，仍可获得保护。

结语：

离职员工与原企业两家客户交易，既可能是正常竞争和客户自主选择，也可能是利用原单位经营秘密搭建竞争“跳板”。判断关键不在“两家”这个数字，而在于原告主张的具体信息是否属于非公开的深度信息，被告是否实际接触并不正当使用，以及能否证明合法来源。企业应把注意力从扩大客户名单数量，转向精确界定信息、持续实施保密措施和建立可验证证据链；离职员工和新单位则应保存独立开发客户的全过程，避免正常竞争因证据缺失而陷入侵权风险。

专业背景介绍：李营营，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业务培训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北京企业法律风险防控研究会第二届理事会理事，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民商法硕士（公司法方向），专注于商业秘密刑事与民事、民商事诉讼与仲裁、保全与执行等实务领域，在最高人民法院、各省级高级人民法院成功办理多起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在执行担保、执行和解业务领域，李营营律师根据长期深入研究专项领域的积累成果，形成了近百篇专业研究文章，交出版社陆续出版成书的同时在平台上进行发布，希望读者能够更多了解执行担保与反担保知识，避免使自己合法权益收到损害。

• 同时，李营营律师办理多件大额商业秘密、执行、合伙业务、担保案件，并取得良好效果。截至目前，李营营律师在“法客帝国”“民商事裁判规则”“保全与执行”等公众号发表与商业秘密、担保实务、保全与执行等话题相关专业文章百余篇，多篇文章被最高人民法院和各地法院转载，广受业内人士好评。
• 2022年，李营营律师结合多年来办理大量执行审查类相关业务的经验，以真实案例为导向，对各种业务场景下的主要法律问题、典型裁判规则、风险应对策略和解决方案建议进行类型化汇总和归纳，合著出版《保全与执行：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实战指南》。接下来，李营营律师团队会陆续出版商业秘密诉讼实战的相关书籍、执行担保、执行和解、技术合同纠纷、担保纠纷、合伙纠纷实战相关书籍，以更好服务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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