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加薪通知贴出去的第二天,萧政就坐在了我对面。
他手里拿着那份调价文件,笑呵呵地说:“赵总,整栋楼都涨,您是第一个,给个面子。”
我看着他腕上的金表,也笑了。
“行啊。听你的。”
何香寒在门口使劲给我使眼色,急得脸都白了。
我没理她。
三天后,萧政带着人来收钱。
我把一份资料丢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笑容僵住,手开始抖。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半天没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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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三上午,公司刚开完季度总结会。
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我都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带着期待。
我说:“这个季度业绩不错,我决定,全员加薪,每人每月涨1500。”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掌声和叫好声差点把天花板掀了。
老刘坐在角落里,使劲鼓掌,眼睛都红了。他在这干了六年,去年儿子上大学,一直念叨着开销大。我看见了,但没说什么。
散会后,何香寒跟着我回了办公室。
她“砰”一声把门关上,压着嗓子说:“你疯了?全公司三十多号人,一个月就是五万多,一年六十万!账上那点钱够撑多久?”
我倒了杯茶,小口喝着。
“赚了钱不给员工分,留着干嘛?”
“我不是说不给分,”她走到我桌前,“但你总得有个计划吧?这样突然一涨,万一……”
“万一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下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物业费、房租、原材料价格,年年都在涨。公司看着赚钱,但利润越来越薄。她怕我扛不住。
我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敲门声。
吕雨薇探进半个身子,脸上还带着笑:“赵总,大家都说要请您吃饭!”
“请什么请,好好干活比什么都强。”
我摆摆手,让她出去。她笑着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何香寒坐在沙发上,表情还是不太好看。
“要不先把物业费的事问清楚?”她忽然说。
“物业费怎么了?”
“我听说,”她压低了声音,“物业那边要调价,风声已经放出来了。你现在加薪,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我没当回事。
“物业费能涨多少?撑死一年涨个几万。咱公司三十多号人,总不能为了那点钱就不给员工涨工资。”
何香寒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我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写字楼。阳光照在玻璃上,明晃晃的。楼下广场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
朋友圈里已经有人发消息了——“公司加薪了,老板大气。”配了个大笑的表情。
看得我也忍不住笑了笑。
但笑归笑,我心里清楚,何香寒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物业那边的事,我得留个心眼。
当天下午,我给几个同行打了电话,问了一圈物业费的情况。
打了四个电话,有三个都说没听说涨价的事。
只有一个人说:“好像是有点风声,但不确定。”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真是冲我来的?
我把这事压在心底,谁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到公司。
刚进大堂,就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堆人。
有人小声议论着,有人拿着手机拍照。
我走过去一看——是一张物业调价通知。
红头文件,盖着公章,写得清清楚楚:从下个月起,整栋写字楼的物业费统一上调,每平米每月涨3块钱。
大厅里站了不少公司的老板,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有人骂骂咧咧:“这不是明抢吗?一年要多交十几万!”
有人叹气:“能怎么办?写字楼就这一家物业,你还能搬走?”
我没说话,盯着那张通知看了半天。
按我的面积算,一年得多交36万。
三十六万。
刚好是我给员工加薪的钱。
何香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
她低声说:“看见了吧?我就说……”
我没让她说完。
“先上楼再说。”
电梯里,她站在我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
到了公司,她把我拉进办公室。
“你看清楚了,36万。跟咱们加薪的数目差不多。”
她坐在椅子上,语气很冲:“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你刚加薪,他们就涨价,这不是故意的才怪。”
我坐在办公桌后,没说话。
说实话,我心里也有点上火。但当了这么多年老板,我知道,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我先摸摸情况。”
“摸什么情况?这还用摸吗?”
我没接话,拿起手机给魏永寿打了个电话。
魏永寿是楼里资历最老的租户,在这干了几十年,什么门道都清楚。
电话接通了。
“魏叔,问您个事。”
“你说。”
“通知您看了吧?”
那边沉默了一下。
“看了。”
“这事儿,您怎么看?”
魏永寿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
“小赵啊,这事儿不简单。你晚上有空吗?咱俩喝两杯。”
“行。”
挂了电话,何香寒问我:“谁?”
“魏永寿,楼里那个做装修的老头。”
“他?你找他有什么用?”
