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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门上印着"星辰集团"四个烫金大字。
我站在门外,深呼吸三次,还是没能让手停止颤抖。
"下一位,江念。"HR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低着头走进去,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黑色平底鞋。这双鞋是昨晚特地去商场买的,花了我半个月的生活费。鞋面上还留着没撕干净的标签,在日光灯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江念是吧,请坐。"HR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声音公事公办。
我坐下,手里的简历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面试桌是那种狭长的会议桌,对面坐着三个人。HR在最左边,中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而最右边那个位置...
我的余光扫到一截藏青色的西装袖口。
心脏猛地一缩。
"江念,毕业于..."HR开始念我的简历。
我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手指在膝盖上绞成一团。空调的冷风吹在后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请问你为什么想应聘我们公司的市场专员?"这是HR的标准问题。
我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开口时声音还算稳:"贵公司在行业内的口碑..."
"抬起头来。"
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低沉,平静,带着八年时光打磨过的成熟。但我还是一瞬间就认出来了——那是顾慕辰的声音。
我的指甲嵌进手心。
"江小姐,顾总让你抬起头。"HR重复道,语气里多了一丝疑惑。
我缓缓抬起头。
对面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第二颗。八年前那个瘦削的少年已经长成了真正的男人,眉眼间多了凌厉,下颌线条硬朗分明。
但那双眼睛还是没变。
深邃,专注,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继续。"他说。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准备了三天的面试词全部忘得一干二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HR皱起眉,在记录本上写下什么。
"江念,"顾慕辰再次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高中的时候,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在任何面试题库里。
我的喉咙发紧:"我...我想做一名..."
"市场营销人员。"他替我说完,"你说你想做那种能让产品自己会说话的营销策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HR和那个中年男人都转头看向顾慕辰,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顾总,您认识这位应聘者?"中年男人问。
顾慕辰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我:"八年了,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高三那年冬天,学校外面的奶茶店。我用仅剩的五块钱买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一边喝一边跟他吹牛,说以后要做个特别厉害的营销总监,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名字。
他当时靠在店门口的玻璃上,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他笑着说:"那你可得好好学,别整天想着给我垫饭钱。"
我说:"你的饭钱我包了,你的梦想我也包了。等你以后当上大老板,记得第一个雇我。"
"好。"他说。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去那家奶茶店。
高考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我记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所以我来了。"
顾慕辰的手指停在桌面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突然站起身,修长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这场面试到此为止。"他说,"江念,明天来人事部报到。"
HR愣住:"顾总,按照流程还需要..."
"我说,录用。"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藏青色的西装下摆在他身后荡起一个弧度,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我还坐在椅子上,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那个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江小姐,看来你很幸运。"
幸运吗?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
八年前,我用两年的生活费给他垫了餐费。
八年后,他已经是身价百亿的总裁。
而我,连一份像样的简历都拿不出手。
我以为时间会抹平一切。
但他让我抬起头的那一刻,我知道——
有些事,埋得再深,也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01
高中的记忆是从一碗热干面开始的。
那是高二上学期,九月的武汉还带着夏天的燥热。我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位置,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那个男生。
他坐在最靠墙的位置,面前只有一碗清汤面,汤里连一片青菜都没有。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好像要把面条里所有的味道都榨出来。
我端着加了肉丁和酸豆角的热干面走过去:"这里有人吗?"
他抬起头,是一张很清秀的脸,眼睛很黑,睫毛很长。
"没有。"他说,声音低低的。
我坐下,假装不经意地问:"你怎么只吃清汤面啊?"
