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最近，山西蒲县薛关镇公职人员醉驾酿事故致一对夫妻身亡”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引起无数网友的讨论。
事故认定书上有一句话，我看了好几遍。
“夜间视线不良的情况下未开启车灯。”
还有通报中的另一句话：“张某某、郭某某……未尽到观察义务，同为引发事故之原因。”
一个关着车灯开车的人，撞死了推车过马路的夫妻，然后认定书说，夫妻俩没看好路。
其实我很想问，黑灯瞎火的，对方醉驾又不开车灯？他们看什么？怎么看？
试问，在夜里十点多，一个喝了将近两倍醉驾标准的人，关着车灯，超着速，从远处开过来。
对于路边推着人力车、准备过马路的两个五十多岁的人来说，这辆车在视觉上几乎不存在。你看不到光，你就不知道有车在靠近。
你听到引擎声的时候，以52公里的时速算，留给你的反应时间可能只够你回头看一眼。
然后你被撞了。
然后认定书说你“没观察”。
“没观察”和“无法观察”是两回事。
前者是过失，后者是物理上的不可能。
把这两种情况塞进同一条规则里，结果就是那些被关着车灯撞过来的人，在文书里也变成了“有过错的人”。
有几个律师的评论很克制，他们说在夜间视线不良、车辆无照明的条件下，行人观察避险能力本就受限，不能对年迈行人苛以过高、脱离现场实际的安全注意义务。
这话说得很客气。
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不能要求一个人去做他做不到的事。
事故认定书里还写了一个细节：那对夫妻深夜推着人力车过马路，是在“运送袋装柏籽”。
根据事故认定书内容，事发路段没有人行横道和斑马线。
在一个连人行横道都没有的国道路段，一对农村夫妻推着人力车过马路，你指望他们怎么做才算“尽到了观察义务”？
站在路边等？
等一辆开着车灯的正常车辆经过，确认“安全”之后再走？
但他们等来的，是一辆关着车灯的醉驾车。
事故认定书的逻辑链条其实很清晰：司机醉驾、不开灯、超速，是“主要原因”；行人横过道路未尽观察义务，是“次要原因”。
一个主，一个次，责任比例有了，赔偿比例也有了。
但这个逻辑有一个问题。
当机动车一方同时违反了醉驾、不开灯、超速三项法规的时候，事故的原因链条其实已经锁死了。
醉驾让人丧失判断力和反应力，不开灯让人在夜里“隐形”，超速让人来不及反应。三个因素叠在一起，对行人构成的是一个无法规避的风险。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也躲不开。
在这种情况下，把一部分责任分给行人，与其说是在“划分过错”，不如说是在做一个数学上的减法，把100%的责任拆成“主”和“次”，让赔偿比例有一个可以计算的依据。
但这个减法忽略了一件事：“无法观察”和“没有观察”不是一回事。
如果那辆车开着灯，司机没喝酒，没超速，行人横穿马路被撞，认定次责没问题。
但一个关着车灯、醉驾、超速的司机撞过来，行人有没有走斑马线，根本不影响结果，你就算站在斑马线上，它照样撞过来。
那这个“次要责任”的认定，到底在说明什么呢？
根据蒲县相关部门9月12日通报及事故认定书内容，相关部门已经受理复核申请，对现场勘查、检验鉴定、证据材料和原责任认定依据进行全面审查。
最后我想说的是，有些责任划分，在法条上能找到依据。
但在常理上，你很难向一个失去双亲的儿子解释清楚：为什么那个关掉车灯的人，和那个被关掉车灯的人，要一起为这场事故“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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