我笑了笑。
“在楼里混了几十年的人,比我们懂。”
何香寒白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她已经不那么急了。
因为她信我。
02
晚上六点,我到了公司旁边那家湘菜馆。
魏永寿已经坐在包厢里了,面前摆了两瓶啤酒,一盘花生米。
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人精神得很。穿着一件旧夹克,坐在那里嗑花生米,一点都不像个做生意的,倒像个退休老干部。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酒。
“小赵,你加薪的事我听说了。”
他端起杯子,先干了一口。
“好样的。现在这年头,能想着给员工加薪的老板不多。”
“谢您夸奖。”
我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魏叔,物业那边的事,您有消息吗?”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有。但不是什么好消息。”
“您说。”
“萧政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我摇摇头。
“就知道他是物业的经理,平时也不怎么打交道。”
魏永寿啧了一声。
“那人,不是个善茬。”
他又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几口,才接着说:“他背后有人。开发商那边的蒋江山,是他姐夫。”
我愣了一下。
“蒋江山?”
“对。开发商副总。这栋楼就是他们公司的。萧政能在这当这么多年经理,就是靠这层关系。”
魏永寿放下筷子,看着我。
“这次调价,不是物业公司的决定。是蒋江山授意的。”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酒有点苦。
“那他们为什么选这时候调价?”
魏永寿笑了笑。
“因为你加薪了。”
“我还真能影响到他们?”
“能。你这公司效益好,楼里的人都知道。你给员工加薪,等于告诉所有人你赚到钱了。物业那边,自然会盯上你。”
他说得很平淡,但我听着,心里一阵发凉。
“所以他们是拿我当靶子?”
“差不多。你是这栋楼里效益最好的公司之一。只要你答应了,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我放下酒杯,看着窗外。
霓虹灯亮起来了,街上车水马龙。
人来人往。但没人在意这栋写字楼里发生了什么。
“那我该怎么办?”
魏永寿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硬扛。不交,跟他们闹。”
“第二,假装答应。然后,找他们的把柄。”
我盯着他。
“把柄?”
“对。”他又倒了一杯酒,“这栋楼的物业,不是什么都干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冷。
我心跳快了几拍。
“您手里有东西?”
魏永寿没直接回答。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小赵,我跟你说个事。”
“这三年来,物业没做过一次消防年检。”
“不可能吧?消防年检是强制性的。”
“强制?呵呵。”魏永寿冷笑了一声,“他们根本就没做。去年消防部门来抽查,是他们花钱摆平的。”
我心里一跳。
“这事您能证实?”
“我能。”
“还有吗?”
“电梯的维保记录,也是假的。”
我彻底坐不住了。
“电梯维保也能造假?”
“能。他们每个季度都贴一张维保单子,但实际根本没请人来。楼里的电梯,这两年一直有小毛病,但没人管。”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
酒劲儿冲上脑袋,但脑子却清醒得很。
“魏叔,这些东西,您拿到手多久了?”
“半年了。”
“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谁信?”
他看着我,语气很平静。
“我在这栋楼二十多年了。物业换了好几茬,没一个好的。我也想过跟他们闹,但闹不赢。”
“这次不一样。你年轻,有本事,还有一帮员工跟着你。你扛得住。”
我沉默了。
魏永寿的话,像是一把刀,把我心里那点犹豫全给劈开了。
“那我要怎么做?”
“先稳住萧政。他那边,你就说考虑考虑。拖几天,把证据收集齐了。”
“收集齐了之后呢?”
“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我们一直喝到十一点多。
回到公司,何香寒还在办公室等我。
她看见我进门,皱眉问:“怎么喝成这样?”
“没事。”
我坐到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她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我面前。
“魏永寿怎么说?”
我看着杯子里的水,轻声说:“物业那边,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怎么?”
“他们三年没做过消防年检。电梯维保也是假的。”
何香寒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他们疯了吗?”
“不是疯了。是仗着有人撑腰。”
何香寒沉默了一会儿,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先稳住他们。”
“怎么稳?”
“答应他们。”
她猛地抬起头。
“你疯了?!”
“不是真答应。是先稳住,争取时间。”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坐下了。
“你确定有把握?”