"减肥。"他回答得很快。
我看了看他瘦削的肩膀和单薄的胳膊,没戳破这个谎言。
那之后,我总能在食堂碰见他。他永远坐在那个角落,面前永远是最便宜的清汤面或者白米饭配免费的汤。有时候连米饭都不吃,就喝两碗汤,假装自己吃饱了。
高二下学期,我们成了同桌。
班主任宣布座位调整的时候,他正在位置上发呆。我走过去拍拍桌子:"嘿,以后多关照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干净,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像月牙。
"我叫顾慕辰。"他说。
"江念。"我把书包扔到座位上,"你数学好吗?我数学特别差。"
"还行。"
"那太好了,以后数学作业就靠你了。"
他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
成为同桌的第一个星期,我发现他的笔记本都是用到只剩最后几页才换新的。圆珠笔芯用到完全写不出字,他会用打火机烤一烤,再继续用。校服的袖口磨得发白,运动鞋的鞋底都快磨穿了。
第二个星期,我注意到他中午经常不吃饭。
"不饿吗?"我问。
"早上吃多了。"他说。
但我知道他早上只喝了学校的免费稀粥。
第三个星期,我开始"不小心"多买一份早餐。
"诶,你吃包子吗?老板多给了一个,我吃不下。"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过去了:"谢谢。"
"客气啥,同桌嘛。"
这个"多买"的习惯持续了两年。
我每天早上都会买两份早餐,一份给他。中午食堂打饭的时候,我会说"老板手抖多打了肉",然后把一半分给他。晚自习前,我会买两瓶水,说"超市搞活动买一送一"。
他从来不拒绝,但也从来不主动要。
每次接过食物的时候,他都会认真地说谢谢,然后在本子上记下一笔。那个本子我见过一次,是个很旧的练习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
9月12日,包子,2元。
9月13日,豆浆,1.5元。
9月14日,矿泉水,1元。
"你记这个干嘛?"我问。
"以后还你。"他说得很认真。
我笑了:"行啊,那你可得好好记着,以后发财了别忘了。"
高三上学期,压力大到让人喘不过气。
有一天晚自习,我做数学卷子做到崩溃,把笔一摔:"我不学了!"
顾慕辰从自己的题海里抬起头:"怎么了?"
"这道题我看了半个小时,完全看不懂。"
他拿过我的卷子,看了一眼,然后拿出草稿纸:"你看,这里应该..."
他的声音很温柔,讲题的时候会放慢语速,确保我每一步都听懂。他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个数字和符号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那天晚上,他给我讲了三道题。
讲完之后,他说:"江念,你其实很聪明的。"
我愣住。
从小到大,老师们都说我资质平平,父母说我不如别人家的孩子,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只有他说,我很聪明。
"真的吗?"我问。
"真的。"他很肯定,"你只是没找对方法。"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一天中午,我照例去食堂打了两份饭。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顾慕辰趴在桌上,脸色很白。
"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有点头晕。"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你发烧了!"我慌了,"得去医务室。"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
"别逞强,走!"
我硬是把他拖到了医务室。校医量了体温,38度5。
"得输液。"校医说。
顾慕辰脸色更白了:"我...我没带钱。"
"多少钱?"我问校医。
"挂号加药费,一共85块。"
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只有63块。
"不够。"我咬咬牙,"我去取钱,你先给他输上。"
我跑回宿舍,翻出藏在枕头下面的存钱罐。那是我攒了一年的零花钱,本来打算高考后买个新手机。
存钱罐里一共92块。
我全部拿上,跑回医务室,把钱交给校医。
顾慕辰躺在病床上,看见我手里的一堆零钱,眼睛红了。
"江念..."
"别说话,好好打针。"我在床边坐下,"你怎么回事啊,发烧都不知道?"
"早上起来还好好的。"
"肯定是昨晚淋雨了。"我想起昨天放学时下了暴雨,很多人都淋了雨,"你怎么不带伞?"
他没说话。
我知道他没有伞。
输液输了两个小时。期间他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就在旁边陪着。
输完液,天已经黑了。
走出医务室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江念,这钱我会还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记账记了快两年了。"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当大老板了,这点钱算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最后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功了,第一个雇的人一定是你。"
"一言为定。"
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我不知道,他会真的记住。
也不知道,这一等,就是八年。
高考结束那天,我们在校门口告别。
"你要去哪个城市?"他问。
"北京吧,反正离家越远越好。"
"我也是。"
"那太好了,说不定还能做校友。"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他的成绩,能上的大学和我能上的大学,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你的电话号码..."
