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发了中秋礼盒,我怕坏掉特意提早请假回家,刚进家门听到岳父母兴奋地念叨:这小子终于被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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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前两天,公司提前发了礼盒。纸盒里有月饼、咸鸭蛋和两瓶芝麻油,油瓶塞得不紧,外包装已经洇出一小块深色。

下午项目会议取消,我怕东西闷在车里坏掉,便请了半天假。到家时不到四点,楼道里飘着隔壁炖排骨的味道。

钥匙刚插进锁孔,我听见赵秀兰在客厅里说:“这小子终于被开除了!”

她声音压得不高,话里的喜气却藏不住。林国梁咳了两声,拖鞋擦过地砖,随后接了一句:“我早说他那厂子不稳。”

我的手停在门上。礼盒提绳勒进掌心,油腥味从纸缝里往外钻。公司最近确实在调部门,走了几个人,可名单里没有我。

赵秀兰又说:“平时拿点工资,真把自己当人物了。现在正好,让他回乡下种地,省得天天在城里撑门面。”

林国梁笑了笑:“小雅要是心软,你就多劝几句。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总不能养个闲人。”

屋里传来塑料袋被揉动的沙沙声。赵秀兰把声音放得更低,我只听清半句:“这样也好,小雅那笔嫁妆钱总算能省下来。”

我原本想着进门后把礼盒拆开,让他们挑喜欢的月饼。此刻盒子沉得坠手,喜庆的红纸怎么看都扎眼。

十二年来,我喊他们爸妈,家里的大小开销也从没分得太清。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在他们眼里,我值不值得坐在这个家里,要看工资是不是按月到账。

门内忽然安静了一下,像是有人朝玄关走来。我把礼盒换到左手,拧动钥匙,推门进去。

01

赵秀兰站在鞋柜旁,手里还攥着一只空塑料袋。看见我,她先愣了一下,目光从我脸上滑到礼盒,又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今天怎么这么早?”

“厂里没什么事,提前回来了。”

我弯腰换鞋,把礼盒放在餐桌边。林国梁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音量很小。他拿起遥控器调了两下,没看我。

林雅从卧室出来,身上还是居家的旧衬衫。她看见我,眉头轻轻一动,像是想问什么,又顾着父母在场,把话咽了回去。

岳父母来住已经三个多月。原先说老房子修水管,住十来天就走。后来水管修好了,林国梁又说腰疼,离医院近些方便,一住便没再提回去。

我和林雅结婚十二年,很少为她父母红脸。逢年过节送钱,家里换冰箱、装空调,只要她开口,我通常不问第二遍。

岳父以前做维修,习惯把东西归置得方方正正。刚住进来时,他连我工具箱里少一颗螺丝都能看出来。可家里真正的账,他从不当着我的面问。

赵秀兰则不一样。菜价涨两毛,她能念叨半天;我买双三百块的鞋,她会翻鞋舌看牌子。嘴上说替我们省钱,最后总要问一句,工资还剩多少。

以前我只当老人过日子细。方才隔着一扇门,那些旧事像锅底浮起的油沫,一点点聚到眼前。

林雅走到我身边,碰了碰礼盒:“不是说明天才发吗?”

“会议临时取消,部门也在调整。”

她的手顿在盒盖上,抬眼看我。赵秀兰听见调整两个字,马上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反而比刚才轻快。

“调整到你头上了?”

我没立刻回答,低头倒了杯凉水。水壶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林雅盯着我的手,呼吸明显放慢了。

我想确认门外听见的话,到底是不是一句没轻没重的气话。于是喝了口水,含糊地说:“工作是出了点问题,暂时不用过去。”

赵秀兰和林国梁对视了一眼。那一下很快,可我看得清楚。没有惊讶,也没有替我着急,倒像等了许久的鞋终于落了地。

林雅问:“领导怎么跟你说的?”

“还没完全定,先让我回来。”

她抿住嘴,脸色有些发白。伸手来拿我的杯子,拿到一半又缩回去,只说饭还没做,问我想吃什么。

赵秀兰抢在前面开口:“吃什么先不急。厂里给不给补偿?你的合同还有几年?这个月工资能不能照发?”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问得比我自己还熟练。林国梁也关了电视,身子往前挪了挪,开始盘算工龄和补偿月数。

“你干这么多年,不能白走。该拿的一分都别少,别被人几句话糊弄了。”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侥幸慢慢淡下去。真正担心女婿的人,先问的大概该是发生了什么,而不是能拿回几个月的钱。

“还不知道。”我把杯子放下,“等通知吧。”

赵秀兰皱起眉:“这种事哪能等?你得赶紧问清楚。要是真没工作了,车也别开了,油钱、保险,哪样不要钱?”