“没把握。”
她愣了一下。
我看着她,笑了笑。
“但我赌得起。”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城市很亮,霓虹灯照在我脸上。
脑子里全是魏永寿说的话。
电梯维保记录造假,消防年检缺失,物业经理和开发商有亲属关系……
这些东西,每一个都足以让物业吃不了兜着走。
但问题在于——怎么把这些东西用到刀刃上。
我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第二天一早,我给萧政打了个电话。
“萧经理,你下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调价的事。”
电话那头,萧政的声音很客气:“有有有。赵总,我下午两点去您办公室。”
“好,等你。”
挂了电话,何香寒就站在我身后。
她问:“你真的要见他?”
“见。”
“不怕他真让你签字?”
“签个字嘛,又不是盖章。怕什么?”
她摇摇头,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整,萧政来了。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上还是那块金表。
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赵总,您这办公室不错啊。坐北朝南,采光好。”
“一般一般,萧经理来喝茶。”
我沏了杯茶,放到他面前。
他坐下,端着杯子,却没喝。
“赵总,我这人就喜欢直来直去。调价的事儿,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
“萧经理,你这份调价通知,我仔细看过了。每平米每月涨3块,按我这个面积算,一年要36万。”
“对。”他点头,“这个数和您的公司规模比,不多吧?”
我笑了。
“是不多。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这栋楼里,其他公司也都涨了吗?”
萧政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
“赵总,您是聪明人。我也不瞒您。其他公司,也会有调价。您是第一个,也算是咱们给您的面子。”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但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硬顶。
“好。我考虑考虑,过几天给你答复。”
“行。您慢慢考虑,不急。不过……”他站起身,“赵总,时间不等人啊。”
他笑着伸出手。
我也笑着握了握。
“谢谢萧经理。”
他走了。
门关上后,何香寒从里间走出来。
她看着我:“怎么样?”
“他承认了。其他公司也会涨,我是第一个。”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我找到能要他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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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上午,我去魏永寿的公司。
他的办公室不大,堆满了各种装修材料。桌上放着几本旧账本,还有一台老式电脑。
他正在接电话,看见我进来,点点头,示意我坐下。
挂了电话,他问我:“想好了?”
“想好了。”
“打算怎么办?”
“先把你手里的东西拿给我看看。”
魏永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些都是复印件。原件我留着。”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堆照片和文件。
照片拍的是楼道里的消防器材。灭火器柜子是空的,消防栓被杂物挡住了,安全通道堆满了装修垃圾。
文件是物业的收费明细和维保记录。上面盖着公章,但日期和签名明显对不上。
“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
魏永寿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这是去年12月拍的。消防器材柜里,灭火器空的。通知说每年12月换新,但你看这照片——根本就没换过。”
他又指着一张文件:“这是电梯维保记录。上面写着2月15日维保,签字的师傅叫‘刘建国’。但2月15日那天,我在楼里干活,电梯根本没停过。”
我的心跳加速了。
“这些东西,能用吗?”
“能用。”他点点头,“只要你找到对的部门。”
“消防局?质监局?”
“对。但你不能直接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一露头,他们就知道了。萧政上面有人,我一清二楚。”
我皱着眉头。
“那我该找谁?”
魏永寿想了想,说:“你先去找董长江。”
“董长江?”
“他是你们楼里另一家公司的老板。这人谨慎,但心眼不坏。他已经跟我打听过你的情况了。”
“他打听我做什么?”
“他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跟物业干。如果是,他愿意帮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您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是个靠谱的人。”魏永寿笑了笑,“你可别让我失望。”
从魏永寿办公室出来,我就拨了董长江的电话。
响了三四声,他接了。
“赵总,你好啊。”
“董总,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行。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午吧。我请你喝杯茶。”
“好。”
下午两点,我到了董长江的公司。
他的公司在5楼,规模和我差不多,也是十几个人。
他办公室不大,摆着一套红木茶具。
他正在泡茶,看见我进来,笑着说:“赵总,好久不见。”
“董总,冒昧来打扰。”
“不打扰。来来来,坐下喝杯茶。”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一杯。
“赵总,今天来找我,是为物业费的事吧?”
“你猜着了。”
他苦笑了一声:“谁猜不着?整栋楼都在传。”
“我?”董长江叹了口气,“我还能怎么办?交呗。总不能把公司搬了吧?”
“如果我说,你不用交呢?”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物业那边,有些问题。他们的消防年检没做,电梯维保也是假的。”
董长江眼睛瞪大了。
“你怎么知道的?”
