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刘芳，这孩子趁月份小打了吧，省得以后拖累一家人。”
婆婆王秀英把我的B超单推回桌上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个小时前，医生刚告诉我，我怀孕了。
结婚八年，我一直被告知自然受孕困难。为了要孩子，我喝过中药，跑过医院，也吃了七八年的调理品。到后来，我连验孕棒都不敢买了。
可今天，检查单上“宫内早孕”四个字清清楚楚。
我一路攥着单子回家，本以为王秀英会高兴。
毕竟这些年，逢年过节只要有人问孩子，她回家第一句话就是：“你要是能给陈家生一个，我也不用天天操心。”
可现在真有了，她却让我打掉。
我盯着她：“妈，你不是一直嫌我生不出来吗？”
王秀英脸色一点没变。
“以前是以前。你现在都三十四了，身体又不好，硬生干什么？”
我还没开口，她又看了一眼正在客厅写作业的陈浩。
“家里又不是没孩子。”
“浩浩都十一岁了，你和志鹏这些年一直管着他。你哥那边指望不上，你们把浩浩好好养大，以后他照样给你们养老。”
我慢慢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丈夫陈志鹏。
“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避开我的眼睛，只低声说了一句：
“刘芳，妈也是为你好。”
01
我看着陈志鹏，等了几秒。
“为我好？”
“医生刚说孩子现在没问题，你妈一句话就让我打掉，这也叫为我好？”
陈志鹏皱了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别激动。”
王秀英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有什么好激动的？我哪句话说错了？”
她指了指我的肚子。
“你八年都怀不上，现在突然有了，谁知道能不能保住。再说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药，身体么样你自己不清楚？”
我盯着她。
“医生说目前正常。”
“目前正常有什么用？”
王秀英声音一下高了。
“真要生下来有点什么问题，到时候还不是全家跟着受罪？”
我没接她的话。
客厅里，陈浩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王秀英马上冲他摆手。
“浩浩，写你的作业，大人的事别管。”
陈浩低下头。
我看着那孩子，忽然想起刚才王秀英那句话。
家里又不是没孩子。
我转头问她：“妈，你是不是觉得有浩浩就够了？”
王秀英愣了一下，很快说道：“浩浩怎么了？那是你哥的亲儿子，是我们陈家的孩子。”
“可他有爸爸。”
“有爸爸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王秀英冷着脸。
“你哥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孩子从小到大是谁管的？还不是我们？”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你和志鹏又没孩子，这些年帮着带浩浩，不也挺好吗？”
我笑了一下。
“所以现在我怀了，你们反而觉得麻烦了？”
陈志鹏马上开口：“刘芳，别钻牛角尖。”
我看向他。
“那你说，我这个孩子为什么不能留？”
他沉默了。
王秀英替他接过去。
“不是不能留，是没必要冒险。”
“浩浩都十一岁了，再过几年就懂事了。你们现在把心思都放他身上，将来他还能不管你们？”
我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自己的孩子，以后就指望陈浩养老？”
王秀英脸色难看。
“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不要自己的孩子？你这个身体本来就不适合生。”
“那是医生说的，还是你说的？”
她一下没接上。
陈志鹏伸手拉了我一下。
“行了，别吵了。”
我把手抽回来。
“我没吵，我就想听一句实话。”
“志鹏，你到底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站在那里，脸色越来越沉。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先复查再说。”
我点了点头。
“行。”
那顿饭我没再吃。
回房以后，我把检查单重新装进包里。
没多久，王秀英在外面喊我。
“刘芳，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我隔着门问：“去干什么？”
外面安静了一下。
她说：“趁时间早，把该处理的处理了。”
我没开门。
“我不会去。”
王秀英立刻拍了两下门。
“你别犯糊涂，等月份大了更麻烦。”
陈志鹏在外面劝她：“妈，先回去。”
“我回什么回？这事不说清楚，我能放心？”
我站在门后，没再出声。
过了几分钟，外面终于安静下来。
陈志鹏进来时，我正在收拾床头的东西。
他看了我一会儿。
“我妈说话难听，但她确实担心你。”
我头也没抬。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担心我，还是担心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家里的钱不能再全花在陈浩身上？”
陈志鹏脸色一下变了。
“刘芳，你别扯钱。”
我第一次觉得，他这句话比王秀英那句“打掉”更让我不舒服。
