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别人一个医生说她要死了就能救,她因为是你女儿,要两个人都说她要死了才行?”
爸爸皱眉。
“你别偷换概念。”
“我没偷换!”
走廊一下安静。
助产士指着轮椅上的我。
“她这一晚上,转院让了,监护仪让了,血也让了。现在连正常检查都要比别人多一道手续,这叫一视同仁吗?”
爸爸的脸色很难看。
我却已经没力气听他们吵了。
小时候养妹刚来家里,学校第一次同时开家长会,妈妈去了她那边。
妈妈说:“你从小都有妈妈陪,她第一次有。”
后来我们同一天比赛,爸爸也去了她那里。
爸爸说:“你的奖我们见过那么多,她第一次有人在台下等。”
我从来没争过。
因为每次他们都会抱抱我,说同一句话。
“晚晚,你不一样。”
“你知道我们爱你。”
所以我一直以为,那个被留下的人才是更被爱的人。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被偏爱的原来也可以一直等。
助产士好不容易找来第二个医生,丈夫却在这时赶了回来。
他听说我刚才晕倒,神色明显慌了一下,蹲到我面前。
“老婆,你怎么不叫我?”
我看了他很久。
“我叫了。”
丈夫怔住。
“什么时候?”
我没有回答。
昨天我说冷,他把监护仪推走。
凌晨我说疼,他让我别和念念计较。
再早一点,他答应我生产时一定守着我。
我确实一直在叫他。
只是每一次,都有人比我更值得被听见。
我抓住他的手。
“你别当我是你老婆。”
“什么?”
“你就当第一次见我。”
我尽量把每个字都说清楚。
“你是医生。今天要是别的产妇这样躺在你面前,你会让她等到现在吗?”
丈夫的手一下僵了。
他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偏偏隔壁这时有人跑来。
“陈医生,念念又说心口不舒服,你过去看一下吧。”
丈夫下意识回头。
只这一个动作,我慢慢松开了他的手。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我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我没拦他。
十分钟后,两个医生终于都签了字。
床旁超声推到床前,却因为备用电源过载,再一次黑了屏。
助产士看着熄掉的机器,眼泪一下砸了下来。
我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大概真的是疼太久。
疼到后来,人就不会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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