“楼里有个老租户,叫魏永寿。他告诉我的。”
“魏永寿……”董长江念叨了几遍,“那老头我认识。他来我这修过办公室。”
“他手里有证据。”
董长江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
“赵总,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物业把涨价通知撤回去。”
他盯着我,好一会儿才说话。
“你疯了吗?你知道物业背后是谁吗?”
“蒋江山。”
他愣住了。
“你知道得还挺清楚。”
“知道。但这不妨碍我干他们。”
董长江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赵总,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不想被人当傻子耍。”
他端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杯子,看着我。
“你有什么计划?”
“我准备先答应萧政。稳住他,争取时间。”
“然后呢?”
“然后,把证据拿出来。”
“直接跟物业翻脸?”
“对。”
董长江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赵总,我跟你干。”
“你确定?”
“确定。”他端起杯子,“我这家公司干了十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他们要再加十几万,我就得裁人。我不甘心。”
两只茶杯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但从那天开始,我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晚上回到家,何香寒已经做好了饭。
她坐在客厅里等我。
我洗完手坐在饭桌前,她帮我把米饭盛好。
“今天怎么样?”
“挺好。”
“董长江找你干什么?”
“他想跟我一起干。”
她停下了夹菜的动作。
“他也想掺和?”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俩都是疯子。”
我没反驳。
吃完饭,何香寒去洗碗了。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魏永寿给我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照片拍得很清楚,文件上的日期也明明白白。
这些证据,够物业喝一壶的了。
但问题在于——怎么才能让这些证据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魏永寿发了条信息。
“魏叔,东西我看了。请您再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萧政跟蒋江山的关系,能查得更清楚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复。
“可以。但需要点时间。”
“不着急。我等你。”
发完信息,我关了灯。
窗外,夜色浓得像一堵墙。
但我心里,渐渐亮了起来。
04
三天后,我给萧政打了电话。
“萧经理,你明天上午有空吗?”
“有空。赵总,您是有什么指示吗?”
“谈不上指示,就是想请你过来签个字。”
萧政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好好好。赵总痛快。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何香寒就走进来了。
“你真要签字?”
“签。”
她盯着我,表情很难看。
“你是不是疯了?签了这个字,一年36万就没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签?”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不签这个字,我拿不到他们真正的东西。”
“我要让他以为我服软了。等他放松警惕,我才能拿到我要的东西。”
何香寒没说话。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但她最终没再拦我。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让吕雨薇把萧政的办公室位置存好。
“一会儿他来了,你就去他办公室。找他的办公桌,看有没有一个蓝色文件夹。”
吕雨薇愣住了。
“赵总,这是……”
“别问。照我说的做。”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十点整,萧政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新西装,头发梳得特别亮。
一进门就跟我握手:“赵总,您太够意思了。”
“哪里哪里。您请坐。”
我让何香寒沏了茶,我们面对面坐着。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正式调价协议,放到我面前。
“赵总,这是文件。您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
我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
其实内容我早就背下来了。
一年36万,分四个季度交。
条款写得很清楚,但有一条备注:如果租户违约不交,物业有权终止合同。
这条是陷阱。
我笑了笑,拿起笔。
萧政看着我签字,笑容越来越灿烂。
签完字,我把文件推回去。
“萧经理,这事算定了。”
“对。定了。”他拿起文件,小心收好。
“赵总,您放心。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那我就不客气了。走,中午我请您吃饭。”
“这怎么好意思……”
“别客气。走走走。”
萧政笑着跟我走出了办公室。
临出门时,我朝吕雨薇使了个眼色。
她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我挑了一家不错的饭店。
点了一桌子菜,萧政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起来。
“赵总,不是我吹。这栋楼,谁说了算?我说了算。开发商那边,我姐夫说了算。”
“对对对。”
“以后你有事,直接打我电话。物业这边,我给你开绿灯。”
他又喝了一杯,脸上泛着红光。
“赵总,你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找你吗?”
“因为你实在。”
他说完,笑了笑,又喝了一杯。
我陪着他笑,心里却在盘算时间。
吕雨薇应该已经做完她该做的事了。
下午一点半,我们吃完饭,萧政打车走了。
我回到办公室,吕雨薇已经在等我了。
她递给我一个U盘。
“赵总,我在他桌子底下找到了。蓝色文件夹,里面全是文件。我用手机拍了。”
“有什么?”