林国梁跟着说,城里岗位不好找,我这个年纪再进厂,人家未必肯要。老家还有几亩地,屋子虽然旧,总归饿不着。

他们一唱一和,说得顺畅,连回去住哪间屋都想到了。像这番话早在心里排练过,只缺我坐下来听。

林雅打断母亲:“事情还没定,你们别急着安排。”

赵秀兰瞥她一眼:“我们是为你们好。家里突然少份收入,往后靠谁?你那点工资,够几个人花?”

林雅没有接话,转身去了厨房。水龙头开得很大,冲在不锈钢盆上,哗哗作响。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她把同一个碗洗了许久。

结婚这些年,家里遇到难处,她总会先跟我核对清楚。今天却只问了一句领导怎么说,之后便躲进厨房。是不安,还是知道些什么,我分不出来。

赵秀兰掀开礼盒,逐样看过,嘴里还在算价钱。她把两瓶芝麻油拿出来,说油瓶漏了,别弄脏桌布,顺手提进了储物间。

我坐到沙发上,望着厨房里林雅的背影。被开除是假的,可门外那句庆祝是真的。我决定先不解释,看看他们还会说出什么。

林国梁点起一支烟,朝阳台方向偏了偏头:“明天去问补偿。问完回来,咱们再商量你下一步去哪儿。”

烟灰落在他膝前,我起身拿来烟灰缸,轻轻放到桌上。

“行,明天再说。”

02

晚饭只有一盘炒青菜和中午剩下的豆腐。赵秀兰说天气热,荤菜放不住,又把礼盒里的咸鸭蛋收进柜子,说留到中秋当天再吃。

她收东西时,顺口问我工资卡是不是还在原来的银行。问完又说现在的卡容易扣费,没工作的卡最好早点清掉,省得平白花钱。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卡没变。”

“密码也没变吧?”

林雅抬头看了母亲一眼。赵秀兰笑着拿筷子敲了敲碗边,说自己只是提醒,谁还能惦记一张工资卡。

我没往下接。青菜炒得有些老,嚼起来一股苦味。林国梁闷头吃饭,吃到一半突然问,家里的定期是不是快到期了。

“哪笔定期?”我问。

他夹菜的手停了停:“上次听小雅提过,随口问问。”

林雅低声说:“爸,吃饭吧。”

饭后我去书房找项目资料。抽屉没锁,里面的文件却换了位置。银行回单原先压在蓝色文件夹下面,如今挪到了最上层,边角还有一道新折痕。

我把几张纸翻了一遍,数字没少,顺序却乱了。最底下那只装银行卡的小信封开着口,卡还在里面,封口处粘了一根灰白色短发。

岳父常进书房,说阳台工具柜太挤,要借我的桌子修收音机。我以前从没介意。此刻盯着那根头发,还是把信封放回原处,没有出声。

客厅里,赵秀兰的手机响了。她看见来电,立即走到阳台,把玻璃门拉上。隔着门只能看见她嘴唇不停开合,手掌来回比画。

没过几分钟,林国梁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冲水声响了两回,人却一直没出来。

两通电话都是林浩打来的。饭前他已经打过一次,当时赵秀兰说家里有人,不方便细说,让他晚点再打。

林浩在物流公司做调度,忙起来半个月不来一趟。平日给父母打电话,大多问血压、问买药,很少一天追着打三次。

我回到卧室,拉开床头柜。林雅淘汰的那部旧手机一直放在最下层,屏幕有裂纹,偶尔拿来存照片。今天,充电线还盘在那里,手机却不见了。

“你那部旧手机呢?”我问。

林雅正叠衣服,动作顿了一下:“可能被妈拿去听戏了。”

“她不是有手机吗?”

