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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定在省城一家老酒店。厅不大,十二桌,来的都是两边亲戚和生意上的熟人。
我四十二岁,折腾不起花架子。沈曼也说一切从简,省下的钱留着婚后过日子。
司仪刚拿起话筒,她忽然站了起来。
周凯跟在她身后,黑西装绷得紧,手还搭在椅背上。他是沈曼的司机兼安保,我以前常见。
沈曼端着半杯红酒,脸颊发红,眼里却没有醉意。
她说自己怀孕了,孩子不是我的,是周凯的。
厅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嗡嗡声。有人低头,有人往主桌看,我妈捏着喜糖袋,没听明白似的。
沈曼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我脸上。
“这订婚宴还办不办?”
她问得轻巧,嘴角甚至带着笑。她认定我舍不得那笔共同投资,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撕破脸。
我把胸花摘下来,放在桌上。红绸带沾了汤汁,软塌塌地贴着盘沿。
“垃圾桶,我不进!”
没吵,也没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让助理撤掉签约文件,暂停原定注资,又当众宣布婚约作废。
沈曼的笑挂不住了。她追了两步,高跟鞋一歪,瘫坐在铺着红毯的地上。
周凯伸手扶她,她却推开他,只盯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我转身扶起母亲。老人手心冰凉,还在问喜宴是不是要改日子。
身后杯盘碰响,像谁不小心掀翻了一桌。我没有回头。
01
宴席散后,我先送母亲回顾家老屋。
房子在省城旧街,两层小楼,外墙爬着发黄的藤。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直住在这里。
进门时,她还抱着那袋喜糖,催我把门上的红纸压平。
“曼曼嫌皱。她眼细,看见了要重贴。”
我把红纸揭下来,揉成一团。她愣了一会儿,又从抽屉里摸出透明胶,慢慢把皱角展开。
我没再动那张纸,只去厨房烧水。
手机一直响。公司合伙人、项目方、沈曼的秘书,轮番打来。我逐一说明,婚约解除,共同投资终止。
原本准备投进她家居公司的钱,分三期到账。第一期还没拨,我当天就签了撤回文件。
这事会让两家公司难堪,也会让几个项目重新谈。我看着水壶冒出的白气,心里反倒安静。
沈曼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先说是意外,后来谈合作,再后来问我是不是非要做绝。
我把她的号码调成静音,没有回复。
母亲端着搪瓷盆进来,里面泡着香菇和黄花菜。她说婚宴上没吃好,明天补一桌家宴。
“曼曼爱吃你爸教我的扣肉。你去买五花肉,要三层的。”
我关了燃气,把水壶提下来。
“今天已经退婚了。”
她看着我,像在分辨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过了半晌,伸手摸摸盆里的水。
“闹两句算什么。你俩七年了,哪能说散就散。”
七年里,沈曼确实常来。她记得母亲降压药放在哪个抽屉,也知道冬天要给窗缝塞棉条。
我忙项目时,是她陪母亲买菜、体检、换厨房灯泡。邻居见了,都把她当顾家儿媳。
如今再想,那些日子并非全是假的。可真心和背叛摆在一起,前者也不能替后者结账。
我把泡发的菜捞出来,放进冰箱。母亲站在旁边,嘴里念着七年前第一次请沈曼吃饭的菜单。
四喜丸子、清蒸鲈鱼、凉拌藕片。连鲈鱼要一斤二两,她都记得清楚。
说到今天,她却问我为什么没把喜帖带回来。
“已经散席了。”
“胡说,今天才周三,宴席不是周日吗?”
墙上挂历被她翻到了上个月。红笔圈着一个日子,旁边写着两个字,订婚。
我替她翻回来。她皱眉看了半天,又笑着把喜糖塞给我。
“你别跟曼曼较劲。她过两天准回来,到时候你先低个头。”
糖纸在掌心沙沙响。我把那句孩子不是我的咽了回去,只说累了,让她早点睡。
夜里十一点,我睡在旧房间。窗外有人收废纸箱,三轮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响一下,停一下。
隔壁传来拉抽屉的声音。我过去看,母亲正翻箱倒柜找新床单。
她说沈曼明早要来量窗帘,得把屋里收拾干净。
我扶她坐下,告诉她沈曼不会来了。她点点头,等我把灯关掉,又在黑暗里问了一遍。
“明天几点去接新娘?”
