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和摄政王决裂后,他赌气自请去边关镇守。
临行那日,满京城都来看热闹。
他没让我送,却让青梅柳如眉坐上了摄政王府的马车。
她掀起帘子,露出半张柔弱的脸,腕上戴着我成婚时丢失的那只羊脂玉镯,笑得温温软软:
「姐姐别怪王爷,边关风沙大,我只是去照顾他。」
我站在摄政王府门前,手里还攥着替他连夜缝好的护膝。
裴烬只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霜。
「顾明澜,等你什么时候肯低头,本王再回来。」
我没哭,也没追。
只是将那副护膝交给门房,转身回了府。
风从长街尽头卷过来,吹得满城纸屑打旋。人群里有人笑,有人叹,我什么都听不清,只看见马车上那截帘子慢慢落下,遮住柳如眉腕上那抹玉色。那镯子,是我成婚那日丢的。我找遍王府,他当时说,丢了便丢了,不值几个钱。原来不值几个钱的东西,也能戴在别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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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顾明澜嫁进摄政王府那天,嫁妆抬了整整六十四条红杠。
京城里都在传,顾家把半个家底都给了这个女儿。顾明澜的父亲是江南一带最大的茶商,母亲出身书香门第,早年病故。顾家只有她一个女儿,从小教她识字算账,也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裴烬是当朝摄政王,年少袭爵,手握重权。先帝驾崩时,新帝年幼,裴烬以摄政王身份辅政,朝中大小事都要经他的手。他为人冷傲,不爱应酬,府中连个侍妾都没有。京中贵女挤破头想进摄政王府,谁也没想到,最后是顾家这个商户出身的女子坐了正妃的位置。
赐婚旨意下来那天,裴烬在宫中跪了一个时辰。
“臣不愿娶商户之女。”
太后只回了一句:“顾家女品性端庄,堪配摄政王。”
裴烬没有再说。
顾明澜进府那日,裴烬没有去迎亲。她一个人拜了堂。喜帕掀开时,面前只有满堂宾客,新郎的位置空着。福伯站在一旁,满脸为难,低声说:“王妃,王爷今日有要事在身,实在脱不开身。”
顾明澜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知道了。”
她自己摘了凤冠,自己卸了嫁衣,自己铺了床。裴烬回来时已是深夜。他站在房门口,没有进去。
“你既进了这个门,就守好本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府里的事,你管。别的事,不要多问。”
顾明澜坐在床沿,手指攥着衣角,半晌才开口:“王爷,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裴烬没答。他转身走了。
那夜之后,顾明澜住进了正院,裴烬住在前院书房。两个人虽同在一府,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顾明澜不是没有试着靠近他。裴烬每日早朝前,她让人备好热粥小菜。他看也不看,直接上轿走了。裴烬夜里批折子到深夜,她熬了参汤端过去,站在书房门外敲了三声。里面传来一句:“不必。”
有一回下雨,裴烬出门时衣衫薄了,她追出去送披风,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台阶上,膝盖磕出青紫。裴烬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走路都不稳。”他说完就走了。
福伯看不过去,私下劝她:“王妃,王爷他脾气是冷了些,日子久了会好的。”
顾明澜笑了笑,没说话。她膝上的伤养了半个月,裴烬没有问过一句。
那时候柳如眉还只是偶尔来府上走动。柳如眉是裴烬母族表妹,从小在裴家长大。裴烬的母亲去世早,柳家把柳如眉送过来陪裴烬读书解闷。两人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后来柳如眉的父亲升了官,举家迁出了京城,但柳如眉每年都会回来住一阵子。
柳如眉第一次出现在顾明澜面前,是在成婚三个月后。那天她穿了一身浅碧色罗裙,头上戴着两朵珠花,声音柔柔的:“嫂子好,我是如眉。”
顾明澜点了点头:“柳姑娘好。”
柳如眉在府上住了下来。裴烬让福伯把东边的听雪阁收拾出来,那是离前院最近的院子。顾明澜住在正院,裴烬在前院书房,柳如眉的听雪阁离裴烬只隔了一道月洞门。
府里下人开始窃窃私语。顾明澜什么都没说。
02
柳如眉每天去前院给裴烬送参汤,说是自己亲手熬的。裴烬接了,有时候还会留她说几句话。顾明澜坐在正院里,看着院子里的梧桐叶一片片落下来。
她不是没有脾气。
有一天夜里,顾明澜去了前院。书房的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外,听见里面柳如眉的声音:“表哥,这参汤我熬了两个时辰,你尝尝。”
裴烬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多了一分温度:“难为你。”
顾明澜推门进去。柳如眉坐在裴烬书案旁的绣墩上,手里捧着汤碗,见顾明澜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浮起红晕:“嫂子,我只是来给表哥送汤。”
顾明澜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裴烬。裴烬搁下笔,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情绪:“有事?”