“她说那个声音大。”

她低头把我的衬衫叠好,又重新拆开,沿着衣缝慢慢抹平。赵秀兰从不听戏,倒爱看做菜视频,音量常开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走到客厅问了一句。赵秀兰正在擦礼盒,头也没抬,说没见过什么旧手机,可能是林雅自己记错地方了。

林雅从卧室跟出来,站在走廊口:“妈,前几天不是给你了吗?”

赵秀兰抬起脸,停了两秒才笑:“哦,你说那台破的啊。放哪儿去了,我得找找。”

她把抹布扔进水池,进了客房。柜门开合了几次,又传来挪纸箱的声音。最后她空着手出来,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兴许塞进哪个抽屉。

林国梁在旁边劝我,一部旧手机不值钱,找不到就算了。说完,他把茶几上的几张纸合起来,压进一本旧杂志里。

我认出那是家里常用银行的宣传单。早上出门时,茶几上还没有。

“爸,你在看什么?”

“闲着没事,看看存款利息。”

他回答得平淡,手却没从杂志上挪开。赵秀兰在厨房洗抹布,水声盖住了又一次铃响。林国梁拿起手机,看到来电后直接按掉。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又看见了林浩的名字。

夜里,林雅背对我躺着,一直没有睡实。她翻了几次身,想开口似的轻轻吸气,最后只问我明天几点出门。

我说照常。她嗯了一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书房抽屉、打开的信封、那部找不到的旧手机,还有岳父手下压住的宣传单,在我脑子里来回打转。我仍盼着是自己听了门外那句话,才把每件小事都看得可疑。

快睡着时,客厅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有人开了书房门,片刻后又轻轻合上。我睁着眼,没有起身。

03

天亮后,我照常换衬衫、系皮带,提着公文包出了门。林雅送到玄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让我中午记得吃饭。

我在附近早餐店坐到八点半,给部门经理回了电话。调整名单下周公布,他问我休假一天够不够,我说家里有点事。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锅里豆浆翻着白沫,油条刚出锅,香味很实在。可我咬了两口,怎么也咽不顺。

快到中午,我装作办完手续回家。赵秀兰正在厨房盛面,看见我进门,又把已经卧进锅里的荷包蛋夹回自己碗中。

我的碗里只有半碗面,浮着几片青菜。桌上摆着三碟小菜,昨天礼盒里的咸鸭蛋已经切开,却没有给我留筷子的位置。

“最近都清淡点。”赵秀兰说,“家里少了进项,得算着过。”

我点点头,把面吃完。十二年来,我给这个家买米买油,从没算过谁多吃一口。如今工作只是出了句含糊话,连半个鸭蛋都显得金贵。

林国梁饭后拿着计算器坐到我对面。他列了油费、保险和停车费,说车放一天也要花钱,不如趁还值几个钱赶紧卖掉。

“没车以后找工作不方便。”

“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方便。”他推过一张二手车估价单,“卖了能顶一阵。实在不行,就回老家。”

那张纸显然不是刚找来的,边缘折得齐整,上面还圈出了一个价格。我看了片刻,重新推回去,说再等等厂里的消息。

赵秀兰从厨房探出头:“还等什么?人家不要你,你还能赖着不走?趁早认清,别把家底拖空了。”

林雅下班回来时,桌上的估价单还没收。她看了一眼,问是谁要卖车。赵秀兰说是替我们打算,她便低头换鞋,没有再问。

吃过晚饭,我提起那笔定期,问她是不是快到期了。林雅正给父亲找膏药,手在药箱里翻了半天,才说自己也记不准。

“你是会计,日期总该记得。”

“这阵子单位忙,我回头看看。”

她把膏药递给林国梁,起身去洗手。水流冲了很久,直到赵秀兰叫她,她才关掉龙头。

我回书房打开电脑,登录家庭账户。余额和定期项目都能查到,没有少,近期流水也没发现异常。

胸口那股紧绷稍稍松了一点。也许抽屉只是林国梁找东西时碰乱,银行卡信封开口,也可能是胶失了黏性。

可我点进安全设置后,页面显示转账验证设备近期调整过。具体设备名称被一串星号遮住,只留下启用日期,就在岳父母住进来的第二个月。

我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我在外地跟项目,回家只有周末。账户偶尔由林雅操作,平时大额支出都要两个人商量。

我拿手机拍下页面。门外突然响起脚步,林雅推门进来,看见电脑屏幕后,神色僵了一瞬。

“你查账户干什么?”