02
第二天早上，我没再提孩子的事。
陈志鹏去上班后，我打开了手机银行。
每个月五号，我都会固定给王秀英转八千。
最开始她说自己年纪大了，手里没钱不踏实。
后来这笔钱就成了习惯。
除了这八千，陈浩的补课费、保险、夏令营，只要王秀英开口，我基本都给。
以前我没细算。
现在往前一翻，我才发现这些年出的远比我以为的多。
我看了几分钟，直接把自动转账关了。
中午十二点多，王秀英电话就打来了。
我刚接通，她第一句就是：“这个月钱呢？”
我靠在沙发上。
“以后不转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
“每个月八千，以后没有了。”
王秀英声音马上尖起来。
“刘芳，你怀个孕，脑子也跟着坏了？”
“那是给我的生活费，你说停就停？”
我问她：“你的生活费为什么陈浩交补课费的时候也要从里面出？”
她顿了一下。
“浩浩是我孙子，我给他花点钱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问什么？”
我看着手机屏幕。
“因为那钱是我出的。”
王秀英立刻急了。
“你以前不是也没意见吗？”
“以前是以前。”
“现在你怀了，就开始跟一家人算账了？”
我声音很平。
“妈，我愿意给，是我愿意。不是我必须给。”
她在电话里骂了几句。
“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有了自己的孩子，马上就容不下浩浩。”
我没再听，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陈志鹏回来得比平时早。
门刚关上，他就问：“你把我妈的钱停了？”
我看了他一眼。
“她跟你告状了？”
“什么叫告状？”
陈志鹏把车钥匙扔在柜子上。
“那八千你都给这么多年了，突然停掉干什么？”
“我怀孕了，以后要产检，要生孩子，也要花钱。”
他眉头皱起来。
“家里又不是没钱。”
“有钱为什么还要我每月给你妈八千？”
他没说话。
我继续问：“这八千真的是她自己花吗？”
陈志鹏明显有些不耐烦。
“我妈带浩浩不要钱？孩子吃饭、补课、平时开销，哪样不花钱？”
“所以这钱其实是在养陈浩。”
“那又怎么样？”
他这句话说得太快。
说完以后，自己也停了一下。
我看着他。
“他是你哥的儿子。”
陈志鹏脸色沉了下来。
“可这些年不一直是我们管的吗？”
“那是以前。”
“刘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一下。
“以前我没有孩子。”
“现在我有了。”
他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把桌上的缴费记录推到一边。
“从这个月开始，陈浩的补课、保险、兴趣班，你们自己想办法。”
陈志鹏一下站直了。
“他下个月补课班就要续费。”
我抬头看他。
“那你去找他爸。”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志鹏突然问我：“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孩子留下？”
我手里的杯子停住了。
“什么意思？”
他避开我的眼神。
“我就是问问。”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句话不太像随口一问。
03
第二天早上，我胃里一直不舒服。
陈志鹏出门前问我：“要不要去医院？”
“我自己去。”
“我送你。”
“不用了，你上班吧。”
他看了我一眼。
“医生要是说什么，回来告诉我。”
我没接话。
到了医院，我把前几天的检查单递给医生。
医生问了几个问题，又问我最近有没有吃药。
“现在没有。”
“以前呢？”
我想了想。
“有一种调理身体的东西，我吃很多年了。”
医生抬头看我。
“什么东西？”
“家里人买的，说是帮助怀孕。”
我包里正好还有一小盒，是上个月剩下的。
我拿出来递过去。
医生看了一会儿。
“这个你吃多久了？”
“差不多七八年。”
“谁让你吃的？”
“我婆婆最开始拿给我的，后来一直是我丈夫买。”
医生又问：“每个月都吃？”
“基本没断过。”
她把盒子放到一边。
“以后先别碰了。”
我愣了一下。
“有问题？”
“不能说一定有问题，但里面有些成分不适合长期自己吃，也可能影响内分泌和排卵。”
我没听懂。
“可他们一直说，这是调理怀孕的。”
医生看着我。
“你当年是谁给你开的？”
“不是医院开的。”
“那就更不能乱吃。”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医生又问：“你以前做过完整的生育检查吗？”
“做过。”
“结果呢？”
“说我自然怀孕比较困难。”
“报告还在吗？”
我摇头。
“八年前的了，我只看过一次。”
“谁帮你拿的？”
我顿了一下。
“我丈夫。”
医生没有再问，只让我以后入口的东西都先问过医院。
从诊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直重复那几句话。
影响内分泌。
影响排卵。
不能长期吃。
偏偏最近两个月，我因为胃不舒服，断断续续没吃。
然后我怀孕了。
回到家时，陈志鹏正在陪陈浩写作业。
我换了鞋。
他抬头问我：“医院怎么说？”
“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我把包放下。
“医生问我以前吃过什么东西。”
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问这个干什么？”
“说怀孕以后不能乱吃。”
