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夏荷的绚丽多姿、美不胜收,秋荷似乎就失了不少颜色,白露过后,荷花渐渐凋零,很少再能见到亭亭玉立的荷花,荷叶也渐渐地由绿变黄,乃至于渐渐枯萎,总是让人有一种冷冷清清的感觉。
不过,记得李商隐有一首描写秋荷的诗,也就是那首《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却把秋荷写的格外有情韵和诗意,里面那两句:“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是千古名句,格调高远,意境清幽,把秋天的枯荷写得格外动人。
无独有偶,其实,早在李商隐之前,就有一位诗坛前辈同样写了一首歌咏秋荷的诗作,其艺术造诣一点也不输李商隐,这个人就是韦应物。
韦应物是唐朝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其诗风景致优美,恬淡高远,清新自然,并因此稳稳的在唐朝山水田园诗派中占有一席之地,与王维、孟浩然、柳宗元并称为“王孟韦柳”。
笔者最喜欢韦应物的两句诗是:“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在这短短的两句诗里面,自有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还是我,顺其自然的豁达。
那年,韦应物正在朝廷担任功曹参军,他早年曾是唐玄宗身边的豪纵三卫郎,安史之乱后折节读书,此时正处于仕隐抉择的徘徊期,在一个秋天的早晨,他避开喧嚣人潮,独自踏入慈恩寺深处,并写下一首《慈恩寺南池秋荷咏》。
诗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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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殿含凉气,裁规覆清沼。
衰红受露多,馀馥依人少。
萧萧远尘迹,飒飒凌秋晓。
节谢客来稀,回塘方独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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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大意:
一湾荷塘正对着寺中大殿,满池浸着沁人的凉意。
片片荷叶,如同经过巧思排布,严整地覆盖了清澈的池面。
凋残的红荷,周身沾着浓重的秋露。
残留的香气,淡得几乎无法靠近行人。
在萧萧的风吹荷叶声里,尘世的喧嚣迹象都被远远隔在寺庙外面。
飒飒的秋风声,掠过清秋的拂晓。
赏荷的时节基本结束了,往来游赏的客人日渐稀少。
我才得以独自一人,在迂回曲折的荷塘边,缓缓绕行,细细欣赏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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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应物这首《慈恩寺南池秋荷咏》是一首秋日咏荷的咏物五言古诗。
整首诗开篇先造境,以寺殿的肃穆气场衬出满池的清寒,再写荷叶排布得齐整如经规划,没有乱荷翻卷的喧闹感,一开始落笔,就把人们带入远离尘世的宁静氛围。
接着,客观描摹秋荷的真实状态,花瓣虽残却承住了秋露,香气将尽却余韵尚存,在浓淡、多少的轻缓对比里,隐含着盛时过后淡然自处的生命态度。
然后,用“萧萧”“飒飒”两个叠词来强调感官感受,以荷叶的轻响、拂池的秋风,把俗世的车马喧嚣彻底推远,秋晓的清寒感从字里行间漫出,禅院的空寂意境瞬间落地。
最后,把人与荷的关系写得从容舒缓,不是刻意寻幽,而是等游人散尽之后,才得以独享这一池秋荷的清寂。
全诗语言质朴,清新淡远;画面规整,色调清冷;层次分明,层层递进;构思新颖,不落俗套;意境清幽,意味悠长。
突出特点是淡中有味,通篇无一字刻意言愁,无一处激烈抒情,只是以层层递进的感官铺陈,就把秋荷的孤清、禅院的空寂与自己的心境完全揉合在一起,充分体现了其“寄至味于淡泊”的一贯诗风,堪称是韦应物五言短古的代表性作品。
总起来看,韦应物这首诗虽然只有短短的四十个字,却从空间到感官,从景物到心境,层层递进,无一字造作,最后,落脚于人与残荷两两相望,没有激烈的情绪抒发,却把“幽人独往、与物相亲”的境界完全托出,他写的从来不是秋荷,而是自己在中唐乱世里,不随波逐流、不攀附喧嚣的清直风骨,因而,这首诗被后世诗评家誉为“咏秋荷的淡墨神品”。
社会在发展,人类在进步,这话在科技层面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在精神层面,就值得商榷了,在物欲横流的现实社会中,又有多少人能经得住各种诱惑呢?所以,笔者认为,我们还是很有必要学习一下韦应物这种不随波逐流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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