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以为爱妻早在那场大火中丧命,20多年后在集市偶遇,他刚想冲上去,却听见身旁汉子深情唤她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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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逢五赶集,豆腐摊前人挤人。

沈文脚步钉在原地,眼睛盯着那个弯腰拣黄豆的妇人。

她腕上一截旧红绳,褪了色,穗子散了,是他年轻时亲手编的平安结。

他刚要开口,一个粗布短衫的汉子从摊后钻出来,把水碗递到妇人手里,替她把散落的豆子一颗一颗收进袋中,扬声唤了一句娘子。

沈文张了张嘴,喉咙像被豆沫黏住。

他认得那张脸。

二十三年了,他到死都不会认错。



01

沈文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座王府,青砖黛瓦,门前两棵老槐树。蒋玉英坐在廊下纳鞋底,抬头冲他笑,说,你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三日。

结果那一去,就是一辈子。

沈文从梦里惊醒,胸口闷得发慌。窗外黑漆漆的,老管家郭德宁听见动静,端着药碗进来,说王爷,又梦见了?

沈文没接话,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药碗一口灌了。

苦味从舌根一直蔓延到肚子里,他皱了下眉,把碗搁在床头柜上。

药碗旁边摆着一只木匣子,匣面磨得发亮。

他没打开,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郭德宁看在眼里,垂了眼皮没吭声。他在沈王府当了一辈子差,从年轻小厮熬成满头白发的老管家。有些话不用他说,王爷心里比谁都清楚。

院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是家仆的通报:“王爷,表少爷来了。”

沈文眉头皱起来,说让他走,就说我睡下了。

话没说完,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宏穿着一身靛青绸袍,手里端着个琉璃盏,里面盛着红枣莲子羹。

进门先笑,笑得恭敬又热络:“叔父,听说您这几日身上不好,侄儿特意熬了羹汤给您送来。”

沈文没看他,也没看那盏羹,只说了句:“放下,出去。”

沈宏脸上笑意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把羹碗放在桌上,自己在榻边坐了,说:“叔父,侄儿有桩正经事要同您商量。”

沈文心里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果然,沈宏清了清嗓子,提起族里长辈的意思,说叔父膝下无子,偌大一份家业总要有人继承,不如趁早过继。

又说孝字当头,香火不能断,总不能等百年之后没人烧纸。

沈文冷笑一声,说:“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全。”

沈宏听不出好赖话似的,接着说:“侄儿也是为您着想。族里几位老人都发了话,说择日开祠堂,把过继文书定下来。”

沈文慢慢坐直了,垂下眼皮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背,忽然问了一句:“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沈宏怔住。

沈文也没等他回答,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绢纸,当着沈宏的面,一撕两半,再撕四片,丢在地上:“过继的事,提都不要再提。”

沈宏脸色变了,腮帮子绷得死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笑,说叔父好好养着,侄儿改日再来。捡起地上的碎纸,塞进袖管里,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屋里静得出奇。沈文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闷。

郭德宁小声说:“王爷,表少爷这人……您犯不上同他动气。”

沈文没应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德宁,你说她要是还在,今年该多大岁数了?”

郭德宁心里算了算,轻声答:“王妃若是在,该有五十出头了。”

沈文闭上眼睛。

二十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掉的,不止是他妻子的命,还有他半条魂。

这些年他不续弦、不纳妾,沈家宗族的人背后骂他绝户,他听见也当没听见。

挨到今天,旧疾一日重过一日,他自己心里明白,腿脚越来越沉,夜里越来越难睡着。

有时候他坐在廊下发呆,恍惚间还能听见当年蒋玉英的声音,脆生生的,说你又偷懒,差事办完了吗就回来。

他答不上来。

那人站在面前的时候,他觉得日子长得很,一辈子可以慢慢过。

如今倒希望那场火从没烧起来过。

正出神,郭德宁又折了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泛黄的油布包,说:“王爷,您先前让老奴翻库房,老奴翻到了这个。”

沈文接过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截烧焦的衣料,边角卷曲,上面绣着半朵暗纹的花。沈文把布料凑到灯下看,眼睛蓦地眯起来。

这种暗纹织法,不像民间寻常绸缎。

他翻过布料,里衬上还勉强能辨出一行细小的印记。沈文指腹摩挲着那几个字,心口忽然抽紧了一下。

“德宁,掌灯。”

郭德宁把烛台端近了些。

沈文盯着那行印记,声音有点发哑:“这种印记的缎子,是内务府造的,只供宫里和皇上赏赐的几户人家。”

他顿了顿:“府里当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郭德宁想了想,说:“老奴记得,王妃的母家似曾得过宫里的赏赐,那缎子王妃还做过一件衫子,不过还没上身就……”

他说到这儿住了嘴。

沈文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是说,这截料子是王妃屋里出来的?”

郭德宁摇头:“老奴眼拙,兴许是看差了。”

沈文把衣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开口:“当年王妃穿过的旧衣,一件都不在了?”