"哦对,我还没给你呢。"我报了一串数字。
他认真地记在本子上。
那是记录我给他垫了多少钱的那个本子。
"我也给你我的号码。"他说。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输入号码,备注写的是"顾慕辰"三个字。
"那就这样了?"我问。
"嗯。"
"保持联系啊。"
"好。"
我们站在校门口,谁都没有先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重叠在一起。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我走了。"
"嗯。"
他转身,背着书包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江念!"
"嗯?"
"谢谢你。"
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那时候我想,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北京那么小,我们一定会遇见。
但我错了。
八年时间,我们一次都没有遇见过。
直到今天,在这个面试的会议室里。
他已经是别人高不可攀的顾总,而我还是那个连简历都拿不出手的江念。
02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星辰集团的人事部。
人事主管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戴着金边眼镜,看人的眼神像在看X光片。
"江念是吧,"她上下打量我,"顾总特批入职的?"
"是的。"
"跟顾总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高中同学。"
"哦——"她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先填入职表,然后去财务领工牌。市场部在12楼,直接去报到就行。"
她递给我一沓表格。
我低头填写,能感觉到她一直在看我。那种目光让我后背发紧,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审视。
填完表,我去财务领了工牌。照片是昨天面试时现场拍的,我在照片里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工牌上印着:江念,市场部,专员。
我把工牌挂在脖子上,坐电梯到12楼。
市场部是个开放式办公区,大概有三十个工位。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向我。
"新来的?"一个短发女生问。
"是的,我叫江念。"
"我叫周晓,你的工位在那边。"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不过我们部门很忙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好的,谢谢。"
我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还是黑的,就听见周围窃窃私语。
"就是她啊..."
"听说是顾总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能直接进市场部?我们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进来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关系不一般。"
"嘘,小声点。"
我假装听不见,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开机之后,桌面上弹出一个工作交接文档。我点开,密密麻麻全是专业术语,看得我头晕眼花。
"江念。"
我抬起头,周晓站在工位旁边。
"有个会,十分钟后开始,你也去。"
"好。"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我跟着周晓走进去,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然后我看见了顾慕辰。
他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他正在看文件,没有抬头。
我在最后一排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
"人到齐了,开始吧。"顾慕辰合上文件,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就好像我只是个陌生人。
"上个月的投放数据..."他开始讲话。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听会,但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说的每一个专业名词都像天书,我完全跟不上节奏。
会开了一个小时。
期间顾慕辰叫了三个人发言,问了五个问题,但一次都没有看向我。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往外走。我也跟着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的声音:
"江念,留一下。"
我的脚步顿住。
其他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关上门。"
我转身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像是把全世界都关在了外面。
"过来。"他说。
我走到会议桌前,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你听懂了多少?"他问。
"什么?"
"刚才的会。"
我咬了咬嘴唇:"大概...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他挑了挑眉,"我看你全程都在发呆。"
我低下头,不说话。
他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我面前。
这么近的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很清冽,很陌生。
不是高中时那个穿洗得发白校服的顾慕辰。
"江念,"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知道市场专员的平均月薪是多少吗?"
"不知道。"
"一万二。"他说,"你觉得你值这个价吗?"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深,深到看不见底。我在里面看不到八年前那个会对我笑的少年。
"我会努力的。"我说。
"努力?"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凭什么?"
"因为..."
"因为我们是高中同学?"他打断我,"因为你曾经给我垫过饭钱?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照顾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心脏上。
"不是的。"我的声音有点抖,"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转过身,背对着我:"你先回去工作吧。有不懂的问周晓。"
"顾总..."
"叫我顾总就好。"他说,"在公司里,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
我站在原地,指甲嵌进手心。
"我知道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的眼眶是湿的。
回到工位,周晓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本月的推广方案,你看一下,下午开会要用。"
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全部糊成一团。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理由是"身体不适"。
批假的是顾慕辰。他在OA系统里只回了一个字:准。
我坐地铁回到出租屋,一间十平米的隔断间,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厨房,永远照不进阳光。
我坐在床上,把手机翻出来。
通讯录里还存着他的号码,备注是"顾慕辰"三个字。
八年了,我从来没有删掉过。
但也从来没有打过。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锁屏键。
手机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我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头发乱成一团。
我突然笑了。
笑自己这八年都在干什么。
北京的大学毕业后,我换了三份工作,每份都做不长。不是公司倒闭,就是被裁员。简历越写越惨淡,工资越拿越少。
我以为我会慢慢变好。
但其实我只是在慢慢变差。
而顾慕辰呢?
