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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莫里森回到得州老家,是离开中国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给女儿打电话。电话接通了,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信号好了一点。他又走到客厅中间,信号又断了。他举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找到一个信号稍微稳一点的角落,站在那里把电话打完。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5G”的标志。标志是亮着的。可速度慢得让他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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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三天前,在中国江西武功山的半山腰上,海拔一千多米,手机信号满格,测速两百多兆。他站在山路上,举着手机笑。现在他站在自己家客厅里,举着手机找信号。
他掏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写了三个字:比不过。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没划掉。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窗外是得州灰蒙蒙的天。
他拿起手机,给公司的同事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明天开会,我有话要说。”
同事秒回:“怎么样,中国5G是不是吹的?”
他盯着那个问题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那三个字是:“别问了。”
他又补了一句:“咱们落后了。落后很多。比我们想的还要多。”
然后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着靠背,闭上了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趟中国之行。
杰克·莫里森,五十二岁,在美国得州一家通信设备公司干了二十四年。他这辈子就跟基站、天线、频谱打交道。他刚入行的时候,贝尔实验室是全世界通信人的圣地。摩托罗拉、朗讯,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他那时候觉得,美国在通信这块,永远是第一。
来中国之前,他对中国5G的偏见,不是一点半点。
他在公司跟同事聊起中国5G,说的话特别难听。他说,中国5G就是数据好看,全是低频段凑数,看着覆盖大,速度根本上不去,就是个大号Wi-Fi。他说,美国走的是毫米波路线,技术含量比他们高多了。他说,中国人多,用户数当然大,大多就是刷个短视频,工业级应用根本不行。
同事劝他,你去中国看看再说,没那么简单。
杰克头一扬,说:“我去,就是去拆穿他们的。我带美国手机美国卡,实地测,真的假不了。”
他那意思,中国的5G就是宣传出来的,他要亲自来打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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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香港坐高铁进深圳。刚出深圳北站,第一件事就是掏手机。屏幕顶上稳稳跳着两个字:5G。信号格全满。他点开测速软件,点下开始,眼睛盯着屏幕上跳的数字,越瞪越大。下载速度三百多兆,上传也有一百多兆。
他皱着眉退出去,又测了一遍。还是三百多兆。
他站在出站口的人流里,举着手机愣了好半天,嘴里念叨:“不可能,怎么可能。”
后来他跟我说,他在美国用5G,平时能到一百兆就算不错了。商圈人多的时候,直接掉到几十兆,刷个图片都转圈。三百多兆的速度,他只在实验室里见过。
当天下午,我们带他去深圳一家5G智能工厂。
车间里几十台AGV小车来回跑,拉着零件精准停在每个工位前。机械臂飞快地拧螺丝、焊配件,所有数据实时传到中控大屏上,延迟不到十毫秒。整个车间,看不到几根网线。
杰克看了半天,问现场工程师:“这些设备全靠5G连?断网了怎么办?”
工程师说:“有双链路备份,还有本地算力兜底,断网也能自主运行。”
他又问:“延迟多少?”
工程师报了个毫秒级的数字。
杰克闭了嘴,半天没出声。
后来他跟我说,他在美国也参观过所谓的“5G工厂”。说白了就一个试点车间,装两三个基站,跑几台设备拍个宣传片,就叫5G智能工厂了。像这样整个车间全靠5G跑、几十台设备同步动的,他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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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自己的美国手机,在车间角落里又测了一次速。四百多兆。他默默把手机收起来,没再说“大号Wi-Fi”那番话。
那天在通信公司的展厅,他站在那张中国5G基站分布图前,站了足足十几分钟。图上密密麻麻全是小点,从黑龙江漠河到海南三沙,从东部沿海到西部戈壁,连藏区的县城、山里的村子都有。
他指着图问:“这些点,全是实打实的基站?不是规划?”
工程师说:“都是已经投用的。到今年二季度,全国5G基站总数510.2万个,占全球总量的69%。地级市区、县城城区全覆盖,95%以上的行政村都通了5G。”
杰克掏出那个磨边的旧笔记本,低头写数字,手都有点慢。写着写着他抬头问:“5G用户有多少?”
