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俗人,大抵就是把工作和事业、家庭与生活、钱财的多少、官位的高低、名声的好坏,如此等等,这些个凡尘俗事看的太重,以至于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最终让自己过的很沉重、很疲惫。
现实生活中,这种人大有人在,这就导致了有些人自然不自然地产生一种想要逃避或者说是力图改变的想法,也就使得那种世外桃源般的山水田园生活很有些市场。
不少人都有一个山水田园梦,在有山有水的地方,远离尘嚣,静数流年,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天,看看云,然后,听着鸟儿的声音,闻着山野花香,枕着一缕清风,再做一个好梦,这样的日子,这样的生活,简直美的不要不要的。
其实,国人自古以来就有向往山水田园生活的美好愿望,从晋朝的陶渊明、南朝的谢灵运,到唐朝的王维、孟浩然,再到南宋时期的范成大,国人的山水田园梦想可谓是历史悠久,经久不衰。
范成大晚年退居江南,归隐石湖,经历了半生宦海沉浮与官场争斗,以及地方为官的辗转奔波后,他对人世的聚散无常、功名利禄的虚幻短暂,早已有了非常深刻的体会和感悟。
城山晚对轩是一处临水倚山的幽僻亭轩,范成大行游至此,沐浴着清风,在亭子里小憩片刻,并做了一个美梦,醒后触景生情,即兴写下一首题壁诗《题城山晚对轩壁》。
诗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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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清风梦绿萝,
人间随处是南柯。
也知睡足当归去,
不奈溪山留客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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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大意是:
枕着满轩清风,梦里来到了长满绿萝的山谷。
转头醒来,惊然发觉,人世间随处都是南柯一梦般的虚幻。
明明知晓,一觉睡足之后,便该起身踏上归程。
可眼前这一片青山绿水,偏偏执意要把人久久挽留,实在有些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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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成大这首《题城山晚对轩壁》是一首把人生哲思寓于山水之间的题壁七言绝句。
整首诗首先从极细微的感官落笔,侧重写在山光里自然入梦的情景,清风是枕畔可触的凉意,绿萝是梦里漫溢的苍翠,有现实,有梦境,虚实结合,瞬间把人拉入一种物我相融的松弛状态,清逸之气扑面而来。
然后,由自己的梦,想到南柯一梦,巧妙地化用这一典故,道出一个人生真谛,没有激烈地否定人世的一切,只是以阅尽世事后的平和口吻指出,世间所有的荣辱得失,往往转头成空,处处都如同那场槐安国里的大梦一样虚幻不定。
最后,重新回到当下实景的描写,却不直接写山水的美妙,而是用拟人化的笔法进行侧面描写,赋予溪山浓厚的人情味,执意牵住游人的脚步,把溪山写得温婉执拗,也把自己对这片林泉的眷恋写得毫无痕迹。
全诗语言浅白,通俗易懂;娓娓道来,如话家常;巧用典故,纯熟自然;语淡意深,富含哲理;笔调空灵,意境清幽;蕴藉深邃,发人深思。
突出特点是把禅意的人生虚幻感,完全融入了生活化的游山体验里,没有半点悬空的说理,把枕上一梦的悠然与半生的人生感慨凝聚于短短的二十八个字里,从而使这首诗成为他摆脱江西诗派窠臼后的随性抒怀之作,也成为南宋中期隐逸诗中淡而有味的经典小品。
总起来看,范成大这首诗从“入梦”到“观世”,再到“留山”,完成了一次极短却极完整的精神漫游,既有看破世事的淡然,又有眷恋自然的深情,不追求彻底的禅悟超脱,也不沉溺于世俗的执念,而是在清浅的文字里,把人生的虚幻感与对自然的真切热爱调和在一起,最终落在了溪山风月里那份踏实而悠然的沉醉之中,通透豁达之感跃然纸上。
通读范成大这首小诗,虽然早已历经八百年多年的风风雨雨,却依旧能让我们在喧嚣中寻得宁静,读懂了放下与热爱。
诚如范成大诗中开头所说:“一枕清风梦绿萝”,既然人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那么,我们又何必苦苦纠结呢?倒不如在还能享受的时候,把自己彻底地交还给山山水水,在一枕清风里,获得片刻的真实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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