我站在门口,手搭着开关,半天没按下去。
02
第二天一早,母亲五点多就起了。
锅里煮着小米粥,她却穿了一件厚毛衣。九月的省城还有暑气,她额头沁着汗,也不肯脱。
她说今天腊月二十八,得去市场买年货。
我指着窗外的梧桐叶,又把手机上的日期递给她。她眯着眼看了看,嫌字小,转身继续切咸菜。
刀落得又慢又偏。我接过来,她不高兴,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我还没老到要你喂饭。”
吃完早饭,我去院里接工作电话。一个项目的评审时间提前,合伙人问我什么时候回公司。
我说再等两天。刚挂断,厨房里忽然传出焦糊味。
灶上的汤锅已经烧干,蓝火舔着锅底。母亲站在水池边洗抹布,像没听见响声。
我关掉阀门,把窗户全推开。鼻腔里一股铁锈似的焦味,怎么都散不掉。
“你点火后去哪了?”
她看了看黑锅,脸上先是茫然,随后沉下来。
“不是我开的。你自己忘了,赖我干什么?”
我胸口发堵,声音也硬了些。她把抹布摔进盆里,转身回房,连早上穿反的拖鞋都没换。
过了十来分钟,我去敲门。屋里没有回应,床上也没人。
后门虚掩着。沿街找出去,我在巷口小卖部旁看见她,正借老板娘的电话。
她背对着我,报出一串熟悉的号码。
“曼曼,你什么时候来?远航又跟我闹脾气。”
我走过去拿下听筒。那边安静了两秒,沈曼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直接挂断,把话费放在柜台上。
回去的路上,母亲一直埋怨我没礼貌。她说沈曼昨晚还答应陪她挑窗帘,肯定是我从中拦着。
我问她什么时候联系的,她说刚才。走了几步,又改口说是上周。
到了家,她翻自己的手机,通话记录里有三个拨给沈曼的电话,最早一个在凌晨两点。
我握着手机问她昨晚睡没睡。她嫌我啰嗦,把手机夺回去,塞进了围裙口袋。
中午,秦姨拎着两把青菜过来。她和母亲做了三十多年朋友,以前在社区工作,退休后常来串门。
母亲见到她,拉着她说订婚宴办得热闹,还说沈曼敬酒时脸红,亲戚们都夸般配。
秦姨抬头看了我一眼,手里的青菜停在水龙头下。水漫过菜盆,她才伸手关掉。
“慧芬最近睡得怎么样?”
“好得很,一觉到天亮。”
母亲答得利索。可她昨夜起了三次,我每次都听见拖鞋擦过走廊。
秦姨没当面追问,只陪她把青菜择完。母亲忽然回房,拿出一部旧手机,塞到秦姨手里。
那手机边角掉了漆,屏幕还有一道裂纹。我认得,是母亲两年前用过的。
“你替我收着,别让远航拿去扔了。”
秦姨问她为什么。母亲张了张嘴,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摆摆手,说自己想不起来了。
我伸手想接,她立刻把秦姨的手按住,神情防备,像我真会抢走什么值钱东西。
秦姨把旧手机装进布袋,没有再问。
下午母亲午睡,她把我叫到院外。墙根晒着邻居家的豆角,风一吹,竹匾边沿轻轻磕墙。
“别只当她年纪大了。”
我盯着门缝,想起烧黑的汤锅,还有凌晨拨出去的电话,心里的火气一点点退下去。
秦姨让我尽快带母亲复诊,最好把近来的反常都记下来,见了大夫别漏说。
我点头,拿出手机预约。填到联系人时,屋里忽然传来母亲喊沈曼吃饭的声音。
推门进去,她已经摆好三副碗筷。中间那副碗里压着一只剥好的鸡蛋,旁边放着沈曼常用的木筷。
母亲抬眼看我,满脸不耐烦。
“还站着干什么?去门口接她呀。”
03
预约复诊后的第二天上午,院门响了两声。
我以为是秦姨,打开门,却看见沈曼站在台阶下。她穿着平底鞋,手里拎着药和一袋软桃。
周凯停在巷口的车旁,没有进来。
“我来看阿姨,顺便陪她去复诊。”
沈曼语气平常,仿佛订婚宴上的事没发生。我挡着门,她也不往里挤,只朝屋里喊了一声。
母亲听见动静,趿着拖鞋跑出来。她一把拉住沈曼,先看她脸色,又低头看她的肚子。
“怎么几天没来?远航还说你不回来了。”
沈曼扶住她的胳膊,叫了一声妈。
那声称呼很顺,母亲眼角立刻堆起笑纹。她把人往屋里领,还埋怨我堵在门口不让路。
我伸手拦住沈曼。
“东西留下,你走。”
母亲抬手打了我一下,力气不大,指甲却刮过手背。她护在沈曼身前,像护着受气的新媳妇。
“是你把她惹哭了,还敢赶人?”