郭德宁答:“大火之后,正院烧得最凶,衣箱首饰,没抢出几件。后来清理废墟时,老奴记得……有些没烧干净的料子,按规矩都埋了。”

沈文把油布包重新裹好,塞进怀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脊背弯成一个倔强的弧度。

窗外起风了,吹得烛火忽明忽暗,他的脸在光影里沉浮,像一尊石刻的像。

院门外,沈宏上了马车,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车夫小心翼翼地问表少爷去哪儿。沈宏哼了一声,报了一个地址。

车帘落下,车轱辘压着青石板路,碾出一串沉闷的声响。

02

二十三年前的沈王府,门前种着两排垂柳,到了三四月,满街飘着柳絮。

那时候沈文还不是如今这副枯瘦模样。他穿一身玄色常服,腰间勒着玉带,出门办事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走到哪儿都有人弯腰喊王爷。

那日临到傍晚,公差落在城外的卫所。沈文在书房里收拾文书,蒋玉英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进来,说你又要出门?他说去一趟城外卫所,三天就回。

她没再多问,只替他理了理衣领,说路上小心些。

他笑着应了,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说你别乱跑,好好在家歇着。

三个月的身子还看不大出来,她脸皮薄,被他看红了脸,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说知道了,快走吧,赶早不赶晚。

沈文出了门,翻身上马。走出巷口时他回头,见蒋玉英还站在廊下目送他。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得老长。他挥了挥手,说回去,风凉。

她没回去,一直目送到那匹马消失在街角。

这是沈文这一生中最后一次看见她站在王府的院子里。

当天夜里,城外卫所事情办得顺利,沈文同几个参将喝了顿酒,夜里睡在卫所的厢房。到了后半夜,他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门外站着王府的侍卫,盔甲都没来得及穿,头发散着,脸白得像一张纸。他说王爷,府里起火了。

沈文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息才一把揪住他领子问:“王妃呢?”

侍卫眼珠子转了转,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沈文松开他,连外衣都没穿就跨上马,一路狂奔回城。马蹄踏碎了一路夜风,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远远看见王府那片天时,他心跳漏了一拍。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焦糊味。

他翻身下马时差点摔了个跟头,连滚带爬地冲到府门前。

大门烧塌了半扇,里面一片狼藉。火还没有完全扑灭,水龙队的人来来往往。府里的丫鬟仆从们七零八落挤在墙根底下,有人哭,有人喊。

沈文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没看见蒋玉英。

他拽住一个家仆,声音嘶哑地问:“王妃呢?”

那家仆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说:“火起的时候王妃在正院正房,门从外面被人锁死了,窗户又焊了铁栅栏,破不开……”

沈文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他不信,甩开那人就往正院跑。脚下全是碎瓦和焦木,烫得脚底板生疼。他几步蹦到正院门口,火光还没熄,热浪扑面,呛得他睁不开眼。

几个水龙队的人把他拦住,说王爷进不得,屋顶要塌了。

他挣了几下没挣开,愣愣地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烧成焦炭的门。

门后是他熟悉的正房,红木雕花的床架子,梳妆台,窗台上养着两盆兰草,全没了。

天亮之后火才彻底扑灭。

家仆们在正房的废墟里找到一具烧焦的尸骸,蜷缩在床榻的位置,腕上套着一只玉镯。

那镯子是沈文娶蒋玉英时的聘礼,和田籽料,内圈刻着一个安字。

沈文接过那只镯子时,手抖得厉害。

他没有哭。

从接过镯子到办完丧事,他一滴眼泪都没掉。

所有人都在说王爷节哀,他就点头,也没别的话。

只有郭德宁看见他独自坐在烧塌的正院前发呆,坐了一整夜,天亮了才站起来,张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查。”

一句话,查了三年。火是怎么起来的、从哪个角落烧起来的、为什么正院的门会从外面被拴死,三处火头为何同时蹿起,全都查不出个明确结果。

找到最后只查出一桩没说通的事:火灾前夜,曾有人看见沈宏的父亲从王府后巷出来,神色慌张。

可沈宏的父亲在事发前一个月已经回了老家,远在千里之外。目击之人又说当时天色暗,许是看走了眼。没有别的人证物证,这条线就断了。

沈文还去查过城中仵作验尸的卷宗。

那具焦尸身形与蒋玉英相仿,腕上又有她的玉镯,其他特征已无从辨认。

他把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不出破绽,可心里总有一处地方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

第二年开春,沈宏的父亲病死了,急症,从发作到咽气不过三天。沈文听到消息时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半晌没说话。

后来他再也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只是每年蒋玉英的忌日,他都会去城外的大相国寺上一炷香。老住持认得他,每次都劝他说施主放下吧。沈文次次应着,次次放不下。

他不是没有想过再查下去。

可那具焦尸腕上的玉镯,确确实实是蒋玉英的贴身物件。

那镯子套在她腕上就摘不下来,除非把手砍了。

若有人要伪造尸体,总不至于连这只镯子都不要了。

沈文只能相信,她确确实实死在那场火里。

他没有烧掉蒋玉英的旧物。

正院烧没了,库房还留着几箱她从前穿过的衣裳、用过的妆奁。

他把那些东西搬到书房旁的厢房,用油布盖好,钥匙自己收着,不许旁人碰。

每年入冬,他会把那间厢房打开,把里面的衣裳拿出来晾一晾,再放回去。

郭德宁说他这是自苦。

沈文没答过这话。

他只是觉得,这世上能证明蒋玉英活过一场的东西,也就剩下这么几件了。

他要是也放手,她这辈子就真的干干净净,像没来过一样。

可半月前,郭德宁从库房角落翻出的那截焦布料,打乱了沈文所有的平静。



03

那截焦布料上的印记,沈文让郭德宁拿着找了好几个老绸缎商认,都说是宫里织造局的暗号。

这种缎子品质极高,一年也出不了几匹,除了进贡皇宫,只赏给凤毛麟角的几家皇亲国戚。

沈文查了三天,查出两条要紧的消息。

头一条,当年得过这种缎子赏赐的臣子,整个京城不过五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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