“12.75亿户,占全国移动电话用户的近七成。”
杰克愣了几秒,苦笑了一下:“12.75亿……美国全国总人口才三亿多。你们的5G用户,比我们全国人还多三倍。”
他后来跟我说,以前听媒体说“中国5G覆盖是吹出来的”,他还真信了。站在那张图前面他才明白,这不是数字游戏。是几百万个基站,一座一座架起来,一根一根连起来,实实在在铺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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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问:“5G标准必要专利,你们占多少?”
工程师说:“大约40%,全球第一。”
杰克沉默了。
以前他听圈子里的人说,中国专利多但都是水专利,核心技术还在美国手里。可干这行的人都懂,标准必要专利不是靠数量堆的,是实打实打官司打出来的话语权。占四成,意味着全世界建5G,都绕不开中国的专利。
那天晚上在深圳街边吃大排档,他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问我:“农村也真有5G?山里的村子也有?”
我说:“有。别说村子,很多景区山顶上都有信号。”
杰克摇了摇头,说:“我们美国,别说农村了。我在得州的老家,市区里开车,开着开着都能没信号。很多小镇至今连4G都不稳,更别说5G了。”
他喝了口啤酒,慢悠悠地说:“我以前一直觉得,美国在通信这块永远是第一。今天才发现,至少5G这一块,我们真落后了。”
第二天我们去看了一个民用基站,就在深圳一个居民小区的楼顶上。铁塔不高,设备也不大,整整齐齐排着。
杰克围着设备转了两圈,问:“设备谁家的?”
“华为、中兴,都是国产。”
“芯片呢?”
“基站芯片自研率已经到65%了,核心器件基本都能自己造。”
杰克蹲下来,摸了摸设备外壳,半天说了句:“我们美国,已经没有完整的5G基站制造企业了。”
他跟我说,他刚入行的时候,贝尔实验室是全世界通信人的圣地,摩托罗拉、朗讯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这才二十多年,朗讯被收购了,摩托罗拉也垮了,美国本土没人愿意干基站硬件了。做硬件哪有做软件赚快钱舒服,搞研发哪有搞金融来钱快。到最后,讨论5G的人多,真动手建的人,一个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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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楼顶上,看着远处深圳的楼群,说:“你们把基站建到了每一座山上、每一个村里。我们连自己城市里的信号都没整明白。”
他忽然转头问我:“你们这么大范围铺开,是什么时候建完的?”
我说:“没什么建完的时候,一直在建,一直在优化。从开始商用到现在,快六年了,没停过。”
杰克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我们讨论5G,讨论了都快十年了,到现在还在讨论要不要建、钱从哪来、会不会有辐射。你们不声不响,已经铺得遍地都是了。”
后来他特意去了江西武功山,说要测测山里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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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海拔一千多米的半山腰,他掏出手机,信号格还是满的。点开测速,两百多兆。他站在山路边,看着手机笑了半天。
他跟我说:“我家在得州的房子,客厅里信号都时有时无,打电话都得去窗边。你们一千多米的山上,5G速度比我家客厅还快。”
下山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前我觉得,中国5G是PPT做出来的。现在才知道,我们的5G,才是PPT做出来的。你们在山里架基站的时候,我们在会议室里吵架。”
他离开中国那天,在深圳机场候机,又掏出手机测了一次速。四百多兆。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掏出那个旧笔记本,在封皮里写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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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写的什么。他说:“回去跟公司说的第一句话。”
“别再跟中国比5G了,比不过。”
后来他给我发了封邮件,正文就一句话:“你们把5G做成了自来水,拧开就有,随处都有。我们还在开会争论,水龙头该用什么材质。”
其实咱们这代人,都经历过那个“人家有、我们没有”的年代。从装固定电话要等半年、要交几千块初装费,到手机从2G慢慢爬到5G。从跟着人家后面追,到不知不觉跑到了全世界最前面。
哪里有什么捷径。不过是人家吵的时候,我们在干。人家质疑的时候,我们在铺。人家忙着赚快钱的时候,我们咬着牙,把基站一座一座,架到了每一个有人的地方。
#中国5G##新基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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