顾明澜走到柳如眉面前,声音不轻不重:“柳姑娘,你是未出阁的姑娘,夜里待在你表哥书房里,不合适。”
柳如眉眼圈一红,看向裴烬:“表哥……”
裴烬皱起眉:“顾明澜,她是我表妹。”
“表妹也是外姓女子。”顾明澜说,“王爷若是心疼表妹,白日里见就是。夜里孤男寡女,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裴烬脸色沉下来:“你管得太宽了。”
“我是摄政王妃。”顾明澜直视他,“府里的事,我该管。”
柳如眉眼泪掉了下来,将汤碗往桌上一搁,掩面跑了出去。裴烬站起来,盯着顾明澜,半晌说了一句:“你真是好得很。”
他追了出去。
顾明澜一个人站在书房里,书案上的参汤还冒着热气。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沿上,沾着一点胭脂印。
柳如眉第二天就搬出了听雪阁,住到了城中的柳家旧宅。裴烬三天没有回府。回来时,看顾明澜的眼神更冷了。
“如眉从小身子弱,被你吓病了。”他说。
顾明澜正在对账,头也没抬:“我让福伯送了补品过去。”
“用不着你假好心。”
顾明澜搁下笔,站起身:“王爷,我是你的妻子。你护着表妹可以,但你不能踩我的脸面去护。”
裴烬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温度:“妻子?顾明澜,你嫁进来那天就应该明白,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太后赐婚,你顾家攀了高枝。本王想要妻子,京城里什么样的找不到,用得着你来教训?”
顾明澜的手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没有再说话。裴烬也走了。
那之后,两个人几乎不再照面。顾明澜管着府里中馈,打理田产铺面,把王府上下治理得井井有条。裴烬在前朝忙碌,偶尔回府也是直接去前院。
柳如眉还是时常来。只是不再进正院。她每次来,先去给裴烬请安,然后去花园里坐坐,赏赏花,喂喂鱼。裴烬偶尔会陪她在花园里走一走。府里下人都看出来了,王爷对柳姑娘比对王妃亲近得多。
福伯有次忍不住说:“王爷,王妃这几日身子不大好,您要不要去看看?”
裴烬正在写字,闻言笔尖顿了一下:“她身子不好,找大夫就是。本王不会治病。”
福伯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03
顾明澜确实病了。那阵子换季,她染了风寒,烧了两天。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人进来,以为是裴烬。挣扎着睁开眼,看见的是丫鬟小荷端药进来。
“王妃,该喝药了。”
顾明澜接过碗,喝完药,问了一句:“王爷呢?”
小荷低下头:“王爷……在花园里。”
顾明澜没有再问。那天下午,柳如眉来了。她没有进正院,在花园里和裴烬站在一起说话。隔着院墙,顾明澜听见柳如眉清脆的笑声。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那年秋天,顾明澜的嫁妆铺子里出了事。一间绸缎庄被人举报以次充好,官府来人查账。顾明澜亲自去处理,查了三天,发现是掌柜被人收买,故意换了货。她把人辞了,重新整顿铺子,又亲自去官府递了折子说明情况。
事情本来已经平息。可不知从哪里传出了风声,说摄政王妃治家不严,商户出身果然上不得台面。
裴烬知道后,在正院发了火。
“你丢的是摄政王府的脸。”他站在厅堂中间,声音冰冷,“本王的脸面,比你的嫁妆重要。”
顾明澜正在看新掌柜送来的账本,闻言抬头:“铺子出了事,我亲自去查,亲自去说明。王爷觉得,我该怎么做?”
“你就不该碰那些铺子。”
“那是我的嫁妆。”
“你是摄政王妃。”裴烬逼近一步,“你的嫁妆,也是王府的东西。你行事不端,丢的是本王的人。”
顾明澜站起来,与他对视。
“王爷,我嫁进王府这些日子,吃穿用度,从未用过王府一两银子。我的铺子是我的,赔了赚了,都是我的事。王爷若觉得我丢人,不如写一封休书。”
裴烬脸色一变:“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顾明澜声音平静,眼眶却红了,“王爷心里有过我吗?你娶我,是太后逼的。你回府,是迫不得已的。你眼里只有你的表妹,只有你的脸面。我顾明澜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裴烬盯着她,胸口起伏。半晌,他冷笑一声:“好。你既然这么有骨气,就别在这个府里待着。”
“王爷让我去哪?”