他用八年时间,从一无所有变成了身价百亿的总裁。
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大到无法跨越。
晚上十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晓发来的微信:"明天记得早点来,顾总要开晨会。"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又收到一条消息,是公司内部群发的邮件。
标题是:关于顾总订婚宴的通知。
我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单:顾总将于本月28号举行订婚宴,届时公司会放假半天,请各部门做好工作交接。
订婚对象:苏氏集团千金,苏晚晴。
我盯着"苏晚晴"三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我打开浏览器,搜索这个名字。
第一条新闻就是她的照片。
长相精致,气质优雅,穿着香奈儿的套装,站在某个慈善晚会的红毯上。
新闻标题写着:苏氏千金苏晚晴现身慈善晚宴,捐款500万。
我关掉网页,把手机扔到一边。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顾慕辰的脸。
会议室里那个冷漠的眼神。
那句"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
我以为八年后再见,他会记得我。
他确实记得。
但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曾经被他同情过的可怜女生,自以为是地给他垫了两年饭钱。
然后八年后,还厚着脸皮来找他要工作。
我蜷缩在床上,把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很轻很轻的哭声。
03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像一只隐形人。
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七点离开。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会刻意等所有人都走了再去食堂。工位上永远堆着做不完的文件,每一份都是我看不懂的专业术语。
周晓偶尔会教我一些基础的东西,但她太忙了,大部分时间我只能自己摸索。
顾慕辰再也没有单独叫过我。
他每天会来市场部两次,早上十点和下午三点。每次来都是找周晓或者其他资深员工,路过我的工位时,连眼神都不会停留。
就好像我真的只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第三周的周五,市场部聚餐。
"江念,晚上一起去吃饭吧。"周晓走到我工位旁边,"部门聚餐,新人必须去的。"
"我..."
"别说你有事,"她打断我,"顾总也会去。"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
"顾总也去?"
"对啊,他每个月都会参加一次部门聚餐。"周晓说,"今天正好轮到我们市场部。"
晚上六点,所有人收拾东西下班。
我跟着大家一起走出公司,坐上去餐厅的大巴。
餐厅在三里屯,是个很高档的日料店。包厢很大,能坐二十多个人。
我刻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顾慕辰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顾总好!"
"坐吧。"他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
今天他穿的是黑色的休闲衬衫,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额前落下几缕碎发。这样看起来年轻了很多,有一点点像高中时的样子。
但也只是一点点。
"今天随便吃,都算我的。"他说。
"谢谢顾总!"
大家开始点菜。我翻开菜单,看见价格,手抖了一下。
一份普通的寿司要三百多,一碗汤要一百多。
我默默合上菜单。
"江念,你不点吗?"周晓问。
"我不太饿。"
"别客气,顾总请客呢。"
"真的不饿。"
周晓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菜很快上来了。摆盘精致,看起来很好吃。
大家开始吃喝聊天,气氛很热闹。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
"江念。"
突然有人叫我。
我抬起头,发现是坐在斜对面的一个男同事,叫李哲。
"嗯?"
"听说你是顾总的高中同学?"他笑着问,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一瞬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感觉到顾慕辰也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是的。"我点点头。
"那你肯定知道顾总高中时候的样子吧?"李哲继续问,"他那时候是不是就很厉害?"
"还...还好吧。"
"哎呀,别这么谦虚嘛,"李哲端起酒杯,"来,跟我们讲讲顾总的光荣事迹呗。"
我握紧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哲,别闹了。"周晓踢了他一脚。
"我哪有闹,就是好奇嘛。"李哲笑嘻嘻地看着顾慕辰,"顾总,你不介意吧?"
顾慕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江念,"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很平静,"你说吧,想说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干巴巴地开口,"就是很普通的高中同学。"
"普通?"李哲夸张地瞪大眼睛,"顾总当年肯定是学霸吧?年级第一那种?"
