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生命线被同时掐住，胡塞武装袭击了沙特战略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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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0日上午，沙特东西输油管道的利雅得段和麦地那地区段遭到多次袭击。沙特能源部9月11日发表声明证实了这件事，说管道已采取预防性关闭措施，袭击造成人员受伤和设施损毁。央视新闻、新华社、路透社和彭博社都报道了这条消息。

这次袭击有几个细节值得仔细看。卫星影像显示，麦地那东南方向的沙漠上空出现了一条接近100公里长的黑色烟柱，从麦地那一直拖到迈赫德宰海卜。NASA的火情监测数据显示，多个热异常点的热辐射功率超过70兆瓦，持续了至少八个小时，远超正常火炬燃烧的水平。有分析人士指出现场存在6到8个打击点，管道可能发生了破裂。

起火点在麦地那东南的沙漠腹地，距离也门边境上千公里。这个距离说明，胡塞武装手里的远程无人机或者弹道导弹，已经能够覆盖沙特国土的纵深中部，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够得着边境的油田和机场。

要理解这次袭击的分量，得先看这条管道对沙特意味着什么。沙特东西输油管道，也叫Petroline，全长1200公里，从东部阿布盖格油田出发，横穿阿拉伯半岛，把原油送到红海沿岸的延布港装船。它是1980年代两伊战争期间修建的，当时伊朗和伊拉克互相攻击波斯湾内的油轮，沙特需要一条不经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出口通道。2019年，管道输送能力提升到了紧急情况下每日700万桶的最高容量。

今年2月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动武之后，伊朗将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反制手段。霍尔木兹的航运几乎停摆之后，沙特把石油出口的重心转到了这条管道上。根据美国能源信息局的数据，曼德海峡的石油通行量从第一季度的每天560万桶上升到了第二季度的每天810万桶，占全球石油供应量的约8%。

也就是说，在霍尔木兹被卡住的情况下，这条管道是沙特唯一能够大规模绕开海峡的出口通道。BBC的报道里用了“唯一”这个词，不是修辞上的强调，是事实陈述。

现在这条管道也被打了。把沙特目前面临的三条出口路线摆在一起看，局势的结构就很清楚了。

北线是经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波斯湾航线，已经被伊朗的军事行动实质封锁。南线是经过曼德海峡的红海航线，胡塞武装已经在9月初控制了也门整条西海岸和曼德海峡内的丕林岛。9月11日，胡塞武装发表声明称，其军事行动控制了也门塔伊兹省和荷台达省的6个地区，总面积约5400平方公里，打击了沙特方面7个军事编队共计38个旅，击落9架沙特战机。

中间这条陆路——东西输油管道——是沙特的最后一条替代路线。北线走不了，南线走不通，中间这条也被炸了。

而就在管道被炸的前一天，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两次致电美国总统特朗普，敦促美国对胡塞武装发动打击。特朗普拒绝了。美国官员强调，美国政府目前没有对胡塞武装实施直接干预的计划。

这个背景很重要。沙特在管道遭袭之前就已经在请求美方出手了，美方的回应是不会直接干预。第二天管道就起火了。在美伊冲突的大背景下，沙特能够调动的外部军事资源正在收缩。

美国国防大学国家安全事务教授加瓦达特·巴哈加特在接受Alhurra采访时指出，对主干管道的打击比孤立打击单一石油设施后果更严重，因为延布的出口是海湾航运的替代品而非补充品。柏林能源行业专家托马斯·奥唐奈对Newsweek说：“目前对石油市场的影响可能是情绪性的”。这句话的意思是，市场还在等待确认打击的实际损伤程度。如果管道关闭时间超过几天，影响就会从“情绪”变成真实的供应中断。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这条管道此前已经遭受过攻击。今年4月，伊朗无人机袭击了Petroline的一座泵站，导致每日70万桶的输送能力中断了四天。沙特阿美在三天内恢复了全面运作。但这次的情况不同——卫星影像显示至少6到8个打击点同时起火，燃烧持续了八小时以上。对一个1200公里长的管道系统来说，多个泵站同时受损的修复时间，不是几天能解决的。

查塔姆研究所中东问题专家尼尔·奎廉对波士顿环球报说：“沙特花了几年时间试图摆脱也门冲突，专注于经济转型和地区稳定。”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沙特本来就想过安稳日子，不想再跟胡塞武装纠缠，但被美国忽悠袭击了胡塞武装机场，导致了这一系列后果。

胡塞武装选择打击东西管道而不是其他目标，这个棋路本身说明了一些东西。如果只是要制造恐慌，打南部的油田或者炼油厂就足够了。打这条管道，针对的是沙特整个出口体系最脆弱的一环。因为霍尔木兹正在被伊朗收紧，曼德海峡方向的红海沿岸已经落入胡塞之手，如果连陆上的绕行通道也被打断，沙特的出海通道就被同时摁住了三条中的两条半。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打击，这是一个把对方逼到墙角的走法。

有网友说：“美吹说沙特可以走输油管，不需要海峡。现在管道也被炸了，这条备用路线到底靠不靠得住？”这条评论指向的是此前一些分析中过于乐观的判断，认为东西管道可以替代霍尔木兹海峡，但现实证明这条管道本身也需要保护。还有网友提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如果战争不受控制地扩大，油气管道难道就不会被炸？这些管道全都在导弹和无人机的投射范围内。”

市场分析人士指出，油价此前站上105美元还只是在对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权重新计价，现在这条100公里长的烟柱升起来之后，计价表上要多加一行：沙特的陆上备用运力，也不再保险了。有机构预测国际油价明年仍将维持每桶80到100美元的高位。

沙特方面称无人机来自伊拉克境内。沙特外交部说，应伊拉克总理要求，沙特决定暂不采取报复行动，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伊拉克军方发言人努曼说，总理扎伊迪已下令对无人机袭击事件展开调查。伊拉克境内有多个获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过去曾袭击沙特基础设施。这次沙特选择暂不报复，说明利雅得在军事上能够动用的选项正在收窄。

英国皇家国际问题研究所也门问题专家法里亚·穆斯利米此前在接受BBC采访时说，胡塞武装具备造成干扰的火力。华盛顿新美国安全中心研究员亚当·巴伦的分析是，美军弹药短缺、长期部署导致战力捉襟见肘，再开辟红海战线将构成两线作战，投入产出严重失衡。这些判断指向同一个结论：美国在中东的军事资源已经被霍尔木兹方向大量占用，没有余力再为沙特提供直接保护。

沙特从1980年代修建这条管道开始，它的设计初衷就是应对“万一霍尔木兹出了问题”的情况。四十多年后，这个“万一”真的来了。但沙特可能没有预料到的是，当霍尔木兹真的被卡住的时候，这条用来绕开海峡的管道本身也会成为攻击目标。备用路线之所以叫备用，前提是它在需要的时候还能用。现在的事实是，海路被堵，陆路起火，沙特的石油出口体系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拆掉支撑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