“随便。”裴烬转过身,“别在本王面前碍眼就行。”
他走了。顾明澜站在厅堂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抬手擦掉,把账本收好,回了卧房。
第二天,裴烬去了宫中。他自请去边关镇守。太后不准。裴烬跪在殿前:“臣愿以摄政王之位换三年边关。”
朝堂震动。最后,折中下来,裴烬去边关督军,不卸摄政王之位,但三年内不得回京。
消息传回王府那天,顾明澜正在院子里晒书。福伯匆匆跑来:“王妃,王爷要走了。”
顾明澜手一顿,把书合上。
“去哪?”
“边关。”
顾明澜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知道了。”
04
临行前三天,裴烬没有回过正院。他在前院收拾行装,柳如眉来帮忙。柳如眉进进出出,指挥着丫鬟打包衣物,又亲自去库房挑了几匹厚实的料子,说是边关冷,要多带些御寒的。
顾明澜站在正院门口,远远看着。小荷气得脸都白了:“王妃,那柳姑娘还没进王府的门呢,就摆起主母的款了。”
顾明澜没说话,转身回了屋。她打开柜子,取出一匹青色织锦缎,铺在桌上。那是她成婚时从江南带来的嫁妆料子,一共两匹。一匹做了嫁衣,另一匹一直留着。
她不会做针线,成婚前连根线都没穿过。进了王府后,她跟着厨娘学纳鞋底,跟着绣房娘子学剪裁,手上扎了无数个针眼。她花了三个晚上,给裴烬做了一副护膝。内里絮了厚棉,外面用织锦缎包好,针脚歪歪扭扭,丑得很。
她拿着护膝走到前院,福伯看见她,赶紧迎上来:“王妃,您怎么来了?”
“王爷在吗?”
“在,在收拾东西。”
顾明澜走进去。裴烬正弯腰往箱笼里放书,听见脚步声抬头。他看见是她,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你来做什么?”
顾明澜把护膝递过去:“边关冷,带着。”
裴烬看了一眼那副护膝,针脚粗糙,有几处线头都没藏好。
“不用。”他低下头继续收拾,“王府不缺这个。”
顾明澜的手举在半空,停了几息。她收回手,把护膝放在一旁的桌上。
“那放着吧。”
她转身走了。身后传来柳如眉的声音:“表哥,这护膝倒是暖和,不如带上吧,路上冷。”
裴烬的声音淡淡的:“你拿着用吧。”
顾明澜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径直回了正院。
那一夜,她坐在窗前,看着天边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天快亮时,小荷进来添茶,看见她眼睛红红的,小声说:“王妃,您哭过了?”
顾明澜摇头:“没有。风迷了眼。”
第二天一早,顾明澜去了前院。裴烬已经走了,桌上那副护膝不见了。她找了半天,在墙角看见,被扔在了废纸篓里。她捡了起来,拍掉上面的灰,攥在手里。
她走到府门前,裴烬正在上马。柳如眉从府里跟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裙,手里挽着包袱,小步跑到马车前。车夫放下脚踏,她踩着上去,在钻进车厢前,回头看了一眼顾明澜。
她掀起帘子,露出半张柔弱的脸,腕上戴着顾明澜成婚时丢失的那只羊脂玉镯,笑得温温软软:
“姐姐别怪王爷,边关风沙大,我只是去照顾他。”
顾明澜站在摄政王府门前,手里还攥着那副护膝。
裴烬勒住马,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冷得像霜。
“顾明澜,等你什么时候肯低头,本王再回来。”
他策马而去。柳如眉的马车跟在后面,帘子落下,遮住了那截腕子上的玉色。
顾明澜站在原处,看着人马消失在长街尽头。人群渐渐散了。福伯走过来,低声说:“王妃,回去吧。”
顾明澜低头看着手里的护膝,针脚歪歪扭扭,线头没藏好。她攥了一会儿,递给福伯。
“收起来吧。”
她转身回了府。大门在身后合上。
那天晚上,顾明澜坐在正院里,桌上放着那副护膝。她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收进了柜子最深处。小荷端了晚饭进来,看见她面前的碗筷没动。
“王妃,您多少吃一点。”
顾明澜摇了摇头。
“小荷,你说,一个人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另一个人回头?”
