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初,新加坡社交媒体上突然涌现大量针对印度裔的仇恨言论。
尼泊尔泥石流灾害中失联的新加坡公民,因为长着印度裔面孔,被本国网民嘲讽“不是自己人”“不用救了”“回印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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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新加坡航空向印度航空注资的消息传出,淡马锡控股的印度裔CEO又成了攻击靶子。
新加坡国务资政李显龙罕见发文,总理黄循财公开表态,内政部长尚穆根下令警方调查,五名网民已被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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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针对印度裔的网络风暴,把这个号称“多元种族模范生”的国家推到了族群撕裂的边缘。
灾难评论区的恶毒,撕开了什么
事情的导火索有两件。第一件跟灾难有关。
8月26日,尼泊尔与中国西藏交界地区发生特大泥石流灾害,超过5000人失踪,其中包括9名新加坡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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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网民根据失踪者的姓名、外貌和口音,质疑他们“是否算真正的新加坡人”。
尚穆根在记者会上逐条念出了那些评论:“不,他们不是我们自己人。”“我看到的全是印度人的脸。跳过。不用救了。”“ABNN全都长一个样,AI怎么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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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只有非常丑陋的人,才会对失踪人员说出这种话。
第二件事跟商业有关。面临亏损和转型压力的印度航空,向塔塔集团和新加坡航空寻求约15亿美元注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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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航持有印度航空25.1%的股份,注资属于履行股东义务的商业行为。
但一些网民发现,新航大股东淡马锡控股的CEO是印度裔,随即在网络上散布“印度裔高管用新加坡人的资产去扶持印度企业”的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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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穆根列举了攻击用词——“蛇”“咖喱”“印度煎饼”“黑魔法”。他明确指出,这些攻击针对的是淡马锡CEO和高管层的族裔背景,是“极其卑劣、恶毒的”。
尚穆根还点出一个关键信息:一些针对印度裔的种族主义言论,来自新加坡境外,由海外社交媒体账号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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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新加坡早在2026年6月就封禁了14个反印度裔帖子,内政部当时表示这些帖子“可能来自一个位于中国的平台,意图煽动种族紧张”。
内外因素叠加,让这场网络攻击的规模远超一般族群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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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口霸占31%高位的账本
数字最能说明问题。新加坡约420万居民人口中,印度裔占比9%。
但在约190万非居民人口中,持有就业准证(EP)的群体有三分之一是印度裔,其中包括大量印度籍客工和留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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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扎眼的是社会结构层面的数据:印度裔在新加坡高级公务员中占比约35%,中层管理岗位占比接近40%,在金融、科技、法律等行业的集中度也很高。
一个只有9%人口的族群,占据了约三分之一的高级公务员位置。这个比例落差在任何社会里都会引发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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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新加坡现任总统尚达曼是印度裔,内政部长尚穆根也是印度裔。
如果进一步把高级政务部长、政务次长等政府外围政务官纳入统计,印度裔政务官的占比约在14%到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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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界高层的能见度加上中高层的集中度,让其他族群产生了强烈的焦虑。高阶就业准证持有人的数据变化更能说明趋势。
公开数据显示,在新加坡的高阶就业准证持有人中,印度籍人士占比从2005年的大约七分之一,攀升到2020年的四分之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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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翻了一倍,这种速度在其他族群中找不到先例。
有一个维度经常被忽略——本土印度裔和外来印度籍移民被混为一谈了。新加坡的印度裔社群内部差异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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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是定居数代、已经深度融入本地社会的“新加坡印度裔”,另一部分是近年来凭专业技能进入新加坡的印度籍新移民和外籍高管。
尚穆根在记者会上特别提到,本土印度裔对此感到无辜。但公众情绪上来的时候,没有人有耐心去区分“你是哪一批印度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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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想起2025年加拿大也爆发过针对印度裔移民的舆论反弹。多伦多和温哥华的印度裔社区在就业、住房、教育等领域的能见度上升,引发本地居民排外情绪。
加拿大的情况和新加坡类似——印度裔在IT、金融、医疗等行业的占比远高于人口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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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国家的共同点是:英语能力强、教育背景好、职业竞争力突出,印度裔在全球化分工中天然占据优势。
但当这种优势转化为本地社会权力结构的可见变化时,不满就会以族群对立的形式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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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的灭火方式和它暴露的问题
新加坡政府的反应速度很快。当局封禁了多个针对印度裔社区和群体的社交账号。
李显龙在Facebook上发文,将针对印度裔的种族主义评论和仇恨言论定性为“令人深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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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调,种族和宗教始终是新加坡社会的断层线,一旦被恶意操纵,就可能引发冲突。
黄循财总理强调,绝不该让任何看似正当合理的论点来作为掩护,煽动对任何群体的偏见或对外国人的敌意。尚穆根表示已要求警方调查,看看其中是否构成刑事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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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果断、表态清晰、手段多样。但问题在于,这套“发现即封禁、表态即谴责”的模式,解决的是症状,不是病根。
新加坡政府对族群敏感数据的处理方式,本身就在制造信息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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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强化刻板印象、防止族群数据被政治化,新加坡政府对罪犯、基层与中层公职人员的具体族群构成数据刻意不予公开。
初衷是守护族群和谐、避免引发对立。但副作用也很明显——当社会出现争议时,公众无法通过透明数据来进行理性判断,情绪便容易在信息真空中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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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裔到底占了多少高位”这个问题,如果有一个权威、透明的数据口径,讨论就可以建立在事实基础上。但现在,大家只能靠猜。猜出来的数字往往比真相更极端。
政策的模糊性是另一个问题。新加坡和印度之间有全面经济合作协定(CECA),这个协定为印度专业人士进入新加坡提供了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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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公众对协定的具体条款、适用范围、配套监管了解多少?政府说这是经济合作,民间感受是就业竞争。
这两套叙事之间没有有效沟通,不满情绪就只能积累。积累到一定程度,一场灾难、一条新闻,就能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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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新加坡这次舆论风波的本质,是经济焦虑的族群化转嫁。就业竞争加剧、生活成本上升、外来人口增加,这些是真实的经济压力。
但经济问题不容易解决,也不容易找到明确的责任方。族群就不一样了——看得见、摸得着、有面孔、有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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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经济不满转化为族群对立,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情绪出口。但也是最危险的出口。
李显龙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今天针对的是印度人,明天可能就是马来人,再过一天可能就是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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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点出了一个根本问题——多元种族社会的稳定,靠的不是各族群之间没有矛盾,而是矛盾出现时有能力把它控制在制度框架内解决。
新加坡的制度框架一直很强大,但再强大的框架,也经不起反复的情绪冲击。当每一个经济问题都被翻译成族群问题的时候,框架迟早会被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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