我没说话。
因为顾慕辰不是学霸。
他的成绩很好,但不是顶尖。因为他要打工挣钱,没有时间好好学习。
每次模拟考试,他都是班里的前五名,但从来没有拿过第一。
"江念,你怎么不说话?"李哲追问。
"行了,"顾慕辰突然开口,"别为难她了。"
"我哪有为难,就是聊聊天嘛。"
"聊别的。"顾慕辰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耐烦。
李哲讪讪地笑了笑,端起酒杯:"那行,我敬顾总一杯。"
顾慕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喝酒的姿势很利落,脖颈线条紧绷,喉结上下滚动。
我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盘子。
聚餐进行了两个小时。
期间顾慕辰喝了很多酒。每个人过来敬酒,他都来者不拒。到后来,他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有些涣散。
"顾总,你喝多了,少喝点吧。"周晓说。
"没事。"他笑了笑。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那个笑容有点苦涩,像是在嘲讽什么。
九点多,聚餐结束。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包厢。我也站起来,准备走。
"江念,"周晓叫住我,"你能不能送一下顾总?他喝多了,司机还没到。"
我愣住:"我?"
"对啊,反正你们是老同学嘛。"周晓说完,不由分说地把顾慕辰的手臂搭在我肩上,"麻烦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完就快步离开了包厢。
我扶着顾慕辰,感觉他的体重几乎全部压在我身上。
"顾...顾总?"我试探着叫他。
他没有回应,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很重。
我咬咬牙,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出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很高,我很矮,扶着他走路非常吃力。没走几步,我就累得气喘吁吁。
"顾慕辰,"我叫他的名字,"你能不能自己走一点?"
他还是没反应。
我只好继续拖着他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餐厅门口,我扶着他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你等一下,我去叫车。"
我刚要站起来,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江念。"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录用你吗?"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因为..."
"因为我欠你的。"他打断我,笑了笑,"两年的饭钱,八十五块的医药费,还有...你浪费在我身上的所有时间。"
他说话的时候,有酒气喷在我脸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
"那是什么意思?"他盯着我,"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到高中时候?你以为我还是那个需要你施舍的穷小子?"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没有施舍你。"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从来没有觉得那是施舍。"
"那是什么?"
"是..."我咬着嘴唇,"是我想对你好。"
他愣住。
我们对视着,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很久之后,他松开我的手腕,靠回椅背上。
"对不起。"他说,"我喝多了。"
我站起来,背对着他擦眼泪。
"你的司机到了吗?"
"应该快了。"
"那我先走了。"
"江念。"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公司见。"他说。
我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租车上,我收到周晓的微信:"顾总怎么样了?"
我回:"司机来接他了。"
周晓又发来一条:"对了,下周六是顾总的订婚宴,公司的人都要去。你别忘了。"
我盯着"订婚宴"三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手机屏幕被泪水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04
订婚宴在一个五星级酒店举行。
那天我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是大学毕业时买的,已经过时了,但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
下午三点,我跟着公司的大部队到了酒店。
宴会厅布置得很华丽,香槟色的帷幔从穹顶垂下来,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到处都是香槟玫瑰和白色绣球,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花香。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都是西装革履或者礼服华裙,气场强大。我缩在角落里,像一只不起眼的灰麻雀。
"诶,你看那是苏晚晴。"
旁边有人小声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女人从门口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长裙,裙摆上缀满了水晶,每走一步都闪着光。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露出天鹅般修长的脖颈。
她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径直走到前排,坐在主桌上。
我收回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水杯。
杯壁上有我的倒影,模糊不清。
四点整,订婚仪式开始。
顾慕辰从侧门走出来。
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打着银灰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舞台中央,脸上是得体的笑容。
然后苏晚晴也上台了。
她挽着顾慕辰的手臂,两个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像一对璧人。
主持人开始说话:"感谢各位来宾..."