小荷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明澜笑了一下,自己拿起筷子。
“吃饭吧。”
她吃了几口,搁下筷子,去了书房。书房里挂着裴烬的字。他的字很好,笔力遒劲,她看不懂好坏,但知道值钱。她研了墨,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她封好,交给福伯。
“这封信,先收着。等王爷回来那天,再给他。”
福伯接过信,欲言又止。顾明澜已经转身走了。
05
裴烬走后的第一个月,顾明澜把正院的书房收拾了出来,搬进去住了。小荷不解:“王妃,正院住得好好的,何必搬到书房去?”
顾明澜把账本一摞摞码好,头也没抬:“前院空着也是空着。”
她把王府的田产铺面全部盘了一遍。裴烬走时留了话,府里的事她管,银钱出入不必报他。她本可以安安稳稳坐着,可她偏不。她把陪嫁的六十四抬嫁妆重新清点,金银首饰封箱入库,绸缎料子折成现银,田契地契全部过户到自己名下。
小荷看得心惊:“王妃,您这是要做什么?”
顾明澜合上最后一本账册,站起身:“做生意。”
她用嫁妆银子盘下了京城南边三间铺面,一间做绸缎,一间做茶庄,一间做脂粉。又托人从江南请了两个掌柜,一个管账,一个跑货。半年下来,三间铺子都赚了钱。
消息传回摄政王府,福伯喜得直搓手:“王妃,您可真是厉害。”
顾明澜正在看新到的账册,翻了一页:“福伯,府里的月例银子,从下个月起从我的铺子出。王府的田租,原封不动存着。”
福伯一愣:“那王爷的俸禄……”
“他的俸禄是他的。”顾明澜抬起眼,“我花我的,他花他的。”
福伯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裴烬走后的第二年,柳如眉从边关回来了一趟。她说是回来取东西,在京城待了三天。福伯打听到,柳如眉去了一趟摄政王府,被门房拦在外面。
“王妃有令,外客来访,一律先递帖子。”
柳如眉站在府门外,脸涨得通红。她递了帖子进去,等了半个时辰,福伯出来回话:“王妃说,柳姑娘若是来取东西,列个单子,让人送出来。若是来请安,就不必了。”
柳如眉咬着嘴唇,转身走了。小荷把这事学给顾明澜听,笑得前仰后合。顾明澜正在打算盘,闻言只抬了一下眼皮。
“以后她来,照样拦着。”
“王妃,您就不怕王爷知道了生气?”
顾明澜拨了一颗算珠,声音平平的:“他生气,让他从边关写信回来骂我。”
小荷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
裴烬走后的第三年,边关传来消息,说摄政王督军有功,边关安稳,太后下旨召他回京。消息传到王府那天,福伯一路小跑进了正院。
“王妃,王爷要回来了!”
顾明澜正站在院子里,看新移栽的一株红梅。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在修枝。闻言,剪子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到?”
“说是半月后。”
顾明澜把剪子收好,拍了拍手上的泥。
“福伯,把前院收拾出来。”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顾明澜又叫住他:“把我那间铺子的账册都搬过来,放到书房。”
福伯愣了一下:“王妃,王爷回来,您不搬回正院?”
顾明澜看了他一眼。
“正院我住着,他住前院。三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改什么。”
福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退了出去。小荷凑上来,小声说:“王妃,王爷回来,您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顾明澜拿起剪子,继续修那株红梅。
“准备什么?”
“接风宴啊,新衣裳啊……”
顾明澜剪下一截枯枝,扔在地上。
“他走的时候,连我做的护膝都扔了。我给他接什么风。”
小荷不敢再说话。
06
半月后,摄政王的车马到了京城城外。
裴烬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亲卫。柳如眉的马车跟在后面,帘子掀开一角,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城门,脸上浮起笑意。裴烬勒住马,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回柳家去。”
柳如眉一愣:“表哥?”
“本王回府,你跟着算什么。”
柳如眉脸上的笑僵住了,眼圈慢慢红了:“表哥,我跟着你在边关三年……”
裴烬打断她:“你跟着,是你自己愿意的。本王没让你跟。”
他策马进城,没有再回头。柳如眉坐在马车里,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裴烬一路策马到了摄政王府门前。府门大开,福伯带着一众下人站在门外迎接。裴烬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大步往府里走。他一边走一边问:“王妃呢?”