“这不是正常吗？”
我坐下来，看着他。
“以前你给我买的那些调理品，医生让我别再吃了。”
陈志鹏马上说：“那就不吃。”
“她说里面有些东西长期吃可能影响排卵。”
屋里安静了一下。
陈浩抬头：“叔，这题怎么做？”
陈志鹏低头给他指了一下。
“先把这一步算出来。”
我继续问：“那东西最早是谁买的？”
“我妈吧。”
“后来呢？”
“我买过几次。”
“几次？”
他抬头看我。
“都这么多年了，谁记得清。”
我盯着他。
“上个月还是你拿回来的。”
陈志鹏脸色有些不好。
“刘芳，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我站起来。
“就是医生问，我也顺便问问。”
晚上吃饭时，王秀英打来电话。
陈志鹏接起来后，只说了几句。
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说：“她今天去医院了。”
后面那句话，他走到阳台上才说。
我没跟过去。
但我第一次确定了一件事。
这件事，他们比我更紧张。
04
晚上九点多，王秀英直接来了。
她一进门就问：“你今天又去医院了？”
我看着她。
“志鹏告诉你的？”
“我问问不行？”
我把那盒东西放到桌上。
“妈，这个到底是谁让你买的？”
王秀英看了一眼。
“还能是谁？以前别人介绍的。”
“哪个别人？”
“都多少年了，我哪记得。”
我点点头。
“医生说，这东西不能长期吃。”
她马上说道：“医生现在什么都说不能吃。”
“还说可能影响排卵。”
王秀英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你自己身体不行，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
“我以前也一直这么觉得。”
陈志鹏从厨房出来。
“又说什么？”
我把东西推到他面前。
“八年了，你们一直让我吃这个。”
王秀英立刻打断我。
“什么叫我们让你吃？当初不是为了给你调身体？”
“那为什么我现在停了没多久就怀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我看向陈志鹏。
“我就是想问，当年我的检查报告在哪儿？”
他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报告？”
“八年前那份。”
“早不知道丢哪儿了。”
“当年是不是你去拿的？”
“是又怎么样？”
“医生当时怎么说的？”
陈志鹏脸色沉下来。
“刘芳，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很难吗？”
王秀英拍了下桌子。
“你现在怀个孕，怎么谁都怀疑？”
我看着她。
“我怀的是我自己的孩子，我当然要弄清楚。”
她冷笑。
“说到底还是钱的事。”
“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就开始觉得浩浩碍眼。”
我摇头。
“我从头到尾问的都是我的检查，跟陈浩有什么关系？”
王秀英一下没说话。
我盯着她。
“妈，你怎么每次一说到我怀孕，就非得扯到浩浩？”
陈志鹏马上开口：“够了。”
我转头看他。
“你急什么？”
“我不想听你在家里乱猜。”
“那你解释。”
他沉默了几秒。
“以前医生说你难怀孕，我就信了。那些调理的东西，也是想着帮你。”
“报告呢？”
“不知道。”
“原件呢？”
“刘芳，我说了不知道。”
他说完，让王秀英先回去。
王秀英临走前还不忘说：“你别一天到晚查这个查那个，怀孕就好好养着。”
门关上后，我和陈志鹏都没再说话。
到了后半夜，我听见他起床。
过了几分钟，书房那边传来很低的说话声。
我下床走到门外。
门没关严。
陈志鹏正在打电话。
“她今天又问当年的检查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别再跟我妈提以前的事。”
我站在门外没动。
他声音又低了些。
“东西我还留着。”
“放得很隐蔽。”
“只要她别翻出来，就不会有事。”
我慢慢退回卧室。
这一次，我没再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他真的有东西瞒着我。
05
第二天早上，陈志鹏出门前特意说了一句：
“书房最近有客户资料，你别进去翻，弄乱了不好找。”
我看着他。
“知道了。”
门关上以后，我等了十几分钟，直接去了书房。
桌上的三个抽屉我全翻了一遍。
没有。
文件柜里也都是合同、票据和公司资料。
我又把书架下面几个盒子拿出来。
还是没有。
我正准备把最下面的抽屉推回去，忽然发现后面像是还空了一截。
我把整个抽屉往外抬。
抽出来以后，里面露出一块颜色不太一样的木板。
我找了把小刀，顺着边缝撬开。
下面塞着一个旧牛皮纸袋。
我把袋子拿出来。
最上面是一份八年前的医院检查报告。
名字是我。
日期也对。
可我越往下看，越觉得不对。
我当年看到的那份报告上，明明写着自然受孕机会低，需要长期调理。
可眼前这份原始材料上却写得很清楚：
相关指标未见明显异常，具备自然受孕条件。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再往后，是几张缴费单和签字单。
其中一张，签的是陈志鹏的名字。
最下面还有一份已经发黄的复印件。
我原本以为还是医院材料。
可刚看清上面的内容，我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我死死盯着那张纸，声音都变了。
“陈志鹏……你竟然背着我做过这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