我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眼睛只是盯着台上那两个人。
顾慕辰的手搭在苏晚晴的腰上,姿态亲密。
苏晚晴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爱意。
我的指甲嵌进手心,疼得厉害。
"下面有请新郎为新娘戴上订婚戒指。"
掌声响起。
顾慕辰打开戒指盒,里面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他拿起戒指,握住苏晚晴的手。
我别过头,不想看。
但还是听见了苏晚晴的声音:"慕辰,我爱你。"
温柔,甜蜜,理所当然。
我站起来,想离开这里。
但刚站起来,就听见主持人说:"下面有请新郎说几句话。"
我的脚步顿住。
顾慕辰接过话筒。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订婚宴,"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晚晴是个很好的女孩,我很幸运能娶到她。"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我们认识三年了,她一直在等我。今天,我想对她说..."
他看向苏晚晴,眼神很温柔。
"我会好好对你的。"
掌声雷动。
我转身,快步走出宴会厅。
高跟鞋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作响,很急促,像我凌乱的心跳。
走到酒店外面,我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念?"
我猛地抬起头。
周晓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杯香槟,疑惑地看着我。
"你怎么哭了?"
"没事,"我胡乱擦了擦眼泪,"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外面哪来的沙子,"周晓走过来,看了看我的脸,"你是不是..."
"我没事。"我打断她。
周晓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你喜欢顾总,对不对?"
我愣住。
"我不..."
"别否认了,"她叹了口气,"你看他的眼神,傻子都能看出来。"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江念,我劝你别想了,"周晓的语气很认真,"顾总和苏小姐门当户对,他们的婚姻是两个家族的联合。你..."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是。
一个拿着一万块月薪的小职员,一个住在十平米隔断间的北漂,一个连像样的礼服都买不起的普通人。
我凭什么去喜欢顾慕辰?
"我知道。"我说,声音很平静。
"那你..."
"我会离职的。"
周晓愣住:"什么?"
"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我笑了笑,"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做不好。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点离开。"
"江念,你不要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打断她,"我想得很清楚。下周一,我就提交离职申请。"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离开了酒店。
身后传来周晓的呼唤,我没有回头。
地铁上,我给人事主管发了一条信息:"您好,由于个人原因,我决定离职,下周一会正式提交申请。"
发完之后,我关掉手机,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脱掉那件藏蓝色的连衣裙,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周晓发来的:"江念,你别冲动,我们聊聊。"
李哲发来的:"听说你要离职?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还有几个同事发来的关心。
我一条都没回。
然后我看见了最后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顾慕辰"。
内容只有四个字:"周一见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他的名字,手指在"删除联系人"上停留了几秒钟。
但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周日晚上,我收拾好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装进一个纸箱里。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一个水杯,几支笔,一盆快要枯死的多肉。
我把纸箱带回家,放在床边。
明天一早,我就会去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然后再也不会踏进那栋大楼。
再也不会见到顾慕辰。
这样也好。
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回忆里。
05
周一早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纸箱里装着我所有的私人物品,不重,但拿在手里却很沉。
我深呼吸,走进大楼。
电梯里遇见了几个同事,他们看见我,表情都有些微妙。
"江念,听说你要离职?"
"嗯。"
"为什么啊?工作不适应吗?"
"算是吧。"
电梯在12楼停下,我走出去,直接去了人事部。
人事主管看见我,皱了皱眉:"江念,你确定要离职?"
"确定。"
"离职申请我收到了,但是..."她停顿了一下,"需要顾总批准。"
"什么时候能批?"
"这个...顾总今天很忙,可能要等一等。"
我点点头:"那我等。"
"你先回工位吧,批下来我会通知你。"
我转身离开人事部,回到市场部。
工位已经被我收拾得很干净,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台电脑。
我坐下,打开电脑,盯着空白的桌面发呆。
"江念。"
周晓走过来,脸上是担忧的表情:"你真的要走?"
"嗯。"
"为什么?是因为顾总吗?"
我摇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我。"
"可是你才来一个月..."
"就是因为才一个月,所以现在走还来得及。"我打断她,"时间越长,越难离开。"
周晓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拦你。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吃饭。"
"好。"
上午十点,人事主管给我发消息:"顾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现在吗?"
