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九月的风
轻轻吹过讲台边
今天是第四十二个
属于你的节日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
留下一道道白痕
擦了又写
写了又擦
最后都落在
你鬓角的银发里
孔子坐在松树下
身边围着听讲的人
瀑布在身后流
松枝在风里晃
没有铃声
只有说话的声音
慢慢飘进山林
高原的阳光
穿过教室的窗
落在女老师的身上
她领着孩子读书
声音清亮
像把光
也念进了孩子心里
苹果园的枝叶间
你握着剪刀的手
把技术教给老乡
山风晒黑了脸颊
却让满山的果树
结出了甜果
村塾的夏日里
老师伏在案上睡着了
孩子们趁机嬉闹
有人拿了先生的帽子
有人在桌上蹬腿
小小的学堂里
全是松弛的笑声
雨丝落下来
女老师把伞斜过去
三个孩子挤在伞下
她的半个肩膀
浸在雨里
像一场春雨
悄悄落在泥土上
孩子们围着老师唱歌
声音飘得很远
有人从长白山回来
带了一棵青松苗
送到老师面前
那点翠绿
像当年老师
种下的心愿
后来我走过很多路
见过很多树
才明白
所谓春风化雨
就是你站在那里
就成了照亮别人的光
画有尽，意无穷
清晨六点的闹钟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开夜的帷幕。窗帘缝隙里渗进几缕晨光，带着初秋的微凉。我摸索着按下开关，厨房里豆浆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和窗外渐起的鸟鸣交织在一起，这是属于教师的晨曲。
走廊上的灯还没全亮，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响。推开办公室门，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这声音听了二十多年，早已成了生命里的背景音乐。办公桌上，昨天没批改完的作业本堆成小山，最上面那本的右上角，红笔写着“36”，像一张微微咧开的嘴。我叹了口气，拧开保温杯，热气氤氲了眼镜片。
上课铃响了。我习惯性地整理衣领，推开教室门，四十五张面孔齐刷刷地望过来。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照在第三排的空座位上——那是小林的位子，今天他又迟到了。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落在袖口，像一场无声的雪。
“老师，这道题我还是不会。”小伟举起手，眼睛里盛满真诚的困惑。他的练习本上满是橡皮擦过的痕迹，像一片被反复耕耘的土地。我走过去，俯下身，看见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突然想起他母亲上周发来的信息：“老师，我和他爸爸都没什么文化，孩子就拜托给您了。”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慢语速，把公式拆成更小的步骤。讲完时，他长舒一口气，嘴角终于扬起一点弧度。
中午，办公室热闹得像个小集市。李老师坐在角落里啃着冷掉的包子，电脑屏幕还亮着下周公开课的PPT。我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已经凉了，油脂凝结成白色的斑点。我们聊着学生、教案和永远开不完的会议，笑声里夹杂着对现状的叹息。窗外，桂花香隐隐飘进来，甜丝丝的，倒让人想起四十年前教室后窗那株老槐树——每到九月，它总把细碎的花瓣抖落在讲台上，混着粉笔灰，落在老师的蓝布衫上。
放学后，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夕阳把课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个躺倒的巨人。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展开一看，是一幅漫画：一个老师头上冒火，脚下踩着“作业”两个大字。落款是小杰，那个总在课堂上偷偷画画的男孩。我小心地把画折好放进口袋，突然发现黑板上还留着下午的板书，那些白色的字迹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就像即将成为燎原之势的星火。
晚上六点半，我关上办公室的灯。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走出校门时，风掀起我的衣角，带着桂香，也带着记忆里粉笔灰的微凉。我忽然明白，所谓师者，不过是把那些温暖的碎片，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然后继续站在讲台上，等下一场粉笔灰落满肩头。
画有尽，而意无穷。那些画布上的身影，或许会勾起一段少时的课堂记忆，或许让人想起一段留存心底的谆谆教诲。当作品与现实交织，师者的温度便从画布上蔓延开来，落在每一个学子心间，化作岁月里和煦的春光。而我们，不过是这春光里，最平凡的一粒微尘，守着三尺讲台，守着那些终将远行的小舟，目送他们驶向更辽阔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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