她压低声音:“有他跟蒋江山的转账记录。还有几份没盖章的涨租合同。”
我心里一沉。
果然,跟我猜的一样。
“辛苦了。这事谁都别说。”
“明白。”
她走了,我关上门,打开电脑。
U盘里的文件,我一张一张看过去。
银行转账记录、内部会议纪要、未执行的涨租方案……每一样,都是铁证。
萧政不是聪明,是太蠢了。
他以为我签字就是服软了。
他不知道,我签字,是为了拿到能要他命的东西。
我把U盘收好,放在保险柜里。
关好门,我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
等着收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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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两天后,魏永寿给我发了条信息:“查到了。蒋江山和萧政,不仅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蒋江山在物业公司有股份,法人代表是萧政找的替身。”
我看着手机,心跳加速。
“意思是,萧政和蒋江山是一家人?”
“对。物业赚的钱,蒋江山拿大头。”
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这两人的关系比我想象中更深。
这意味着,我一旦动手,蒋江山会全力保萧政。
可我手里的证据,够不够扳倒他们?
我拿起电话,给董长江打过去。
“董总,你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查到一点东西。萧政的姐夫蒋江山,在物业公司有股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果然。”
“你之前猜过?”
“猜过。但没有证据。”
“现在有了。”
董长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跟几个大租户串通气。”
“你想干什么?”
“让他们知道,这物业费,不是非交不可。”
董长江沉吟了一下。
“行。我帮你联系。但赵总,你得想清楚。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想了很久。
我不是个爱冒险的人。
何香寒总说我这人谨慎,什么事都想三遍再干。
但这一次,我知道必须冒险。
如果我不干,萧政就会把整栋楼的价格全涨上去。
到那时候,不仅是我,董长江,所有小公司,都得被物业扒一层皮。
下午三点,董长江给我打了个电话。
“晚上七点,在我的办公室。我约了五个大租户,都是你认识的。”
傍晚回家,何香寒问我:“今晚还出去?”
“对。董长江约了几个人,聊聊物业的事。”
她放下手里的碗,看着我。
“赵洪亮,你真的要跟他们干到底?”
“我不干,他们就会干我。”
她没说话。
她走过来,轻轻抱了我一下。
“小心点。”
“嗯。”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董长江的公司。
办公室里坐了五个人,都是整栋楼的租户。有的是做设计的,有的是做贸易的,还有一家律师事务所。
董长江做了简单的介绍,然后让我说话。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
“各位,物业调价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几个人点点头,脸色都不好看。
“但你们知道吗?物业这三年,没有做过一次消防年检。电梯的维保记录,也是假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做设计的那个老板腾地站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我有证据。”
我把手机打开,把照片投到屏幕上。
消防柜空荡荡的,安全通道堆满了垃圾,维保记录上的签名都歪歪扭扭的。
“这……”
“这些东西,我手上一堆。我还有物业经理和开发商之间的转账记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律师事务所的老板说:“赵总,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跟他们干到底。但我需要你们的支持。”
“怎么支持?”
“如果我把物业告了,你们愿意出来作证吗?”
沉默了。
我等着。
几秒钟后,律师老板先开了口:“我跟你干。”
做设计的老板也点头:“我也干。”
做贸易的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也跟着点头:“算我一个。”
我心里松了口气。
五个人,加上我和董长江,就是七家。
七家公司,占了整栋楼三分之一的租户。
有这些人,我手里的牌就够大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何香寒还没睡,坐在客厅等我。
“怎么样?”
“谈成了。”
她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问:“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
“三天后?”
“三天后,萧政要来收钱。”
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知道她心里担心。
但她选择信我。
06
三天后,早上八点半。
我比平时早到了公司。
何香寒已经在办公室了,正在整理文件。
她看见我,问:“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
“魏叔那边呢?”
“他说他今天会在楼道里转悠,拍视频。”
“董长江呢?”
“他在他的办公室等着。我一发信号,他就带人过来。”
何香寒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九点整,萧政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发亮。
身后跟着王昊然,手里提着公文包。
萧政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赵总,我来收钱了。”
我也笑了:“来了?坐,坐下喝杯茶。”
我让何香寒沏茶。
萧政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扬着手腕上的金表。
“赵总,支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萧政的眼睛亮了。
“赵总办事就是利索。王昊然,把收据拿出来。”
王昊然连忙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收据。
就在这时,我开口了。
“萧经理,在签字之前,我想问你个事。”
萧政一愣:“什么事?”