我没有再提宴席上的孩子。母亲一早连今天星期几都说不清,再把那件事掰开讲,也未必能留在她脑子里。
沈曼把药放到茶几上,熟门熟路地找出母亲的水杯。她报了复诊时间,又拿纸写在挂历上。
母亲看她,比看我安稳。
厨房里还温着半锅粥。沈曼去盛了一碗,吹凉后摆到母亲面前,顺手把桌上的盐罐收远。
这些动作她做过七年。如今再落进我眼里,每一下都像越过了门槛。
我把她叫到院子里。墙外有人修自行车,扳手敲在铁架上,响得人耳根发紧。
“别再叫那声妈,你没有这个身份。”
沈曼靠着葡萄架,脸上的温和淡了。
“阿姨需要人陪。你不让我来,她只会更急。”
她手机响了两次。屏幕上跳出的都是供应商名字,她按掉后,第三个电话又追了进来。
接通不到半分钟,她只说再缓几天。对方声音不小,隔着听筒也能听见催款两个字。
我撤回投资后,她公司的资金口一下空了。原定要进的材料已经压在仓库,几家供应商都等着结账。
“这是你公司的事。”
“我知道。”她把手机攥在掌心,“我没求你恢复投资。”
话说得硬,眼下的粉底却盖不住青色。她停了一会儿,又问老屋是不是准备修缮。
“墙体有裂缝,去年就说要弄。房本还是阿姨一个人的名字?”
我盯着她。她低头整理药盒,像只是随口关心老人住得安不安全。
“顾家的事,轮不到你问。”
屋里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我们同时进去,母亲蹲在碎瓷片旁,正伸手去捡。
沈曼先一步拉开她,用扫帚清理干净。母亲坐在椅子上,抓着她的衣角不肯松。
“还是儿媳妇贴心。儿子只会摆脸色。”
沈曼没纠正,只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我把扫帚接过来,示意她离开,她却坐得更稳。
到了午饭时间,母亲坚持留她吃面。还从柜子里拿出腌蒜,说这是专门给曼曼留的。
我站在灶前煮面,听见她们在外间商量复诊。沈曼说自己开车接送,母亲连声答应。
锅里的水扑出来,浇灭一圈火苗。我关小火,隔着油烟看见沈曼翻开老屋修缮单,手指在产权登记那一栏停了停。
吃完面,我把她带来的药连同袋子递回去。
“复诊我陪。以后别单独过来。”
母亲把药抢过去抱在怀里,瞪着我。
沈曼走到院门,又回头看了眼那本摊开的修缮单。
巷口汽车发动,周凯替她拉开车门。她上车前接了一个催款电话,背影在午后的日头下晃了晃。
04
沈曼没有按我的话做。
第二天下午,她陪母亲从菜市场回来,两个人各提一只布袋。母亲买了排骨,还逢人便说儿媳妇要给她炖汤。
巷口坐着几位老邻居。有人笑着问婚宴怎么没办完,母亲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是我儿子不懂事,欺负曼曼。”
我赶到时,她正站在院门外数落我。沈曼扶着她,嘴上说别生气,却没有澄清自己的身份。
邻居们看看我,又看看她隆起尚不明显的小腹。那些目光不算恶意,落在身上还是扎得慌。
我把菜袋接过来,压着声音让母亲进屋。
她甩开我的手,当着众人的面说我负心,事业做大了就嫌弃陪了七年的女人。
“曼曼伺候我,比你这个亲儿子强。”
这句话落下来,我没法反驳。
过去几年,我常在外地盯项目。母亲腰疼、换窗、添冬衣,许多事都是沈曼替我办。
我每次转账后说声辛苦,便觉得责任尽到了。她们什么时候开始共用一个菜篮,母亲哪天开始弄错日子,我都没留意。
沈曼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母亲摸了摸衣兜,又把钥匙推回她手心。
“拿着,省得每回在门口等。这里也是你的家。”
我伸手去拿,沈曼往后退了半步。
“还给我。”
母亲挡在中间,声音猛地拔高。
“钥匙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邻居还没散。我脸上发热,把菜袋放到墙边,转身出了巷子。
那一刻确实带着赌气。心里想着她既然只认沈曼,就让沈曼陪个够。
我在公司待到傍晚。会议开了一半,秦姨打来电话,问母亲是不是跟我在一起。
我握着笔,没有立刻听懂。
秦姨说她去送晚饭,院门敞着,屋里没人。沈曼半小时前也到了,正在附近寻找。
我丢下会议赶回老街。灶台是凉的,母亲常穿的布鞋不见了,桌上还摆着没剥完的毛豆。
她没带手机,口袋里只有几张零钱。邻居最后看见她时,她正往公交站方向走,说要接儿媳妇下班。
天已经黑透。沿街铺面陆续关灯,卷帘门一扇接一扇落下。我问遍附近商户,又沿公交线路往前找。
