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还没完，威尼斯偏要放俄版“原子弹之父”，欧洲炸锅了

据《赫芬顿邮报》9月11日报道，在威尼斯丽都岛的水上巴士上，观众仿佛穿越了时间，体验到100年前苏联的生活，而这并非依靠时间机器或虚拟现实技术。2026年威尼斯电影节，最令人震撼的影片是一部罕见的视觉盛宴。它将观众拉入1928年至1968年间的俄罗斯，尽管后半段显得冗长和沉闷，但整整三个半小时的影片前半段依然充满冲击力。

这部作品是俄罗斯导演伊利亚·赫尔扎诺夫斯基的《道》。它规模庞大、充满争议，是一个历时20年的项目成果。此前，该项目还产出了13部电影，这些影片在2020年鲜有放映；此外还包括电视剧、展览和书籍。2009年，赫尔扎诺夫斯基让约400人在一个按实物比例复建的苏联秘密研究所中生活了两年多。70年前，这样的机构曾是物理学家研制原子弹的地方。

研究所中的实验室、厨房、公寓、宿舍和浴室都可以实际使用，以近乎偏执的方式重现了斯大林时代的环境。参与者不得携带智能手机或任何现代物品，也不得提及现实新闻，否则将面临罚款。拍摄没有完整剧本，只有情节框架；对白全靠演员即兴发挥。赫尔扎诺夫斯基透露，剧组在各处安装了麦克风，一旦发现演员身上发生了某些事情，便立即派摄制组去拍摄。

片中演员——导演称他们为“实验参与者”——皆为非职业人士。主角道以诺贝尔奖得主列夫·朗道为原型，由著名指挥家狄奥多·库伦齐斯饰演；他的妻子拉德米拉·晓戈列耶娃则是唯一的职业演员。

片中出现的KGB人员是真正的前KGB特工，女服务员也是真实的女服务员。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在1930年代至1960年代苏联的角色。物理学家卡洛·罗韦利饰演一名来访科学家，艺术家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也出现在片中，但没人知道她为何没有被认出来。这是一场规模巨大的“楚门秀”，讲述一位“俄罗斯奥本海默”的故事。

有人将这个项目称为“启示录·道”，因为它试图建构一部包罗万象的作品，其雄心在某些方面可与科波拉、赫尔佐格和诺兰相比，甚至令人想起《巴里·林登》时期的库布里克。影片使用35毫米胶片拍摄，素材长达700小时，动用了3名摄影指导、3名剪辑师，以及数百名布景师、服装师和室内陈设人员。

这一争议令威尼斯电影节艺术总监阿尔贝托·巴贝拉和主席皮耶特兰杰洛·布塔富科承压。此前，他们刚因威尼斯艺术双年展俄罗斯馆问题与欧洲方面发生争执。不过，就本片而言，也存在为影片辩护的依据。赫尔扎诺夫斯基多年来一直批评普京政权和战争，因此被列入所谓“外国代理人”名单，并不得不长期居住在国外。

更重要的是，那些乌克兰部长不可能看过这部电影；影片实际上以冷酷方式描绘了斯大林时代的俄罗斯，以及其暴力而偏执的统治方法。导演在记者会上还说，2009年拍摄时的俄罗斯“完全是另一个时代：当然算不上纯素食，但至少比今天更接近素食”。他还称，20年前从俄罗斯国家获得的资金已经全部归还。

画面如同一场视觉狂欢，无数面孔、身体、色彩与声音交织，带来近乎催眠的效果。手持摄影和红灰色调的明亮画面，让这一切像一场由数千张面孔构成、不断脉动的酒神祭。随后，暴力开始蔓延：主角险些被一口从高处坠下的巨大钟罩住；武装人员围捕僧侣；他又因自由主义思想遭到KGB人员袭击。

这正是影片的重要意涵之一。道是一名古怪的天才，酗酒、好色，却有深厚的道德感。他试图逃离祖国赋予他的战争任务，却因此遭受殴打、审讯，甚至被关进监狱。最终，他被KGB的网络吞没，只能接受研制原子弹的工作；失去自由后，只能在酒精中寻找慰藉。这也构成影片后半段阴郁而虚无的基调。库伦齐斯以一种恍惚、叛逆、仿佛天才少年般的气质，较好地呈现了这个角色的矛盾性。

影片的另一层意味来自剪辑。它采取了与诺兰《奥本海默》相对照的路径：将量子物理的平行现实和不确定性原理应用于叙事之中。诺兰通过交错时间线和色彩层次处理这一问题；赫尔扎诺夫斯基则将不同视觉层面揉合在一起。影片呈现出人类记忆的运作方式：我们保留什么，又如何重新加工和拼接？

影片中，道与导师站在一尊巨大的苏联雕像脚下，数十人在泥泞中行走；另一场戏里，两人在一张巨大的金属网上保持平衡。这些画面既令人联想到宇宙中的基本粒子，也指向他们优越却受困于苏联体制的人生。那些物理学家试图让不可见之物显形，而这也构成艺术作品需要完成的挑战。

科学家与权力之间的关系，也最能体现影片的政治立场，以及它与《奥本海默》的差异。诺兰呈现的是一个近似创业项目的科学计划：国家为一群物理学家和化学家提供几乎无限的资源和近乎无条件的支持。而在《道》中，科学家被视为潜在叛徒，受到监控和迫害。这构成了俄罗斯帝国式偏执最清晰的图像，而非与普京政权的共谋。

KGB的手段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并不完全因为其残酷，而在于其看似荒谬、实则有效的无意义感。审讯往往一开始彬彬有礼，随后却几乎总会突如其来地出现一个毫无缘由的耳光，令角色和观众同时震惊。情报部门负责人对下属的指令同样显得荒诞：这次逮捕一个犹太人，下次逮捕一个反犹分子，然后再抓一个坚定的社会主义者。完全随机，不能让他们明白任何事情。

但他们必须感受到恐惧和控制。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影片后半段令人疲惫的叙事也具有一种扭曲的“物理性”：它让观众亲身体验科学与自由理想如何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因此，《道》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电影体验。它兼具磁性与压迫感，理应获得意大利发行机会——尽管目前仍未确定——也或许值得在威尼斯获得奖项，哪怕只是最佳导演银狮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