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电话那头传来柔和的嗓音，听上去充满慈爱，是她，朱复震老师！老人在《新民晚报》上看到拙作，非常高兴。听明白老师的心意，心中立刻腾起一股暖流，仿佛看到老师眼角的笑意，我立刻双手握住电话，站直身子，向老师详细讲述了那篇文章的写作缘由和思路。
老师告诉我，家里订了很多报纸，一旦看到我的文章，她都会仔细阅读，60年前的辛勤园丁还继续关心着我这株“小草”，令我感奋不已。我急忙向老师问安，向她请教有关武夷路一带的历史变迁，还问起母校的近况。朱老师说自己今年87岁了，身体尚可，又说起母校旧事，老校长何志德已经过世……不知何故，电话断了，我怅然若失，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六十多年以前。
记得三年级时，朱老师教我们音乐课。每次上课前，小伙伴们争先恐后地把风琴抬进教室，上课铃声响起，朱老师先带领同学们练声，再教唱歌曲。她弹起前奏，我们高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合作社里养了一群小鸭子》等，她不断纠正我们的发声错误，在她的点拨下，我们越唱越投入。那些优美的旋律，时至今日我依然张口就能哼唱。老师严格的指导，让我从小就在音符、音阶及节奏方面，打下了扎实的基础，既培养了我对音乐的喜爱，也塑造了我乐观向上的性情。从此音乐融入了我的生活，陪伴我度过了半世人生，也将陪伴我终身。朱老师，是我的音乐启蒙老师。
升入六年级，朱老师成为我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她与算术老师朱春方和任课的张老师密切配合，狠抓教学质量，还时常上门家访。记得一次课余学习小组活动时，全班只有一位同学在埋头做作业，其余同学都在嬉闹。冷不防朱老师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大家顿时慌作一团，一个个老老实实坐下写作业，不敢抬头。
她不辞辛劳，挨家走访，与家长沟通，把学校德育、智育的要求，以及学生们的学习状况一一告知家长。那年升学考试，王锡珍、李斌、姚美贞、石世宏连同我，一共八位同学考入市重点中学。要知道五年级时我们还是落后生，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属不易。拿到入学通知时，我们欢呼雀跃，直到此刻我才懂得，往日老师严厉训斥的背后，藏着一片慈母心肠。只是在毕业之前，年少的我们，谁又能体会这份苦心？那一年的语文课让我受益匪浅：原本不爱阅读、惧怕作文的懵懂少年，渐渐爱上读写；从前贪玩散漫的我，也慢慢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这一切，离不开朱老师的谆谆教诲，是她引领我踏出人生坚实的第一步。
凭借出色的教学实绩，她获评全校唯一的二级教师，担任语文教研组长，协助何校长负责毕业班工作；她为学区语文教师开设示范课，教室里常常座无虚席，培养了不少语文教师；她还配合卫生老师做好毕业班学生近视防控工作，成效突出，相关事迹也曾登载于《新民晚报》。
第二天，我们再次通了电话。老师说，何校长撰写了两本书，记述武夷路第一小学的过往变迁，书中附有不少珍贵老照片。老师打算把这两本书赠予我，或许能为我的写作提供素材，还打算亲自送到我家中。想到87岁高龄的老人，要爬上五楼，为60年前的学生送书，我心中百感交集，喉咙阵阵发紧，热泪涌上眼眶。我连忙劝老师，由我上门去取。老师应允，但郑重叮嘱：来时不可携带任何礼品，不然便不接待。这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我想起昔日课堂上的她。此刻听来，全无拘束不快，反倒心生肃然敬意。老人家真是园丁楷模，唯有师恩深重，难以报答。我只能遵从老师的嘱咐。
周日下午，我刚走进小区，远远便看见老师夹着书本缓步走来。老人历经风雨沧桑，饱尝人间的酸甜苦辣，竟然不用拐杖，腰背依旧挺直。在老师家楼下的花园里，春风和煦，两代人静坐一处。我挨着老师，望着她慈母般安详的面容，仿佛重回童年。内心像天空一般蔚蓝、清澈，无数美好的往事涌上心头。我向老师敞开心扉，我们长谈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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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记者：俞鸿虎
编辑：陈 莎、李笑涵（见习）
责编：李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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