“物业的消防年检,什么时候做的?”
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赵总,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确认一下。毕竟安全最重要。”
萧政的笑有点勉强了。
“消防年检今年年初就做过了。”
“是吗?”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萧政的脸色变了。
“赵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了桌上。
是一堆照片。
消防柜空空如也,安全通道堆满垃圾,维保记录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萧政看着那些照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赵总,你这……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楼里拍的。”
他猛地站起来。
“赵总,你这是诽谤!”
“诽谤?你说消防年检做了,那消防局的文件呢?你拿得出来吗?”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昊然站在边上,也慌了。
“萧……萧经理……”
“闭嘴!”萧政吼了一声。
然后他看着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赵总,这事我们可以私下谈。你把照片给我,我保证……”
“保证什么?保证你收了钱,再把涨价方案收回去?”
他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赵总,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站起身,从保险柜里拿出另一个U盘。
“萧经理,我还有一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他盯着U盘,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是什么?”
我插上U盘,打开电脑屏幕。
画面一出来,他的脸就白了。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他的账户和蒋江山的账户之间,有几笔大额转账。
金额刚好是物业公司近一年的利润。
“赵总,你怎么……”
“我怎么拿到的是吧?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东西,如果送到房管局和税务局,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萧政的手开始抖。
他撑着椅子扶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眼神里的慌乱,谁都看得出来。
“赵总,你……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我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涨价方案,马上给我撤了。”
“第二,这三年物业多收的费用,退给租户。”
“第三,你,从这个位置滚蛋。”
萧政的脸白了。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你疯了……蒋总不会放过你的。”
“蒋总?你是说你姐夫?”
“我怎么知道你们的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东西,我已经发给蒋江山了。”
萧政的脸彻底白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魂魄的人。
“赵……赵总……”
“你还有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我就把材料发给消防局。”
萧政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雕像。
王昊然站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出。
何香寒站在门口,一句话也没说。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壁上钟表的嘀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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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闹够了没有?”
一个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灰白,眼神锐利。
萧政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姐夫……”
“闭嘴。”
蒋江山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我。
“赵总是吧?”
“我叫蒋江山。开发公司副总。也是这家物业的……”
他顿了顿。
“实际控制人。”
我看着他,没动。
“蒋总,您终于来了。”
“你手里的东西,我看了。”
他走到茶几边,自己倒了杯茶。
“你查得挺深。”
“不是深,是不想被人当傻子骗。”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你想怎么样?”
“三条,我刚才说过了。”
“第一,涨价方案撤回。第二,退还多收的费用。第三,萧政走人。”
蒋江山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茶杯里的水,缓缓转着杯子。
“第一、三条,我可以答应你。但第二条——退费,是不是过了?钱都发下去了,怎么退?”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问题。”
他盯着我,眼睛里有一丝冷意。
“赵总,你应该知道,得罪我,对你没好处。”
“那你还要干?”
我看着他,笑了笑。
“蒋总,我手里不仅有这些东西。还有一份你们物业公司和开发商之间的内部合同。”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合同?”
“就是你们关于利润分成的协议。法人代表用的是陈建国的名字,但受益人是你。”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蒋江山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赵总,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不想被欺负的普通商人。”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是那种很冷的笑。
“赵总,你赢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撤价退费,萧政走人。三天之内,我让人办妥。”
“谢谢蒋总。”
他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萧政,还不走?”
萧政连忙跟上去。
走到门外时,萧政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我没看他。
蒋江山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我。
“赵总,这事就这么了了。但下一次……”
他没说完。
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何香寒。
她走过来,看着我。
“你太狠了。”
“不是我狠。是他们逼的。”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外面传来董长江的声音:“赵总?怎么样了?”
“搞定了。”
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那五个租户。
“真的?”
“真的。三天内,涨价方案撤了,钱也会退。”
几个租户相互看看,眼睛里都带着惊喜和不敢置信。
“赵总,你太牛了。”
“赵总,以后有事你说话。”
“赵总,我请你喝酒。”
我笑着摆摆手。
“别急着谢我。今天这事,是大家一起扛的。”
但说实话,我心里也很累。
这一仗,打得太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