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北京户部衙门里,官员们核对俸禄册时,最头疼的并不是银两数目,而是身份交叠。同一个人,可能既是官员,又有世爵,甚至兼任旗职,究竟按哪一档发放,不能凭关系,更不能重复领取。
清代俸禄制度的复杂,恰恰体现在这里。它不只给官员发“工资”,还把宗室、外戚、八旗、绿营、蒙古王公以及回部爵位分别纳入制度。银两之外,还有俸米、缎匹、薪银、蔬菜烛炭银和心红纸张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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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内部等级最细,共有二十一个等次。亲王年俸一万两,世子六千两,郡王五千两,贝勒二千五百两,贝子二千三百两,镇国公七百两,辅国公五百两。再往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和奉恩将军逐级递减,最低一档为一百一十两。
宗室俸禄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特点:每领一两银,同时配给俸米一斛。也就是说,账面上的收入不能只看银两。八旗在京世爵同样兼支俸米,这种银米并行的安排,和清代旗人供给制度密切相关。
公主、格格的待遇又分在京和外嫁蒙古两种。下嫁京城八旗的固伦公主年俸四百两,和硕公主三百两,郡主一百六十两;六品格格三十两。对应额驸,固伦公主额驸三百两,和硕公主额驸二百五十两。
外嫁蒙古后,俸禄通常增加,并另给缎匹。固伦公主年俸一千两、缎三十匹,和硕公主四百两、缎十五匹。郡主、县主以下依次递减,额驸也有相应银两和缎匹。这里体现的并非单纯赏赐,而是清廷处理满蒙关系的一种制度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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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爵俸禄共有二十七等。一等公七百两,二等公六百八十五两,三等公六百六十两;一等侯六百一十两,一等伯五百一十两,一等子四百一十两,一等男三百一十两。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恩骑尉等,最低为四十五两。
有意思的是,世爵之间的差额并不总是悬殊。许多相邻等级只差二十五两,甚至更少。这说明清代爵位不仅代表身份,也形成了相对严密的等级秩序。闲散公年俸二百五十两,闲散侯二百三十两,亦有固定标准。
文职官员的正俸,从一品一百八十两,二品一百五十五两,三品一百三十两,四品一百零五两,五品八十两,六品六十两,七品四十五两,八品四十两,正九品三十三两,从九品及未入流三十一两。京官例支双俸,并按正俸配给俸米,大学士、尚书、侍郎的俸米还要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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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旗武职从一品到九品,银俸标准与文职大体相同,但只支正俸,不支恩俸。四等侍卫年俸七十两,散秩大臣则按三品官俸发放。八旗武官在京任职,也享有俸米待遇。
绿营武官的正俸明显低于京官。总督等从一品年俸八十一两,正二品六十七两,从二品五十三两,三品三十九两,四品二十七两,五品十八两,六品十四两,正七品十二两。但他们另有薪银、蔬菜烛炭银和心红纸张银,合计后才是较完整的待遇。
外藩蒙古的俸禄,银两之外还给缎匹。蒙古汗年俸二千五百两、缎四十匹,亲王二千两、缎二十匹,世子一千五百两,郡王一千二百两,贝勒八百两,贝子五百两。镇国公三百两,辅国公二百两,札萨克一等台吉一百两、缎四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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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部爵位则另有一套标准。郡王衔贝勒年俸八百两,辅国公二百两,一等台吉一百两,二等台吉八十两,三等台吉六十两,四等台吉四十两。回爵一般不给缎,每俸银一两兼支俸米一斛。
俸禄并不是随时领取。京内外文武官员每年分两次发放,期限为二月初七和八月初七。京官领取俸米时,由仓场监督报户部开仓,官员须在四十日内领完,无故拖延,粮米便会被注销。蒙古外藩的年俸和缎匹,则在仲春发放。
清代官员最容易混淆的地方,是“有官有爵”不能两头都拿。按照规定,兼有多种身份者,以品级最高或年俸较高的一项发放,不得重复支取。曾国藩后来获封一等侯,他的俸禄便按爵位标准核发,而不是把总督官俸与侯爵俸禄同时相加。俸禄册上的每一笔银米,背后都是这套身份秩序的具体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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