“看看还能撑多久。”

她走过来,伸手合上笔记本:“别看了,先休息吧。钱的事以后再说。”

“验证设备什么时候改的?”

林雅避开我的目光,只说系统常更新,未必是人为改动。话音刚落,赵秀兰就在客厅叫她,她很快走了出去。

门留着一条缝。我听见母女俩压低声音说话,只听清赵秀兰一句:“你别自己吓自己,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在暗下去的屏幕前,掌心还压着电脑盖。那个“以后再说”,让我比看到估价单时更冷。

04

第二天上午,我没有出门。赵秀兰得知厂里还没通知我,脸色沉下来,说家里不是旅馆,不能天天坐着等饭吃。

她把早餐钱从桌角拿走,又叫林国梁关掉客厅空调。九月的热气闷在屋里,风扇摇头时吱呀作响,吹过来的全是厨房油烟味。

我坐在书房改项目表,对外仍说在找工作。午后接到同事电话,我走到楼下才接,对方说客户想把交期提前三天。

我答应晚上发新版计划。回去时,客厅里没有人,主卧门却半掩着。赵秀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在走廊拐角停住。

“趁现在还没拖累你,赶紧把婚离了。”

这句话比前一天门外的笑声更清楚。她像在劝女儿换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语调平稳,甚至带着几分耐心。

林雅没有回答。衣柜门被拉开,又缓缓合上,里面传来衣架碰撞的轻响。

林国梁接过话:“你妈说得难听,理不差。四十二岁没了工作,再找能找什么样的?以后房贷、吃喝,不都压你身上。”

赵秀兰又说:“你还不到四十,没必要陪他往下熬。早点分开,爸妈给你留条退路。”

我靠着墙,后背被潮热的墙面贴住。原来回乡种地、卖车、少吃一只蛋,都不是随口说说,他们连下一步都替林雅摆到了桌上。

屋里静了很久。林雅始终没有说“不离”两个字。

她只低声问:“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就是现在才该说。”赵秀兰压着嗓子,“等他把钱花完,你再后悔就晚了。”

林国梁叹了口气:“我们不会害你。该给你留的,一样都不会少。”

又是一阵衣物翻动声。林雅像是拿起了什么,随后说她脑子乱,想一个人待会儿。没有争吵,也没有替我辩一句。

我转身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脸。镜子里的水珠一条条往下淌,领口湿了一圈,看着像刚在外面跑过很远的路。

结婚那年,我们在出租屋吃泡面。林雅把碗里的火腿肠夹给我,说以后日子会好。后来换工作、买房、还贷,她从没提过散伙。

可十二年过下来,父母一句没工作,她就能坐在房里听完离婚。那些一起熬过的夜,忽然变得说不清斤两。

我回到书房,继续改那张项目表。光标在交期栏闪动,数字怎么也对不齐,删了三次,仍旧多出一天。

傍晚,林雅来叫我吃饭。她眼睛有些红,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朝内贴在掌心。

我看着她:“你妈下午跟你说什么了?”

她停在门口:“家里的闲话。”

“说到离婚,也算闲话?”

她猛地抬头,脸上先是慌,随后又沉下去。过了几秒,她把手机塞进裤袋,问我听见了多少。

“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林雅张了张嘴。客厅传来赵秀兰摆碗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最终只说先吃饭,晚上再谈。

这一拖,又拖到了岳父母面前。赵秀兰见我不动筷子,反倒先问是不是面条不合胃口,语气里没有半点下午劝离时的急切。

我等林雅开口。她一直低头挑碗里的葱花,挑得干干净净,也没有提卧室里的那番话。

林国梁放下筷子:“人到了难处,脾气别跟着长。我们劝几句,也是怕小雅吃苦。”

“劝她跟我离婚,是怕她吃苦?”

赵秀兰把碗重重一搁:“你偷听女人说话,还有理了?你要有本事保住工作,我们至于操这个心?”

林雅伸手来碰我胳膊。我避开了,她的手悬了一下,慢慢收回去。

那顿饭没人再吃几口。夜里她仍背对着我,手机压在枕边,屏幕亮过两次,都被她很快按灭。

我没问是谁。窗外送货车倒车,提示声一遍遍钻进来。身边隔着不到半臂,却像摆着一张没人肯先搬开的桌子。

05

早晨起来,赵秀兰像换了个人。她煮了四碗馄饨,还把咸鸭蛋切成小块,特意往我面前推了推。

林国梁清了清嗓子,说昨天下午那些话说重了。老人见不得女儿受苦,一着急,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让我别放在心上。

“离婚就是气话,谁真盼你们散?”