"对,现在。"
我站起来,走向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在15楼,独立的一层,有专门的秘书和助理。
秘书看见我,点点头:"江小姐,顾总在等你。"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顾慕辰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
"进来。"他说。
我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背挺得很直。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我:"为什么要离职?"
"不适应工作。"
"不适应?"他重复这三个字,"你才来一个月,怎么知道不适应?"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做不了这份工作。"
"是做不了,还是不想做?"他的语气变得锐利。
我没说话。
"江念,"他叫我的名字,"看着我。"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是因为订婚宴的事,所以要离职,对吗?"他问。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
"不是?"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那为什么订婚宴之后,你就突然提离职?"
"我说了,是因为工作不适应。"
"江念,"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我椅子的扶手上,把我困在他和椅子之间,"别撒谎。"
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清他眼睛里的每一丝纹路。
"我没有撒谎。"我的声音有点抖。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在看你。"
"你在看我的领带。"他说,"你从进来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我。"
我别过头,不说话。
他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江念,你喜欢我,对不对?"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空气里炸开。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快到几乎要跳出胸腔。
"我没有..."
"八年前就喜欢了。"他打断我,语气笃定,"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愣住。
"什么?"
"你给我垫饭钱,帮我付医药费,每天早上都'不小心'多买一份早餐,"他盯着我的眼睛,"江念,你以为我真的相信那些是巧合?"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配不上你。"
他松开我的下巴,直起身,背对着我。
"那时候的我,一无所有。我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每天打三份工,连饭都吃不饱。我凭什么接受你的好意?我拿什么去回应你的喜欢?"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情绪。
"所以我只能装作不知道。我告诉自己,等我有能力了,等我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了,我就去找你。"
"可是八年时间,我从一无所有变成了现在这样。而你..."他转过身,看着我,"你还是那个江念。"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所以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了,对吗?"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他说,"是我没有选择了。"
"什么意思?"
"我和苏晚晴的婚约,不是我能决定的。"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些年我能走到今天,苏家帮了很多。我欠他们的,只能用这种方式还。"
他把牛皮纸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接过来。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银行流水单。
第一张上面写着:
2015年9月12日,转账2元,备注:包子。
2015年9月13日,转账1.5元,备注:豆浆。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
我继续往下翻,每一张流水单上都是小额转账,金额从几毛钱到几十块不等,每一笔后面都有备注。
包子,豆浆,矿泉水,午饭,晚饭...
我翻到最后一张。
2017年6月7日,转账85元,备注:医药费。
总计:6247元。
我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这是..."
"你替我垫的所有钱,"顾慕辰说,"我都记着。本来打算高考后还给你,但是你换了号码,我找不到你。"
"所以这八年,我一直在找你。"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我的信息:
江念,女,1999年生,籍贯湖北武汉...
下面是我这八年的所有经历。
哪年上的大学,在哪家公司工作过,现在住在哪里,甚至连我每个月的房租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你在调查我?"
"不是调查,"他说,"是关注。"
我握着那个本子,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我在等。"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等我能给你想要的生活,等我配得上你。"
"可是等我终于做到了,我却发现..."他停顿了一下,"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看着他,泪流满面。
"所以你就这样看着我?看着我一次次失业,一次次搬家,一次次在这个城市里撞得头破血流?"
"江念..."
"你知道我有多难吗?"我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我为了在这个城市活下去,受了多少委屈吗?"
"可是你在哪里?你在你的高楼大厦里,你在你的百亿帝国里,你甚至不屑于见我一面!"
"不是不屑,"他说,"是不敢。"
"不敢?"我冷笑,"顾慕辰,你什么都敢,你就是不敢面对我。"
他没有反驳。
我站起来,把那个牛皮纸袋扔回桌上。
"我不需要这些。"
"江念..."
"离职申请你批不批?"我打断他,"不批的话,我就旷工,反正一个月后也能自动离职。"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离职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批了。"他说,"你可以走了。"
我拿起离职申请,转身走向门口。
手已经握住门把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念,如果可以重来,我会在高考那天留住你。"
我没有回头。
"可惜不能重来。"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门无声地关上。
走廊里,我靠着墙壁,捂住嘴,大声哭了出来。
有些话说得太晚,就永远不要说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我用了八年,才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