秦姨守在老屋等消息。周凯开车去了几个旧站点,沈曼则往她以前常带母亲去的公园找。
两个小时过去,没有人见过母亲。
我把她最近一张照片发给沿街店主。照片上,她还穿着今天那件褐色外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越看越觉得陌生。多久没认真坐在她对面吃过一顿饭,我算不出来。
快到夜里十点,沈曼打来电话,说人在旧汽车站后面的馄饨铺。
我赶过去时,母亲正坐在塑料凳上。她鞋底全是泥,手里捧着半碗温水。
沈曼蹲在她旁边,肩头沾着枯叶。母亲一看见我,立刻攥紧沈曼的手。
“别让他带我走,他要拆散我们。”
我俯身想扶,她往墙角缩。直到沈曼说一起回家,她才肯站起来。
回程中,母亲一直挨着沈曼坐。周凯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后视镜里能看见她靠在沈曼肩上打盹。
到了老屋,沈曼替她洗脚,又哄她喝下半碗粥。母亲的呼吸慢慢平稳,手却仍抓着她的袖口。
我站在门边,湿毛巾在手里一点点变凉。
沈曼出来后,把那串钥匙放回包里。
“你看见了,她现在只听我的。”
她没有炫耀,语气甚至疲惫。可这句话比院门外那些议论更让我难受。
“今天是我不该走。”
“你忙了这么多年,不差今天。”
她说完去洗手。水声从厨房传来,我低头看见母亲鞋边的泥,一直沾到了床脚。
那晚我坐在客厅,没有合眼。母亲半夜醒来两次,每次都问沈曼还在不在。
05
复诊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沈曼要跟着,我没答应,只请秦姨陪我们去。
母亲一路都在生气。到了医院,还说我小题大做,转头问秦姨婚宴是哪一天。
医生先问年月和住址。母亲说对了老屋门牌,却把年份说早了七年。
让她记住三个词,隔几分钟再问,她只答出一个。画钟时,十二个数字全挤在右半边。
我坐在旁边,看她认真擦掉重画。橡皮屑粘在袖口,她还嫌铅笔不好用。
后面做了几项检查。医生又单独问我,她近来有没有忘关火、走失、反复打电话。
我一项项回答,声音越来越低。
秦姨从布包里取出记录,写着母亲近半年的几次异常。她一直没敢催得太急,怕母亲抵触。
结果出来后,医生说是早期阿尔茨海默症。
诊断书上的字并不多,我看了好几遍。那些我以为是固执、偏心和故意为难的事,忽然有了另一种说法。
医生解释,较近的记忆会先模糊,早年的事反而保留得久。母亲可能把眼前的人和旧日关系重新拼在一起。
七年前,我和沈曼感情最好。那时母亲认定她早晚进顾家,连孙子的棉被都偷偷做过一床。
母亲没有真正接受订婚宴上的背叛。她只是一次次回到那个尚未出事的年份,以为婚礼还在前面。
我走出诊室,手里捏着药单。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重,母亲坐在长椅上剥橘子,剥得坑坑洼洼。
她掰下一瓣递给我。
“给曼曼留点,她怕酸。”
我接过橘子,没再纠正。果肉已经干了,咽下去时卡在喉咙里,半天才顺下去。
回家后,我把药按早晚分进盒子。母亲嫌标签贴歪了,拿笔重新写,写到第三格便忘了自己要写什么。
秦姨劝她午睡。她进屋前还叮嘱我,沈曼来时别再摆脸色。
我把诊断书放进文件袋,准备整理母亲的证件。抽屉里少了房本复印件和身份证备用件。
旧账本夹着一张便笺,上面写着沈曼的名字,后面是一串预约编号。
我拍下便笺,正要打电话,手机先震了一下。
沈曼发来一张预约截图。地点是省城的不动产服务窗口,时间在明早九点,事项写着老屋出售委托核验。
紧接着,她又发来几页材料。最后一页有母亲的签名,笔画歪斜,日期却是昨天。
我放大那处签名。母亲的“芬”字平日收笔向上,这张纸却拖出一条长尾,像写到一半忘了怎么结束。
沈曼留言说,阿姨早就答应把老屋的房款给儿媳救公司。她还说手续办完,供应商那边就能缓下来。
原定投资被我撤回后,她确实缺钱。可我没想到,她会把手伸进这间住了几十年的老屋。
午睡中的母亲忽然喊了一声曼曼。我推门进去,她闭着眼,手在枕边来回摸,像在找什么。
我坐到床沿,握住她的手。她安静片刻,却又含糊地问:“房子的事,是不是都交给儿媳了?”
阻止沈曼,母亲可能再次受刺激。任由手续往下走,我们唯一的养老房就保不住。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离预约只剩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