福伯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答:“王妃在正院。”
裴烬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福伯一眼:“正院?她没搬出来?”
福伯低下头:“王妃一直住正院。”
裴烬没再问,径直往正院走。正院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红梅开得正好,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摊着几本账册,旁边搁着一把剪子。顾明澜不在。
裴烬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四周。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可到处都不一样了。墙边多了一排竹架,上面晾着各色料子。廊下摆着几口大缸,养着睡莲。石桌旁边多了一把藤椅,椅背上搭着一件半旧的披风,不是他的。他伸手拿起那件披风,看了一眼,是女子的式样。
“王爷。”
裴烬回头。顾明澜站在正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她穿着家常的藕色衫子,头发松松挽着,鬓边簪了一朵红梅。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
“王爷回来了。”
裴烬盯着她。三年不见,她瘦了些,可整个人像是换了副骨头。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站在那里,通身的气度与从前判若两人。裴烬把披风扔回藤椅上:“本王回来了。”
顾明澜低头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石桌旁坐下。
“王爷一路辛苦。”
裴烬皱眉看着她:“顾明澜,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明澜抬起眼:“王爷想要我什么态度?”
裴烬胸口一堵。他以为回来那天,她会站在府门前等他,像从前一样。他以为她会哭,会服软。他以为三年足够让她想明白,让她低头。可她坐在那里,端着茶,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裴烬沉下脸:“本王走时说,等你什么时候肯低头,本王再回来。如今本王回来了,你……”
他话没说完。顾明澜搁下茶盏,站起身。
“王爷,您走之前说,让我别在您面前碍眼。我记着呢。”
她转身往屋里走。裴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顾明澜。”
顾明澜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王爷,您还是先去前院歇着吧。您的院子,我让人收拾好了。”
她抽出手,进了屋,关上门。裴烬站在院子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脸色铁青。他在正院站了许久,最后拂袖而去。
前院的书房还是原来的样子。裴烬走进去,却觉得哪里都不对。书架上的书摆放顺序变了,笔架上的笔换了新的,连桌上的镇纸都不是他原来那块。他叫来福伯:“书房谁动过?”
福伯躬身答道:“王妃前年把书房搬到了正院,前院这边一直空着。前几日您说要回来,王妃才让人收拾出来的。”
裴烬脸色更难看了:“她把本王的书房搬了?”
福伯低下头:“王爷,王妃说,您在前院住,她在正院住,各不打扰。”
裴烬一掌拍在桌上。
“她好大的胆子。”
福伯不敢接话。裴烬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问:“本王走这三年,她都在做什么?”
福伯想了想:“王妃打理王府中馈,打理田产,还……还开了几间铺子。”
“铺子?”
“是。王妃用嫁妆银子盘了三间铺面,绸缎、茶庄、脂粉,都做得挺好。府里的月例银子,这三年都是王妃的铺子出的。”
裴烬沉默下来。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正院的红梅从墙头探出来一截,开得热闹。他站了很久,忽然转身往外走。福伯赶紧跟上:“王爷,您去哪?”
“正院。”
裴烬走到正院门口,门还是虚掩着。他没有推门,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顾明澜的声音:“小荷,把那匹料子收起来,明日送去给陈家太太。”
小荷应了一声,又问:“王妃,王爷回来了,您真不搬回正院?”
顾明澜的声音淡淡的:“正院本来就是我的,搬什么。”
“那王爷……”
“他住前院挺好的。三年都这么过来了,以后也这么过。”
裴烬站在门外,手指攥紧了门框。他等了半晌,终究没有推门进去。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福伯追上来说:“王爷,宫里来人了。”
裴烬脚步一顿:“谁?”
“内侍省的人,说是来传太后口谕。”
裴烬往前院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前院里站着两名内侍,为首的那个手里捧着明黄色卷轴,身后还跟着两队禁军。裴烬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那卷轴上。
裴烬猛地回头。
内侍双手捧着明黄色卷轴,身后还跟着两队禁军。
裴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事早在他远赴边关的这三年里,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福伯将那只匣子又往前递了递。
「王爷,王妃还说,您若问她为何不等您,就请您先打开这个。」
裴烬盯着那只匣子,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半晌,他伸手扯开封条。
匣盖掀起的刹那,他看见里面压着的第一样东西,整个人狠狠僵在原地。
「不可能……」
他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