赵秀兰也跟着点头,说一家人哪有不磕碰的。只要我尽快找工作,日子照样能过,昨晚的不愉快以后谁都别提。

我看向林雅。她眼下发青,捏着勺子轻声说:“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了。”

她还是没有当面驳父母,却把一只完整的馄饨夹到我碗里。小小一个动作,让我心里那块硬东西松了一点。

也许赵秀兰只是护女心急,也许林国梁习惯了先算坏处。人上了年纪,嘴比心快。我替他们找着理由,也替十二年的日子留一点余地。

上午我接到厂里电话,躲到阳台说了几句。项目照常推进,部门调整对我没有影响。经理催我明天回去,我说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完。

挂断后,赵秀兰问是不是有新岗位。我含糊说有个机会,还在谈。她脸上的笑真切了些,马上说中午买条鱼,失业也不能亏了身子。

林国梁把那张二手车估价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车先别卖。找到活以后,还得开着上下班。”

他们对我的态度像水龙头,拧一下冷,拧一下热。工资有了影子,我又从闲人变回能坐桌边的人。

午饭果然有鱼。赵秀兰把鱼腹那块肉夹给我,说昨天少做菜,是怕天气热浪费,不是故意省我一口吃的。

我笑了笑,没有拆穿。林雅几次抬眼看我,想说话,可父母一接话,她又低下头。

饭后,我回书房核对账户。余额仍显示正常,定期项目也在。安全设置里的验证设备没有恢复,设备尾号与家里任何一部常用手机都对不上。

我打电话问银行客服。对方核对身份后说,设备调整需要通过账户验证,若非本人操作,最好尽快到柜面处理。

我问近期有没有待处理业务。客服说当前页面未显示异常,但部分交易通知可能有延迟,让我留意短信和客户端消息。

傍晚,林浩又打来电话。赵秀兰没有避开,只说家里在吃饭,明天再见。她说“明天”时看了林国梁一眼,两人都没往下谈。

林雅忽然问:“他明天来干什么?”

赵秀兰夹了一筷子鱼:“中秋前过来看看爸妈,还能干什么?”

“他单位不忙吗?”

“再忙也得顾家。”

林雅放下碗,嘴唇抿得很紧。赵秀兰给她盛汤,她没接,起身说胃不舒服,先回卧室。

我跟进去时,她正从裤袋里拿出手机。见我推门,立即关掉页面,塞到枕头下面。

“你到底有事瞒着我吗?”

“没有。”她回答得太快,随后放缓声音,“周诚,等过了明天,我会跟你说。”

“为什么非要过明天?”

她转过脸,盯着窗帘上的一道旧折痕:“我现在说不清。你先别问,行吗?”

我想起早上的馄饨、饭桌上的鱼,还有垃圾桶里那张被揉掉的估价单。表面上,一家人又和和气气,可每句话都像只说了前半截。

晚上九点,银行提醒弹出。家庭账户里的四十八万元已转入岳母赵秀兰名下,交易刚刚完成。

我点开详情,验证设备尾号正是安全设置里那一串陌生数字。再往下看,设备备注写着林雅旧机,启用日期与页面记录完全一致。

床头柜最下层空着,充电线还在。那部赵秀兰说找不到的手机,此刻像明晃晃摆在我眼前。

我截下交易页面,手机又震了一下。家庭群里,林国梁发来一句:“明早九点,拿这笔钱给林浩交首付。”

消息很快被撤回。赵秀兰随后发了个月饼图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客厅传来拖鞋声,接着是客房轻轻关门的声音。

卧室里,林雅背对门站在窗边,正压着嗓子打电话。我只听见一句:“先别动,别让我知道以后更难办。”

她说的“我”,未必是我。可那部旧手机属于她,验证设置也不是外人随便能改的。

四十八万元,是我和她攒了多年的钱。工资、奖金、她省下的日常开支,一笔笔存进去,如今只剩一条转账记录。

天亮前,我必须作决定:立即申请止付,拦住赵秀兰把钱交给林浩;还是继续装作失业,看清林雅究竟站在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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