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过草地之前,周恩来差点没撑过去。
1935年8月,沙窝会议开完,周恩来直接倒下了。连续高烧,烧到40度,整个人昏迷不醒,五六天吃不进东西。医生验了大便,发现阿米巴原虫,肝部肿大,确诊是阿米巴痢疾加肝脓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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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病?放在今天,几片药就能控制。但在1935年的草地上,这病能要命。
没有消毒条件,不能开刀,不能穿刺排脓。医生手里只有一点依米丁注射液,勉强控制痢疾发展,剩下的只能靠冷敷——派人跑到六十里外的高山上取冰块,敷在肝区,指望炎症能自己消下去。
周恩来昏迷了一个多星期。邓颖超被从休养连接来,铺了点草睡在他床边的地上守着。她把周恩来换下来的毛背心拿起来一看,上面全是虱子,挤了一百七八十个,指甲都被血染红了。
这就是当时的条件。
陈赓站出来的时候,他心里也没底
周恩来虽然醒过来了,但身体虚弱到什么程度?用史料里的话说,“不要说过草地,就是在平地上行军也十分困难”。
草地是什么地方?荒无人烟,遍地沼泽泥潭,踩错一步就可能陷进去出不来。天气说变就变,一会儿大雨,一会儿冰雹。粮食早就吃完了,战士们饿着肚子走路都打晃。
毛泽东急了,再三嘱咐彭德怀:周副主席不能再骑马了,必须组织人抬着过草地,不能有半点闪失。
彭德怀下了死命令:从迫击炮连抽人组成担架队,把带不走的炮埋掉,“宁可损失大炮,也要把周恩来抬出去”。
谁当担架队队长?陈赓站了出来。
陈赓说:“我当过医生,在中央特科工作时,在上海开过医院,除了拔牙和接生,我都干过。”
这话听起来挺硬气。但陈赓自己清楚,他在上海开医院是搞地下工作掩护,不是真给人治病。他说“除了拔牙和接生都干过”,是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他真正做的,是带人去找雪,装进油布袋子里,敷在周恩来的额头和肝区。
陈赓双腿都受过重伤,走路一瘸一拐。但他当了担架队长,就一步也不离开担架。
那七天七夜,没人敢说“能治好”
担架队在草地上走了七天七夜。
草地的路,不是路。人和马必须踩着草甸子,从一个跳到另一个。担架队抬着一个人,脚下要时刻盯着泥潭,稍不留神踩进去,连人带担架都可能被吞掉。
陈赓走在担架旁边。他腿瘸,走得慢,但一直跟着。杨立三,兵站部部长,见人手不够,自己冲上来抬担架,谁劝都不听。他的肩膀磨破了,脖子一歪就疼,走出草地就累病了。
周恩来躺在担架上,好几次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他看到抬他的人走得摇摇晃晃,不忍心。但每次都被按回去。陈赓说:“现在我是担架队长,你是病号,上边交代了,你得服从我的指挥。”
这话是硬话,但陈赓心里软不软?他比谁都清楚,周恩来的病根没除,只是暂时压住了。没有药,没有手术,肝脓肿随时可能再出问题。西医那点手段,在草地上等于没有。
他能做的,就是把人活着抬出去。至于抬出去之后能不能好,他不知道。
一个细节:陈赓在上海见过“真正的西医”
陈赓说自己在上海开过医院,这话背后有另一层意思。
他在中央特科工作时,确实接触过上海滩最好的医疗条件。他见过正规医院怎么消毒,怎么做手术,怎么用药。他知道,一个肝脓肿病人,在正常的医院里应该怎么治。
所以当他站在草地上,看着医生只能拿冰块敷,只能靠依米丁硬撑的时候,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套办法,不是“治疗”,是“拖”。
拖到走出草地,拖到能找到更好的条件。但草地之外是什么?是继续行军,是继续打仗,是继续没有药。
陈赓后来很少提这段经历里他“怎么想”的。但有一件事能看出点东西:1954年杨立三病逝,周恩来亲自抬棺送葬。周恩来说,当初是立三把他从草地抬出来的,现在要送他这一程。
陈赓1961年去世时,周恩来也在。这些在草地上一起走过生死的人,后来一个个都走了。但1935年8月那七天七夜里,他们谁都不知道周恩来能不能活下来。
陈赓当了担架队长,但他不是医生。他做的,是一个腿瘸的人能做的极限:找雪、抬人、按住一个不肯躺着的病号。
至于西医能不能治好阿米巴痢疾——在那个草地上,西医手里根本没有能治好的东西。陈赓知道这一点。他选择抬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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