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雨夜带人围了货栈,替跑车司机出头,恶霸当场认栽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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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三年冬,华城,东货站。

我姓路,叫路建波,华城人都喊我路司机。跑华城到广州的冷藏线,一车冻虾,四天一个来回。这一年我三十一,跑这条线第五年,媳妇在家带着四岁的儿子,我一个月能往家拿八百多,在华城,这算得上体面日子。

体面日子是从腊月初六那天开始碎的。

那天我照常进东货站过磅,车刚停稳,过来四个人,为首的是个方脸汉子,穿一件半旧的皮夹克,手插在兜里,围着我的车转了一圈,拿皮鞋踢了踢轮胎,说:"这车压的,看见没?上礼拜刚铺的路面,让你压出印子来了。道路养护费,两千。"

我说师傅你搞错了吧,这路是市政的路,我交过养路费的,票都在这儿。

方脸汉子笑了,从兜里把手抽出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不重,可是在货站大门口,十几个人看着,我的帽子都扇歪了。

"票?"他把我的养路票从我手里抽走,当着我的面撕了,纸片飘在地上,"华城地面上,票不好使。两千,三天,车留下,人可以走。"

我那时候还嘴硬,说我要找站里说理去。他叫住我,就说了一句话:"我叫佟海山。你打听打听。"

我还真打听了。华城跑车的老哥们儿,没有不认识佟海山的。三合货栈的栈主,东货站往南三条街,冷藏车进出,都得从他手上过。听我学完那天的事,一个跑了二十年车的老师傅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建波,认了吧。钱给他,学乖点,往后一趟给他三百,就当买平安。你要掀桌,"他看看我,"先想想你娃几岁。"



那天晚上我蹲在货站门口想了半宿。两千块,是我一个多月的工钱。可车押在里头,货押在里头,一车冻虾,押三天,化冻了,赔得更多。

我交了。两千块,从信用社取的,一沓,我数了三遍才递过去。佟海山的人收钱的时候连个收条都没给我打,就说了一句:"下回学聪明点。"

我以为这事就算了了。跑车的人,谁身上没几块青?认了,就是了了。

可我错了。腊月十五,我又跑一趟广州回来,车一进东货站,还是那四个人。这回的话换了:"建波师傅,上回的事,栈里开会说了,你是生人,不懂规矩。打今儿起,一车三百,长期过路,签个合同,往后谁也不为难你。"

合同就一张纸,我一看,上头写的不是三百,是"合作费用,按趟计收,标准面议"。我说这标准谁议?那人说,栈里议。

我没签。我把车开走了。当天夜里,车在城郊让人别进沟里,四个轮毂全撞歪了,人从挡风玻璃那儿爬出来,眉骨开了口子,糊了半张脸,黏糊糊的,像让人泼了一瓢西瓜汁。我在沟里坐到后半夜,才拦下一辆过路的车。

车修了一个礼拜。我再去东货站,我的车位没了。老主顾们捎话给我,说货站里传开了:路建波得罪了佟栈主,谁用他的车,谁的车也得留下。

这时候我媳妇来电话,说儿子肺炎住院了,让我想想办法。我兜里剩四百块。我在货站对面的旅社住下,一晚八块,蹲了两天。第三天我去派出所,值班的同志听完,说了句让我心凉到底的话:"三合货栈那片,历史遗留问题,你先自行协商。"

自行协商。我蹲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天上下着雪粒子,我数了数兜里的钢镚,一块二的钢镚,数了两遍。

数完我做了个决定:卖车。车是九一年买的二手解放,落地花了三万一,跑五年,还剩不到两万的数。我托人放话出去,一个礼拜,来看车的不少,出价的没有——谁都知道这车压在三合的账上,买了车,买不了路。第七天,我坐在旅社里给媳妇打电话,电话里她还宽我的心:"娃好多了,你别急,钱慢慢想辙。"我嗯嗯地应着,应完在挂电话之前听见她在那头小声跟婆婆说:"他那儿不定多难呢,别跟他说娃的事。"我捏着话筒,半天没敢出声。跑车的老爷们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里人替你扛着不说。

放下电话,我去楼下小卖部买了包烟,正碰上老康收摊回来。老康是跑广州的老贩子,五十来岁,跟我住同一家旅社,白天他收山货,晚上回来就在门房跟人下棋。他看我大冬天的脸上一道口子,人又蔫得不像样,就多问了两句。我一五一十学了。

老康没急着接话,先给我倒了缸子热水,让我把脸敷上。他说:"跑道的有个老讲究,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你这辛苦,不是跑出来的,是让人踩出来的。踩你的不光是佟海山,是他后头一整条'你不掏钱就别想跑'的算盘。"

我说康师傅,我一个跑车的,斗不过算盘。

老康说:"你也用不着斗。你斗不动算盘,可有人看得见算盘。"他弹了弹烟灰,"我跑了三十年货,见过顶牛的,见过跳河的,见过卖车的。就见过一个,从来不自己动手,也不让你去动手——他就把你的账,变成大家的账;把你的冤,变成众人的冤。账一人背是命,众人背,就是他的事了。"

我说这说的谁啊?

老康听完,就说了三个字:"找加代。"

我说康师傅你别拿我打镲,我一个跑车的,加代是什么人我都没见过,人家凭什么管我?

老康说:"你每趟拉到广州的虾,卸在哪儿?"

我说常鹏饭馆啊,西关的,五年了,月月结账,从不压款。

老康笑了:"你给常鹏送了五年货,就不知道常鹏的饭馆,后头站的是谁?"

腊月二十六,我到广州,没敢直接求见,是常鹏领我进的里屋。常鹏见我第一面,先让我坐下,倒了杯热茶,才进去通传。里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一杆老秤。加代就坐在那儿,穿件黑呢子大衣,没起身,就抬眼看了看我脸上的伤。



我没跪,腿是软的。我把三个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撕票那儿,嗓子就哽了;说到儿子住院,我一个大男人,眼泪掉在裤子上,砸出两个点。

屋里没人催我。我说完了,茶也凉了半杯。常鹏把话拣着补了两句:路师傅的虾,五年没出过一次质量的事,结账从不拖。

加代听完了,没安慰我,就问了三句话。

"扣了你几回?"

"两回。第三回是撞的。"

"打在哪儿?"

"脸。眉骨这儿。"

"他收这条线上多少家?"

"我知道的,二十七家。一车三百,一年下来,我算了,四十多万。"

加代点点头,站起来,把大衣扣好,对常鹏说:"鹏哥,给路师傅开个房,让他睡一觉。年后的事,年后办。"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回头补了一句:"路师傅,年后的虾,照常拉,照常送。他让你签什么,你就签什么。"

我说代哥,那我不成他的人了?

加代说:"签的是纸。人,得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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